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午夜十二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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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問為什麼。

木淳說:“整件事都含糊不清,一旦你拿著這幅畫不做好事,惹出什麼麻煩,出現難以收場的後果,責任算誰的?”

“我不用你擔一分責任。”我有點不高興了。

木淳說什麼都不答應,我軟磨硬泡,好話說盡,這小子就是油鹽不進。到最後我聲淚俱下:“咱們都是好哥們,你至於這麼不通人情嗎?我再告訴你,我這麼做是為了救爸爸,現在他的一條命就在你的手裡,你說怎麼辦吧。”

木淳好半天才說道:“王哥,我不是不通人情,我跟你說句實在的吧,幫你畫可以,但是……我很可能因為這個而死。”

我愣了,想不明白,一幅畫怎麼會死人。

木淳嘆口氣說起來,這件事發生在認識我們這幫朋友之後,有一次木爺爺帶他去外村趕廟會,他一個人四處閒逛,無意中看見一個專門做馬前課的算命攤子。在廟會上,有很多算命算姻緣的江湖術士,生意都不錯,十塊八塊就能算一卦。

木淳從來沒見過馬前課的算命方法,覺得挺有意思,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算命先生是個四十多歲的瘦高漢子,穿的破衣服跟要飯似的,可也別說,身上自有一股出塵之氣。最讓木淳感興趣的是,攤子旁邊豎著一根杆,上面懸掛著幾個玲瓏晶瑩的葫蘆,有點仙氣。

算命先生就問木淳要不要來一卦,十塊錢就夠了。

木淳便給了他十塊錢,馬前課這種算命方式看起來有點像公園的旋轉木馬,一個大圓盤,中間是兩隻小木馬,算命的人憑手一轉,馬就動起來。圓盤上有刻度,寫著數目字。轉到幾號,算命先生就從寶箱裡抽出幾號的帖子,上面寫著偈語,關係到算命人一生的命運。

當時木淳轉了,說來也怪,眼瞅著木馬轉一圈停下,突然起了陣風,吹的這木馬轉轉悠悠又轉了半圈,停在一處上,上面居然寫著“0”。

木淳便問什麼意思,算命先生半晌沒說話,告訴他這不是好兆頭,具體的細節沒說。

他從寶箱裡抽出零字號的偈語給木淳看,偈語一共四句話,具體寫的什麼,木淳沒有跟我講。他只告訴我,算命先生說你將來會有妄死之相,活不了多大歲數,死因跟你的本職工作有關係。

木淳說自己是畫畫的,難道畫畫也能死人?算命先生搖頭說,天機莫測這就不知道了。木淳暗自尋思,難道要改行嗎,以後不能再畫畫了?

自從這件事之後,木淳的心裡長了草,寫生也不做了,提筆就鬧心,要不是木老先生強留,估計他早就回城了,不在農村待著。

聽到這我笑了:“小木,看你挺精明的,怎麼這個帳沒算過來。”

木淳看我:“請賜教。”

“一個廟會的江湖術士有多大可信度?”我說。木淳剛要說什麼,我擺擺手打斷他:“退一萬步講他說的對,你的災禍跟本職工作有關,但他沒說和畫畫有關啊。你放棄畫畫改了其他行業,比如說廚師吧,當你從事廚師這行,災禍依然沒消,還包藏在廚師的行當裡。”

“就是說不管我怎麼改,災禍一定會發生?除非我什麼都不做,在家裡躺著啃老。”木淳看我。

我耐著性子跟他解釋,算命這個事不要當心理負擔,算命的不往狠裡說,還怎麼掙你的錢?再說就算有災禍,大難臨頭那天咱們再想辦法解決,之前就不活啦?

我直接質問他:“你喜不喜歡畫畫?”

木淳苦笑:“我三歲就開始畫了,要不然能考進美術學院嗎?”

“哦,就因為算命的一句話,你以後都不畫了?放棄自己的愛好和專業,那跟死有什麼區別。”我說。

這句話徹底打動了木淳。他來回走了兩圈,我添油加醋又緊著勸。

木淳沉思良久,終於點頭:“好吧,王哥,我就幫你一回,看看會不會有災禍發生。”

“這就對了。”我如釋重負。

木淳進到裡屋,時間不長拿出畫夾子,他跳到磨盤上,問我那個老女人有什麼面目特徵。我把大姑姐的形象形容一番,別說木淳的技術是高,拿著畫筆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個大概形狀,竟然和大姑姐有四五分的相似,這就相當不容易了。

我細細描述,木淳下筆如風新增細節,也就是二十來分鐘,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女人的樣子。我看著畫一陣心悸,不知是木淳的技術高超,還是他無心畫出來的,畫上的大姑姐極其傳神,她側著臉似乎正盯著畫外,眼神裡說不出是什麼神采,像是一個殺人犯,這畫要是掛在家裡估計都能辟邪。

木淳看著這幅畫,突然伸手要把畫撕了。我趕緊攔下他,好不容易奪了過來。

木淳皺著眉:“王哥,我覺得這幅畫有點不祥,還是撕了比較好。”

我倒是神清氣爽,大姑姐啊大姑姐,不出手你當我是病貓。我道了聲謝轉身就走,木淳在後面喊住我。

我回頭看他,木淳蹲在磨盤上,一臉憂色:“王哥,你說這幅畫會不會害了我?”

“放心吧,一幅畫而已,又不說是你畫的,誰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的嘴你放心,剩下的事我來辦。老木啊,謝了啊,這件事處理完了,我好好擺桌酒請你。”

我急匆匆走出院子,無意中回頭看了一眼,木淳面露憂色,一動不動還蹲在磨盤上。

我顧不上多想,此刻天色濛濛見黑。羅二米告訴我,要搞大姑姐必須在午夜十二點施法。我回到家,草草吃了口飯,等著十二點的到來。

我偷著把羅二米給的那塊木頭拿出來,他說這木頭被雷劈過,適宜做法。

我小心翼翼用剪子把大姑姐的形象從紙上剪下來,包裹在木頭外面。

現在萬事俱備,就等著晚上了。

我到老爸的房間去,村裡人都散了,就剩下我們三口。老爸本來昏沉沉的,現在症狀又變了,開始劇烈咳嗽,喉嚨裡像是掐了一口老痰,不上不下,呼呼作響。看他難受這個勁,我真是心如刀絞。

老媽坐在床頭一邊伺候著,一邊垂淚,我心情鬱郁,一片黑雲,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毀了。

晚上十點多老媽讓我回屋睡覺。我心裡有事,沒多說什麼,回到自己屋,把要做法的木頭塞到包裡,偷偷從後門出去,在後院拿了一把錘子。

羅二米詳細告訴過我做法的流程,要在午夜十二點面向東方,整個過程不能有外人看到,等到第二天早上八點,必須再把小人取回來。

村裡人睡得早,沒什麼夜生活,到了夜裡除了偶爾狗叫叫,再也看不到一個人。

小心起見,我走了很長一段,來到一大片莊稼地。草長得很高,夜深人靜,我藏在草堆後面守了片刻,確定沒人。

今晚天氣很好,明月高掛。

我抽著煙蹲在地頭,焦急地等待著。不知不覺,滿地都是菸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看著表,越是臨近午夜越是有種窒息感。

終於,到了十一點五十分,我趕緊起身,在地上用手刨出一個坑,然後把木頭放到坑裡。木頭外面裹著大姑姐的畫像,畫像本是畫在平面的紙上,現在這麼一裹,紙張變形,大姑姐的整張臉極度扭曲,變形到很詭異的地步,兩隻眼睛直不楞登看著我。

我手顫抖幾乎拿不住,前所未有的負罪感襲來,一咬牙,這是你逼的,為了家裡人我豁出去了。

我把木頭埋到土裡,只埋了半截,然後翻出錘子。

最後五分鐘漫長的像是一個世紀,終於到了午夜十二點,我抄起錘子,對著木頭砸下去。

這裡的土我松過好幾遍,極其柔軟疏鬆,錘子一砸之下,木頭立馬打進土裡,便矮了一分。既然幹上了我也不多想,用錘子一下一下敲著,木頭也跟著一寸一寸打進土裡。

打了能有十來分鐘,整個木頭就剩下腦袋露在外面,包裹著的大姑姐畫像早已破爛,只剩下一隻眼睛還露著。

我抄起錘子正要給最後的一擊,突然遠遠的田間地頭響起腳步聲,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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