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爺爺的葬禮（1 / 1）
“秦弦，住手！”
文墨的嘴角掛著一抹鮮血，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看著我的表情既糾結又心痛。
“不要擋著我！”
胡娘子根本沒有要傷我的心思，那群幻化出來的狐狸只是阻擋我的腳步。
抱著爺爺……不，應該說是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爺爺浮在我身邊，看著爺爺那張帶著寬慰笑意，緊閉雙眼的臉，悲痛從我心中不斷溢位。
“憑什麼，你們憑什麼決定爺爺的生死！”我撕心裂肺的喊著，胸口激盪著滔天的怒意和絕望：“你們明明知道我活著只為了家人！”
“你想怎麼做？”文墨捂著胸口走過來，對胡娘子搖搖頭，擋在胡娘子前面看著我，“讓你被邪神吞噬，成為邪神的載體，然後為禍人間這就是正確的嗎？到時候別說是秦雄會死，就連……”
他伸出手，手上託著裝著爹孃三魂七魄的匣子。
那一瞬間，我怔住了。
“秦弦，你現在只是在辜負秦雄對你付出的生命。他這樣做，雖然不能讓邪神消失，卻能抑制住它，為你爭取時間，可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一雙透明的手突然從空中浮現出來，握住了我的手腕。
“秦弦，放下心裡的迷惑和仇恨。”
是龍魂。
龍魂的聲音將我的理智拉回來了一點點，我慢慢的放下了手，爺爺也“砰”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慌忙抱住爺爺，泣不成聲。
“嗚哇哇哇……爺爺，爺爺啊！”
那一刻，我悲憤傷心的聲音響徹大地……
三天之後，我作為爺爺唯一的親人，出席了葬禮。
文墨和胡娘子找了不少人來幫忙，文墨親自幫爺爺小殮，為爺爺穿上壽衣，又幫爺爺掛了鬍子修整了頭髮。
胡娘子問我要不要去村子裡報喪，我搖搖頭，村子裡的人早就沒有了，秦家村也不存在了。
可笑的是我居然想到了秦三爺。
沒有報喪，自然也就沒有奔喪。
在靈堂裡我給爺爺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面無表情的燒完紙錢和蠟燭，文墨請來了四個年輕力壯的人抬著爺爺的棺木等我的動作。
文墨拿來一個瓦盆，讓我扔在地上摔碎，接著給了我一把引魂幡。
本來這件事應當是我父親來做，但父親不在，我只能代替孝子的位置，但牌位卻沒人拿了。
文墨又進裡屋折騰了一番，最後是文墨替代了秦家後人，幫我拿著牌位。
他能做到這個地步，我已經很感激了。
墓地選的不遠，就冥店兩公里外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是文墨選的，胡娘子說這裡很好，能保佑秦家後人以後順風順水。
我笑笑不說話，生前且不能順風順水，死後又怎麼樣呢？
不知道爹孃現在有沒有看見，若是看見了，他們會不會也很傷心呢？
下葬之後，我看著新立的墓碑，眼睛乾澀的風一吹就讓我睜不開眼睛。
“師父。”我喃喃道：“我想給爺爺再說幾句話，爺爺能聽到嗎？”
文墨和胡娘子一直站在我身邊，冷不丁聽到我這句話，微微一怔。
“能。”
文墨一抬手，又是一陣風吹來，卻不像之前那種那麼冰冷刺骨，反而帶著幾分暖意。
“風能帶走人們對亡人的思念。”
我張大了嘴巴，結果想說的話卡在了喉嚨，我想了一會，又走到墓碑前磕了三個響頭。
“爺爺，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爹孃……雖然我不太懂得怎麼照顧，但師父會教我。爺爺，文墨說人有輪迴轉世，你把陽壽給我，是莫大的功德，他說爺爺來世會去一個吃穿不愁的好人家，如果有緣的話，日後我還能見到你……”
說完之後，我站起身，對身後的文墨一笑，“師父，我們回去吧。”
“嗯。”
文墨點點頭，走過來想牽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師父，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搖搖頭，自顧自的走在前面，“過了這個冬天，我就九歲了，不是八歲的孩子了。”
胡娘子眼眶一紅，忍不住就想落淚，又忍住了。
兩公里的路，我走了兩個小時。
不是因為我的腳程慢，而是每走一個地方，我就要跟他們說，爺爺曾經帶我來過這裡。
文墨和胡娘子也不阻止，任由我把心中最後的思念全部傾瀉出來。我隱隱有種感覺，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讓我訴說對爺爺的愧疚和懊悔了。
因為之後，我就要和文墨好好學習術法。
回到冥店，胡娘子先告辭，文墨想讓我先去休息，我拒絕了，拿起櫃檯那本我一直很好奇的賬本。
“師父，之前你是不是問過我，如果我看到爺爺的陽壽已盡，是不是會想方設法的幫助爺爺？”
文墨臉上浮現出詫異，“不錯，現在你有答案了？”
“嗯。”我重重地點點頭，“而且我也明白了，師父為什麼對於生死之事能看的如此之淡。我先前以為是因為師父看的多了，經歷的多了，所以已經麻木了。經過爺爺的事情我才想清楚，這不是麻木，而是職業道德。”
“職業道德？這個形容詞倒是新鮮。”
“做我們這一行的，生死——別人的或者是自己的，看的太重，不能意氣用事，很容易出事。”
我一想到我曾經打傷過文墨，心裡就開始愧疚。
文墨欣慰的笑了，“看樣子，這幾天你想的很透徹。”
我沒說話，翻開了賬本的一頁。
和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沒什麼區別，只是後面的數字在我眼裡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師父，那我爹孃的三魂七魄怎麼辦？”我在上面看了半天，沒有找到爹孃的名字。
文墨走過來抽走我手裡的賬本，嘆息一聲，“別看了，秦衛國他們不在上面。理論上講，他們已經墮入了魔道，不屬於人間界了，而你爹孃接下來的情況，恐怕需要請示一下仙家。”
“啊？”我瞪大了眼睛，“墮入魔道？”
“沒錯，我之前不是說了嗎，傀儡做的事情都算在你爹孃頭上了，這樣的三魂七魄我留著已經是犯了大忌，需要上報專門管這一塊的鬼仙，但……他們的情況又很特殊，我也有點頭疼。”文墨緩緩道。
“總之這段時間為師會想方設法的幫你去交涉，你身上的功德盡數給了龍魂，現在等於白紙一張，要怎麼交涉還是個問題。”
想到龍魂，我蹙了一下眉頭。
“師父，那天我打傷你的時候……我看見龍魂好像出現了，以往他只能在我的夢裡出現，這次我居然看到了實體！”
“這很正常。”文墨放好賬本，“想想你從太平道那裡拿回來的東西，幾乎涵蓋了所有仙家。這些遺留下來的東西都是百年前那場鬥爭中戰死的仙家軀體，功德足以讓你飛昇成仙，但龍魂拿去養他的精魄了，現在的功力……唔，如果說邪神沒有被壓制住，他還處於下風，但現在他不用那麼費心費神了，所以也就能抽空出來指點指點你。”
我其實是想讓龍魂吐出一點功德……
“讓我吐出來，你想得美！”
龍魂不悅的聲音浮現在我腦海裡，同時我又看見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坐在我身邊。
“龍龍龍龍……龍魂！”
我指著身邊的地方欲哭無淚，“師父，他又出現了。”
沒想到文墨一躬身，對著我旁邊的位置作揖，“龍仙，許久未見。”
“哪裡哪裡，我還未飛昇，算不得仙，現在就是一縷寄住在這小子體內的魂罷了。”
我大吃一驚，看看文墨，又看看龍魂，他倆居然能對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