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良師益友(1 / 1)
等楊宗謹喝完第一碗茶,顧墨城又讓自己的小廝給他捧上第二碗茶。
楊宗謹摸了一下茶碗,感覺到沒那麼燙,於是緩緩的喝下。
頓覺身心的燥熱沒有剛才那麼大。
顧墨城又讓小廝捧上第三晚茶。
這碗茶,溫度更低。
楊宗謹喝下,只覺身心舒暢,一洗全身的疲憊。
“好茶!”楊宗謹不禁稱讚道。
顧墨城卻發問道:“何以認為是好茶?”
楊宗謹笑道:“我在林裡待了許久,身體裡滿是溼氣。閣主故意讓我喝熱茶,乃是驅除我身上的溼氣。再喝第二碗溫度稍微低一點的茶,調和臟腑的熱氣。只有這第三碗茶,才是真正要讓我品的茶。”
顧墨城微微一笑道:“果然有些天分,難怪雨桑在我面前很是推崇你。”
楊宗謹羞澀的一笑。
“但……”顧墨城話鋒一轉,“在我眼中,你卻給我當小廝的資格都沒有!”
楊宗謹聞言一怔。
別說楊宗謹,就是神醫雨桑也因顧墨城的話,而大為吃驚。
顧墨城仿若未見,沉聲道:“你這番為釣出躲藏在敵人的苦肉計,好!但在我眼中破綻百出,以至於被敵人利用還不知道!”
楊宗謹大吃一驚,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敵人利用,內心瞬間彷徨,但還是不信。
顧墨城道:“其一,那日你拿到血書和手鐲的時候,就應該將它們就放在李相那裡,而不是找藉口複製一份全拿回來。試問你有時間複製嗎?再者,如果李相不認識手鐲,又為何追殺你。如果認識手鐲,他豈不可疑!”
楊宗謹瞬間懵了,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顧墨城又道:“其二,你回答我!神醫雨桑的及時現身,北俠歐陽春的及時援手是不是過於巧合?”
“這……”楊宗謹答不上來。
“你立刻回答我!”顧墨城催促道,“不要遲疑,立馬回答我!”
楊宗謹只得道:“過於巧合?難道是因為北俠歐陽春的緣故!”
北俠歐陽春一向是獨來獨往,不與人深交。這是他的個性,一向如此。在楊宗謹受傷時,卻突然現身相救,還和神醫雨桑同時維護楊宗謹的安危。
簡單的為了那樁案子難以讓人信服,不讓人信服,就會產生第二個懷疑。
顧墨城又道:“其三,你對於秦祈過分的好,難道不讓人懷疑嗎?萍水相逢,卻屢次相助。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
“其四,你不經調查就強行讓秀玲入罪。企圖以此釣出襄陽王,卻沒想到被襄陽王反手利用了你,成功讓秀玲自刎而死。這是誰之過?”
“回答我!”
這一聲,嚇得楊宗謹身體一顫,誠實的回道:“還是我的過錯。”
此刻的楊宗謹已經像極了馱馬,身上被壓滿了東西,整個背都彎了下來。雙手撐在地上,大汗淋漓。
顧墨城卻沒有打算放過他,再次逼問道:“其五,你突然的隨秦祈而去,結果是被人察覺出你的意圖。如此心急,讓人能夠及時糾正自己的錯誤!”
“其六……”顧墨城此話一出口,楊宗謹嚇得身體都在顫抖。
真就是渾身都是破綻,完全沒有值得肯定的地方。
這就是智者嗎?
顧墨城卻突然止住了,只道:“以上五條破綻,如果是我的話,已經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還有五條,我再說出來你怕是要自殺了。”
楊宗謹擦著額頭的汗珠,汗顏無地。
神醫雨桑看著顧墨城,心裡卻並沒有楊宗謹那樣的感覺,覺得顧墨城刻薄。作為多年的老友,反而看出了老友的苦心。
老友這是職業病犯了,看到了好的苗子就忍不住捶打一番。
此時,端看楊宗謹如何動作。
卻見楊宗謹撲通一聲跪在了顧墨城的面前,說道:“都是我一時情急,以至於錯失良機。還請閣主教我,開導與我。”拼命的磕頭,砰砰的作響。
顧墨城卻是一言不發。
只把楊宗謹磕頭磕得頭破血流,頭暈目眩。心裡在想:“既然顧墨城沒表態就是還有希望,那就要磕下去。”繼續咬牙堅持。
不知道磕了多少個響頭,突然聽到顧墨城叫道:“好了!”
楊宗謹內心竊喜,慌忙直起身子,以為他是答應了。
不料,顧墨城不滿道:“要磕頭去外面,別弄髒了我的地方。”
他身後的小廝上前,用毛巾擦拭流血的地面。
楊宗謹瞬間感覺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和挑釁,出於暴走的邊緣。但想到手中棘手的案子,連忙走到外面。真就在外面繼續磕頭,只是不像剛才那樣拼命。
在別人眼中楊宗謹的舉動是不識時務,以及聽不懂人話。
楊宗謹何嘗不知,但為了能夠在這個漩渦中為自己爭取得到機會,只能選擇用裝不懂的笨辦法。
而顧墨城恍若沒看見,繼續和神醫雨桑品茶閒聊。
雨桑可聊不下去,時不時瞥向楊宗謹。希望幫他說情,又覺得以顧墨城的脾氣秉性恐怕求情,只會適得其反。
不知過了多久,楊宗謹只覺得自己頭暈目眩,已經完全撐不住了。身體一顫,倒在了地上,完全失去了知覺。
又不知過了多久,楊宗謹悠悠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原地,而天色已經逐漸變得夕陽西下。再看屋裡已經是空無一人,不見顧墨城和神醫的蹤影。
“媗之?董秋荻呢?”楊宗謹起身環顧左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想要離開這裡,又不知道從何處走。
彷徨無助,宛如掉了隊的大雁。正如後世王國維詩云:天末同雲暗四垂,失行孤雁逆風飛。江湖廖落爾安歸?
都不知道往何處走。
正猶豫之際,太陽落下山。天地為之一暗,伸手不見五指。
偌大的千里目,閣樓竟然都是昏暗不明。
“天啦!我該怎麼辦?”楊宗謹心裡一陣慌亂。
心好似掉進無底洞,沒了著落。
這時,不遠處有亮光閃爍。
楊宗謹心頭一喜,只當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循著亮光而行,走著走著發現自己永遠到不了亮光。
因為自己不知為什麼又在原地打轉,很有可能中了陣法。
楊宗謹心道:“好個千里目,真就是步步陷阱,處處殺機。”索性不走了,盤膝而坐,儘量讓自己因畏懼而動盪不安的心靜下來。
只有靜下來,或許能找到出路。
“有風?還是從一個地方而來。”楊宗謹感到寒風拂面,突然清醒起來。
此地是山上,斷不會只有一個地方有風。除非是刻意為之,誘人思考。
古人崇尚五行相生相剋,所謂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週而復始,迴圈往復。
燈對應的屬性是火,而風對應的屬性是木。正所謂木生火,這陣法暗合了此意。
而要破除木,就必須用金,而克火就需要到水。
楊宗謹將插在靴子裡的防身用的匕首抽出,握在手中。然後來到對應著風吹來的方位,砍下一棵樹用樹枝遮住風口。再回頭看燈,燈光立馬消失不見。
這是五行裡的變化之道,同時也是勝機。
正所謂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當眼前漆黑一片,恰恰可以朝著燈光相反的地方一路向前而行,因為那意味著魔障已經破除。燈光是實,此刻變成虛。反其道而行之,可以走出障礙。
果然是一馬平川。
楊宗謹順利走出魔障,又看到一童子和一個撫琴人。童子手裡拎著燈籠,面上無喜無悲。再看撫琴人,謙謙儒雅,正是顧墨城。
他們主僕正面對著楊宗謹,古色古香的焦尾琴旁點著一爐薰香。香飄然向上,沒有斷絕。
楊宗謹跪在顧墨城面前,謝道:“若無閣主提醒,我絕對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是待在自己設下的困局中,而不自知。”
“哦?”顧墨城反問道:“試言之。”
楊宗謹道:“從頭至尾設下這局的人非是襄陽王,而是躲藏在幕後的太后。她讓我無法接觸到內廷,而造成了資訊的失誤。而如今讓我接觸內廷,並非是讓我能夠真的徹查寇珠之死一案,而是讓我犯下更大的錯誤。”
“溫故而知新,不差!”顧墨城伸手輕撫琴面,再說道:“繼續說下去!”
楊宗謹道:“這個錯誤就是引我上鉤,牽涉到先帝。無論事情真相如何,我和我的準岳父都會被貶。”
顧墨城追問道:“那麼你已經知道後果,打算怎麼做?”
“查!”楊宗謹昂首道。
“愚蠢的行為!”顧墨城呵斥道。
楊宗謹慨然道:“或許我真的是愚蠢,但是我作為大宋提刑官有責任也有義務徹查懸案,還逝者一個公道。再者如果不能追根溯源,然後正本清源,那我這番委屈求全,不過是自娛自樂而已。”
顧墨城又問道:“你想到了這些,我就再問你一個問題,明微真人為什麼讓你見到我。”
楊宗謹微微一笑道:“他知道我見到你,有可能會死。”
顧墨城眼中滿是笑意。
若問顧墨城會如何抉擇,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