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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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在觀境中看到這兩個人,我嚇了一跳。出現落日是正常的,我就是這麼想的,心有所想觀中所見,這個好解釋。可出現了琳琳和大姑姐,就有點說不通了,我壓根就沒想她們,怎麼憑空就出現了呢。

滾圓的落日下,這兩個人看上去很小,像火柴棍大小,拉著長長的影子。別看那麼遠,可她們在做什麼,動作和表情都能看清楚,毫髮畢現。

琳琳正在用繩子,一圈一圈繞著大姑姐的脖子上。我屏息凝神,繞過繩後,琳琳鬆開手,大姑姐突然被繩子拽到升了空。繩子極長,往上看我嚇了一跳,繩子的那一頭居然掛在紅色的落日裡。

整個場景有點像某種動態的漫畫形象,火柴棍大小的人被繩子懸在落日上。

大姑姐身體在空中拉直,兩隻腳下垂,一動不動。琳琳欣賞了一番,回過頭看過來。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就更怪了,觀想境中是沒有我的,我能“看”到,但此境中並無實在的“我”,此時此刻,琳琳卻似乎在遠遠的地方能看見我。

她朝這裡看過來,伸出手在空中寫了幾個字,筆畫隨著手動,隱隱在空中呈現出痕跡,我凝神去看,她寫的是“第一難”。隨後她收了指,空中的字自然消散,她朝著縱深方向走去,身影越來越小。

我無法形容此時看到的情景,觀想境的空間沒有長寬高這些概念,除了落日,其餘的地方猶如山水畫裡的留白,沒有參照物便無法體現空間的縱深和透視原理。

而當琳琳動了之後,空間便有了參照物,以吊死的大姑姐為標杆,她在朝縱深走去,身影漸小,形成透視。可這個縱深有多深,卻無法估算,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無遠無近無上無下。

我正痴痴看著,琳琳在極遠的地方停下來,她的身形已經小到手指甲那麼大,她忽然轉過頭看我。

別看她這麼小,全身的動作和神情卻栩栩如生,能很準確的傳達到我的感覺裡,奇妙到無法描述。

她的腳下生出許多黑色的東西,一具一具的,仔細觀察,我倒吸口氣,那都是屍體,擠擠挨挨成千上萬。

她站在屍體之上,對著我寫下了幾個字,寫的居然是“第二難”。

寫罷,她憑空一指,正指向我。

我登時屏住呼吸,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重重拍我,我大叫一聲,睜開了眼。

發現自己坐在紅木椅上,拍我的人是店裡的茶道姑娘閔麗。閔麗穿著旗袍,笑嘻嘻看我:“王哥,幹嘛呢,睡著了嗎?”

我滿頭冷汗,挺直腰板,眼前依然是扇子,扇面上畫著太陽紅彤彤的,剛才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我趕緊合上扇子,太邪門了,勉強對她說沒事。

閔麗說:“王哥,你的手串好漂亮啊,是你女票的嗎?”說著,伸手就去拿。

我這才想起手裡還攥著紫水晶手串,趕忙收起來:“不是,不是。”

閔麗撅著小嘴說:“真小氣,看看都不讓。”

我低聲說:“這東西是有來歷的,不怎麼幹淨,不能給你看,怕你沾上晦氣。”

閔麗張著嘴看我,說道:“不給看拉到,我還不看了呢。”小姑娘脾氣挺大,撅著嘴走了。

我擦擦冷汗,一切恍恍惚惚不那麼真實。

我也不敢再試,這裡畢竟是茶莊,人來人往的,真要再進觀想境界,被什麼人衝撞打斷,非走火入魔不可。

下午還真來了幾個客人,詢問茶品,我簡單看過一些資料,一知半解,把他們都打發走了。臨近下班的時候,張南華才從外面回來,一身的疲憊,他叫住我,問我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們兩個還真沒怎麼好好聊聊,我告訴他以前做的是網站維護和資訊採編。張南華來了興趣,跟我說,他現在正在經營一家淘寶店,除了賣茶葉還有各種風水飾物,什麼水晶石、手串、化煞大禮包之類的。他問我平時能不能寫點文案,商品介紹之類的。我沒敢說大話,只說可以試試。

張南華跟我講了文案要求,需要國風和歷史沉澱的文字,如果我能幹,他就在店裡給我專門上一臺筆記本,幫著他打理網上的店鋪,當然,工資和獎金會大幅度往上加。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樣的好事我打著燈籠都難找,說沒問題。

我算是紮下根了,松樹園離住的地方不算太遠,一趟車就到。張南華讓我早上九點到崗就行,平時來了沒什麼事,除了接待偶爾的茶客,就是上網打理店鋪,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為新產品撰寫一些說明文字,要古代風格的詩詞歌賦之類。

我抽空問他那把扇子的來歷,張南華說這是古董店的朋友送的,不值什麼錢。見他不知情,我也沒好多問。

茶莊環境特別好,空氣清新陽光通透,後面直通松樹園市場,中午吃完飯,張南華還主動讓我休息,出去溜達溜達,熟悉一下環境。

一晃三四天過去了,什麼都好,只有一件事壓在心裡。

我在家時曾再嘗試進入第一觀落日懸鼓的境界,不知怎麼了,總是找不到感覺,無法入定。周圍環境也不好,車來車往,賣東西的吆喝,以前不覺得怎麼樣,如今真要想靜心凝氣,才發現真是吵鬧。難怪那些修行人,都要跑到深山老林結草為廬,都是有道理的,起碼靜。

有一次我偷著在茶莊進入觀想,還不錯,進到是進去了,也能安靜地觀想到落日,可奇怪的是,看不到琳琳了。

琳琳那天憑空寫下“第二難”的字樣,至今我都耿耿於懷。這些天,我一直在斟酌那次的情景,大姑姐吊死落日下,現實中她也確實是這麼死的,琳琳寫下“第一難”,那麼第一難指的就是大姑姐了。

由此聯想到琳琳的第二難,她站在黑色的屍體上,場景詭異萬分,難描難畫。是不是在說,第二難還要我給她扛雷呢?

我心怦怦跳,要是這樣可真麻煩了,無聲老母修她的境界,一步步遞進,中間出現的劫難全讓我來抗,這上哪說理去。

過大姑姐這一劫差點讓我掛了,全家老小都跟著遭難,要是第二難再來,能不能熬過去,真不好說。

琳琳在我的觀想中向著空間縱深走去,會不會是在說,她的境界又進了一步?

要阻止無聲老母,必須趕上或超過她的觀想境界,才不至於當她的替死鬼。

可古書讓李大民拿走了,再說這個推論合不合理還要另說。白蓮教的觀想對我來說,屬於一種全新的領域。我活這麼大,受到的教育里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知識,要是瞎練,真要練成大姑姐那樣神經錯亂,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了。

左右為難,我索性也就不想了,等大難臨頭再說吧。

在茶莊上班唯一一點不好的地方,就是沒有周末休息日。平常人的週末,對於茶莊來說,正是做生意的好時候。這天早上我剛到茶莊,張南華告訴我,要我到紙箱廠取一批紙箱子,回來好裝茶葉。他問我會不會開車,然後給我一串車鑰匙,讓開車去。

這次需要的量比較大,除了我之外,他臨時調配安歌一起幫我。我和安歌到停車場開車出來,直奔郊外的紙箱廠。

安歌見多識廣,言語幽默,去的路上一點都不寂寞,他天南海北的跟我瞎侃。

我問他,曾經看他炒米飯的時候曾經留出一碗飯,上面插了筷子,是不是敬鬼的意思?安歌笑:“你也知道,這法子還是旁人告我的,那是個很有趣的年輕人,戴著時尚的墨鏡卻說著很老的話,他告訴我敬鬼者,鬼亦敬之。可惜萍水相逢,再也沒見過他。”

聊著不覺路長,很快就到了。這家廠子叫超速紙箱廠,規模很大。到了之後,我們聯絡上負責人,他把我們帶到後面的倉庫。

這倉庫在他們廠子只能算中小型,裡面碼著幾排木頭架,裡面裝著要出貨的紙箱。負責人沒有進去,讓我們拿著號到裡面自己找。

我覺得這趟活簡直輕鬆自在,混一混一上午就過去了。我順手摸煙,安歌攔住我,撅著嘴讓我往牆上看,這裡明明白白寫著嚴禁煙火。也是,倉庫裡都是易燃物,隨便一個菸頭就能引發火災。

我和他進到最裡面,箱子太多,我們拿著號牌一點點找著。倉庫連個人都沒有,我正對著號碼,忽然安歌抽了抽鼻子:“王慈你聞到什麼沒有?”

“好像一股煙味。”我說。

我和安歌的目光向前面看,這一看我就蒙了,在倉庫最前面冒出了滾滾濃煙,煙霧中起了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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