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炮灰(1 / 1)
我在眾人目光灼灼之下,硬著頭皮翻過護欄,往懸崖底下瞅瞅,腦袋直犯暈。咬牙攀附著周圍的石頭,順著陡峭的土坡慢慢往下爬。
可能也就十幾米的高度,我爬了整整快半個小時,難爬也就算了,這裡風還大,吹得手指頭僵硬,全身透心涼,這要是一步踏錯,絕對萬劫不復。
等我爬到溝底,一條命已經去了半條,看什麼都雙影的。解鈴過來問我沒事吧,我搖搖頭,什麼也說不出來,坐在石頭上喘氣。
元貞道長呵斥我,不讓我坐石頭上,說不利於養生,靠近江邊的石頭全是冷氣和溼氣,坐在上面容易得痔瘡,我趕緊站起來。
緩了一會兒,我來到事發現場。確實太慘了,這輛大客車翻下來的時候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滾,落地後幾乎已經摔成了車架子,玻璃碴子滿地都是,鋼筋結構全部扭曲。
看著如此慘狀,我嘴裡的煙都叼不住,可以想象那個生死瞬間,一車人有老有少,大人孩子的隨著車一起翻下懸崖,慘烈到無法想象。
解鈴和元貞道長在車的周圍走動,仔細檢查落在地上的每個東西,看了一會兒我就明白了,他們搜尋的區域從外圍逐漸到核心,還沒檢查到車裡。
大客車倒扣在地上,從扭曲的車窗看進去,裡面黑森森的,看不清。
雖然是大白天,還有解鈴和道長兩大高手在場,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輛車我渾身不舒服,裡面似乎散發著說不清的黑暗東西。
抽了會兒煙,解鈴和元貞道長來到車前,兩個人交流著什麼,不遠處就是奔流的江水,水聲很大,不仔細聽完全聽不到他們兩人說什麼,我對他們的言辭也不是很感興趣。
此刻陽光照著,漸漸偏斜,我正蹲在太陽根底下,頭有些犯暈,耳朵出現了鳴響,周圍的一切如同浮煙般很不真切。
我機械的抽著煙,恍恍惚惚想象著車翻下來的慘狀,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還有口氣,滿身是血,想往車外爬,可扣在車裡,怎麼也爬不出去,江水就在視線外奔流。
就在這時,我下意識抬起眼,看了一眼車頂,不知是不是太陽曬的出現了幻視,感覺那裡似乎站著一個黑色鬼影,它背對青山和高崖,身形佝僂古怪,轉瞬就沒了。
我打了個激靈,擦擦眼仔細看,並沒有什麼鬼影,朗朗乾坤的。
我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了踩,有點頭暈和噁心,趕緊活動活動,要不能吐了。
我走到他們身邊問,發現什麼了。
解鈴說:“現在還不確定,需要進車體裡看看。”
元貞道長眉目凝重:“剛才我用羅盤定位,發現這輛車充滿了怨氣,如果真有妖人做法,車裡必有古怪。冒然這麼進去,會遇到很大的危險。”
解鈴道:“那也得進啊。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回去。”
元貞道長沒說話,看那意思他肯定是不進,解鈴沒和他多說什麼,把隨身褡褳解下來遞給我。
“你進?”我問。
解鈴“嗯”了一聲,踩著碎石來到車體前。
這輛車翻滾下來的位置有點缺德,要爬進車體只能鑽車窗,現在倒扣在地上,車窗被壓在最下面,露出的縫隙也僅僅只能供一個成人勉強爬進爬出。
整個車的姿勢也不穩定,看著挺瓷實,可風這麼大,鐵皮子直響,真要爬進去,來個巧勁車突然扣上,裡面的人再想出來就是不可能的了。
這些事我能看明白,解鈴更是看在眼裡,這麼危險他還義無反顧地進去,我真有點佩服他了。
解鈴來到車前,蹲在車窗前看了看,看了一會兒趴下來,要順著車窗往裡面爬。
元貞道長摸著下巴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的這種態度讓我非常不滿,他這樣的高人怎麼見著危險就躲呢。
我走過去,悄悄拽了拽解鈴的袖子。
解鈴眼神中有問詢之色,我做個手勢示意他先不要進。
他知道我有話說,低聲問怎麼了。我拉著他來到遠處避風的地方,元貞道長遠遠看著,並沒有過來。
我低聲說:“你傻啊,你沒看出這個元貞是怎麼回事嗎?”
“怎麼回事?”解鈴問。
我恨鐵不成鋼:“你想想為什麼這裡出了事,元貞道長要通知你一起來?”
解鈴饒有興趣:“怎麼回事,你分析分析。”
我氣哼哼說:“他說拿你和皮南山當忘年交,我呸,他這是拿你們當炮灰呢!他是龍陽山無為觀的觀主,我有所耳聞,達官貴人還有高官什麼的都去燒香,他的人脈肯定特別廣,出了這種事他有的是朋友來幫忙,為什麼第一個找到了你?就因為你是小年輕,沒有社會經驗,被人一忽悠就上聽。元貞道長一看這地方這麼危險,好,讓解鈴這個愣頭青先去探地雷,等掃乾淨了他再來收場。”
解鈴點頭:“你說得有那麼點道理。可我要問問你,他是無為觀的觀主,那麼大能耐,那麼高的地位,為什麼還要便裝去陸大有家裡驅鬼呢?陸大有不算有錢人,給不了太多的報酬,可元貞道長還是去了。你還記得那天的事嗎,他跟一個東北仙家的女人打嘴仗,看上去毫無道長的風度。”
“這個人非常不著調。”我說。
解鈴道:“他有兩重身份,一個是官面的,一個是私下的。元貞道長很有原則,私下便衣出行,他就絕不會呼叫官面的人脈和資源。而且為什麼這件事能找到我,這裡是有原因的。”
我問什麼原因。
解鈴左右看了看,這裡空無一人,只有山風獵獵作響。他指了指褡褳,示意裡面有東西。
我把他的褡褳開啟,裡面鼓鼓囊囊放著一個體積很大的東西。我狐疑著伸手去拿,解鈴輕聲道:“我來吧,這東西很邪,你不要沾手。”
他伸手進去,時間不長掏出一樣物件,亮在陽光下,我頓時看傻了。
這是個粗布縫成的布偶,工藝極其粗糙,穿著紅色的小衣服,僅露出一個小腦袋。腦袋是用白布縫的,上面用黑線簡單勾勒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極其傳神。
一看到這個,我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這玩意見過,而且有很深的印象。
給陸大有弟弟驅鬼的時候,有個東北老孃們,滿臉橫絲肉,戾氣特別重,她當時驅鬼的時候,就取出這麼個小娃娃。
解鈴說:“這是元貞道長的朋友第一時間在現場找到的。元貞道長覺得這件事和那東北仙家的女人有關係,這才找到了我,一起來探究此事。”
“可是你說這件事跟白蓮教有關係,我才跟你來的。”我暗暗叫苦,早知道是那個東北娘們,打死我也不來。那娘們一身戾氣,惹上就是麻煩。
解鈴說:“咱們沒看到車禍的屍體,聽元貞道長說,屍體被搬運出來的時候,幾乎成了乾屍,魂魄俱散,超度都沒法超度。這些人的魂兒不可能平白無故沒有了,只有一個可能,有個很大能耐的妖人在此地興風作浪,攝人魂魄,用以邪法。元貞道長的意思是,東北女人有能耐是不假,可還沒這麼大,作法之人怕另有旁人。可是現在她貼身的物品遺落在這裡,說明她有脫不開的關係。”
我想了想,狐疑地說:“解鈴,這裡有問題,假如真有這麼個妖人,那麼她怎麼知道這個地方會發生車禍,還死了這麼多人,這麼湊巧就來到這裡做法?”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解鈴說:“我和元貞道長都懷疑……”他頓頓說:“這場車禍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我倒吸口冷氣。此刻江水翻騰,山風凜凜,我冒著寒氣,半晌說不出話。
解鈴道:“如果這場車禍真是人為的,這個人絕對罪大惡極。”他說:“我沒看到屍體,但是聽說車上死的光是孩子就有三個,還有幾個是馬上面臨高考的學生,他們的家庭全毀了。車禍裡每一個受害者的背後都有愛他們的家庭和親人朋友。”
我默不作聲。
解鈴嘆口氣:“你剛才說元貞道長想拿我來當炮灰,其實不管他有什麼想法,這個炮灰我都當定了!”
說完,他把娃娃塞到褡褳裡,轉身回到了車前。
元貞道長站在一塊石頭上笑:“商量完了?”
解鈴笑著說:“什麼都瞞不過道長的眼睛。”他再次來到車窗前,義無反顧爬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