第7章 下墜（1 / 1）
“我總感覺事情不太對。”
這是陳令不知第幾次說出這句話。
姜俞進入保安亭已經將近二十分鐘，雖然他們一直注意著那邊的動向，但陳令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張四齊揮了揮青筋暴起的拳頭：“哪有什麼對不對的，你這張嘴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就連比較淡定的霍蕭也察覺出事情不太對勁，她皺起眉，剛想說點什麼，就見董大友猛地站起。
“不能再等了！”
陳令著急的要死：“董大哥你也覺得現在應該下去找姜哥吧，我們現在就出發！”
“可是……”
“咚咚咚！”
強烈的敲門聲打斷了眾人的話。
“這麼快就回來了？”董大友驚訝，旋即一臉歡喜，想都沒想的走過去打算開門。
陳令愣了一下，姜俞從進保安亭後沒見他出來啊？
那這敲門聲……
陳令腦瓜飛速運轉，腦海中冒出一個恐怖的想法，他趕在董大友開門前拉住了他，心跳開始止不住的加速：“董大哥，門外恐怕不是姜哥……”
“什麼意思？”董大友條件反射的說，“不是姜小哥還能是……”
“是‘老師’。”
陳令看著董大友說，雖然他也不想承認，但姜俞自從進去之後就沒出來過，總不可能說他瞬移回來了吧，最有可能的就是“老師”來了。
董大友也愣了一下，後知後覺的想起姜俞每次回來的時候都不會敲門，再看陳令一臉決然的表情，他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剩下的三人也同樣愣住了。
“撲通，撲通，撲通。”
不知是誰的心臟在狂跳，教室裡一下子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除了姜俞和陳令以外，其他人都沒有見過“老師”，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氣氛顯得焦灼，一種名為恐懼的壓迫感在這間教室蔓延開來。
年紀最小的李琴韻這會兒身體忍不住的顫抖起來，她大口的喘著氣，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有那麼一瞬間，陳令感覺時間變慢了下來，他可以清晰的聽到窗外被風吹的嘩嘩響的葉，也聽到張四齊攥緊拳頭時骨骼碰撞所發出的“咔嚓”聲，以及董大友緊張的嚥唾沫聲。
“咚咚咚！咚！”聲音和之前一樣，越來越急躁，像是一場密集的雨。
陳令做過這樣的夢，夢裡下著傾盆大雨，狂風呼嘯，他躲在房間裡看自己的高考成績，耳邊是客廳裡父母吵架的聲音。
“你看看他，那破分根本夠不到985，211這樣的重點大學！”
“管我什麼事啊，從小到大不都是你看著他嗎，我工作這麼忙，你衝我發什麼火啊？”
“你什麼意思？他不是你兒子嗎？怎麼就成我自己的事情了？”
“咱們結婚的時候是說好的吧，我主外你主內，他的事很明顯是你的問題啊！”
無休止的爭吵，從陳令出生時就伴隨著他，他不知道父母究竟在吵什麼。考不上985，211，怎麼看都應該是他難過吧，為什麼他們會生氣呢？
陳令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窗外的世界灰濛濛，窗上滑落下來的水珠像是在哭訴，陳令閉上眼睛。下雨是一件好事，雨水把世間堆積的陰暗沖刷，只留下它原本的模樣。
多希望雨水能把父母的爭吵也帶走。
……
“陳令！陳令！”董大友大吼。
陳令幾乎在一瞬間回過神，他有點恍惚，感覺自己剛剛回到了過去。
董大友等人把窗簾撕了，拉成布條系在靠窗的桌子腿上，張四齊拽了拽，確保布條可以使用後，這才喊霍蕭，李琴韻先下去。
所幸這裡樓層不高，不然以布條的長度，根本無法將他們送達地面。
兩個女生下去後，陳令在董大友兩人的催促下也順著布條下去了。
張四齊揮了揮拳頭，衝著還站在原地的董大友喊：“趕緊下去啊！別墨跡了！”
董大友也不推脫，直接跳上窗戶抓住布條往下跳。
身後敲門聲不知何時停下了，張四齊剛想往下跳，背後忽然掀起一陣涼風。
一股臭惡侵襲著他的鼻腔，張四齊只覺胃裡排山倒海，一陣酸。
“屠夫，趕緊跳！”陳令聲嘶力竭。
“快下來啊大叔！”李琴韻也喊。
見眾人一臉焦急，張四齊突然停下了動作，奇怪，他們都盯著自己的身後看什麼？
他緩緩的回過頭，只見一張腐爛了一半的臉龐像是鬼魅一樣悄然浮現在他面前。
那是一張露著半邊白骨，一隻眼眶深陷，並且沒有眼珠，皮膚乾癟的臉！
“狗日的！”張四齊被嚇的一哆嗦，他咬緊牙關，抓住布條直接往下跳。
眾人的心幾乎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隻枯瘦到只有骨頭形狀的手抓住了布條，僅僅只是隨手一劃，布條應聲斷開！
張四齊整個人直接失去平衡，在數米高的半空中往下掉！
“屠夫！”
……
“咔吧。”
好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張四齊躺在地上，手裡還拽著布條，他的視線裡跑過來幾個人，有的在喊他的名字，有的在哭。
他只覺得自己有點困，視線漸漸模糊，恍惚中好像回到了自己的鋪子。
真是該死，如果他沒有參加這個“高考”就好了。如果他還在自己的鋪子，每天切肉賣肉，賺到錢了就帶著老婆孩子去遊樂場玩，一家人歡歡樂樂的，不會每天都提心吊膽，不用當一個膽小鬼，如果有人欺負他的女兒，他就一拳打過去，如果老婆生氣了，他就買點好吃的哄一鬨，多美好啊。
可再怎麼美好，這一切也要逝去了，就跟小說裡寫的一樣，有些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張四齊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兩行熱淚不受控的從眼眶中滑落。
天空陰雲密佈，空氣潮溼，好像要下雨了。
三樓理科一班教室窗邊，那張臉龐消失了，那裡什麼都沒有，就好像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霍蕭首當其衝，給張四齊解開領釦，她先是探了下鼻息，確保他還有口氣，然後開始做心肺復甦。
“快來幫忙！別傻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