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建成歸隱!(1 / 1)
李淵抬眼望向院中熟悉的陳設。
依舊是那架舊竹篩,依舊是那株老梧桐,灶房裡的煙火氣嫋嫋升起,混著飯菜的香氣,樸素卻安穩。
李淵的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惘:“唯獨你這兒,好像什麼都沒變。”
“還是這麼個小院,還是這麼些擺設,連這茶的味道,都和去年我來的時候一樣。”
蕭然端著剛炒好的青菜進屋,聞言回頭,見李淵望著院角出神,神色落寞得像個尋常老者,而非那位開國帝王。
蕭然放下菜碟,在旁垂手而立,語氣平和:“陛下,小院簡陋,無朝堂紛爭,無權力糾葛,不過是守著幾分煙火氣過日子,自然沒什麼變化。”
李淵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堆起:“是啊,沒紛爭,沒糾葛。”
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些朝堂上的算計、兒子們的離心、權力旁落的無奈,此刻都被這小院的安穩壓得暫時喘不過氣。
“以前總想著守住江山,攥緊權柄,覺得唯有龍椅上的位置才踏實。”
“可如今,江山穩了,權柄卻散了,兒子們...”
話說到一半,他便收了口,喉間動了動,終究是沒再說下去。
李建成“病逝”的訊息、李元吉被廢的聖旨,還有李世民如今總攬大權的局面,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心頭,連提及都覺得酸澀。
“陛下先歇著....”
蕭然見狀,適時岔開話題,“菜快好了,都是些家常小菜,陛下嚐嚐鮮。”
不多時,幾碟簡單的家常菜餚擺上石桌:一盤清炒青菜,一碗燉蘿蔔,一碟醬肉,還有一鍋溫熱的小米粥。
沒有宮廷宴席的山珍海味,卻冒著熱氣,透著煙火氣。
李淵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入口清爽,竟比宮裡的御膳更合胃口。
他慢慢咀嚼著,目光落在院中曬著的柴火上,輕聲道:
“逸塵,你這地方好啊,不管外面怎麼亂,你這兒都能守著這份安穩。”
“臣所求不多...”
蕭然為他添了碗粥,“只求三餐安穩,不負本心便好,陛下若覺得悶,常來便是,小院的門,隨時為陛下敞開。”
李淵點點頭,沒說話,只是低頭喝粥。
溫熱的米粥滑入喉間,熨帖了心底的寒涼,也驅散了幾分朝堂帶來的疲憊。
他忽然覺得,這簡陋小院裡的煙火氣,竟比太極宮的龍椅更讓他安心。
這裡沒有算計,沒有偽裝,沒有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紛爭,只有一份最本真的安穩,一如他當年太原起兵時,所求的不過是天下太平、家人安康。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灑在李淵的鬢髮上,鍍上一層淺金。
他在小院裡坐了許久,沒有提朝堂之事,沒有說父子間隙,只聊些田間地頭的瑣事,說些往年的舊聞,神色漸漸舒展,眼底的落寞淡了幾分。
臨走時,李淵回望小院,青瓦炊煙,疏枝暖陽,依舊是那副尋常模樣。
他輕輕拍了拍蕭然的肩,語氣複雜卻真切:“往後,朕會常來的。”
看著李淵離去的背影,步履依舊蹣跚,卻比來時多了幾分鬆弛。
蕭然站在院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這太極宮的帝王,被權力與變故壓得喘不過氣,唯有這方小院的安穩,能讓他暫時卸下帝王的重擔,做回片刻的尋常老者。
而這份“沒變化”,恰恰是亂世紛爭裡,最難得的慰藉。
入冬之後,下起大雪來,這是李麗質王二孃幾人最高興的事情。
之前放起來的雪夾,又可以拿出來玩了。
因為幾個孩子喜歡,院子裡面的雪都不會打掃。
幾人先來蕭然的小院,把積雪全部變成雪鴨和雪人,這才去了秦王府。
現在準確來說,也是太子府。
李世民沒有著急搬進東宮,還在秦王府。
或許是想一步到位,直接去太極殿。
幾個孩子去了秦王府,蕭然準備了些東西,準備出一趟遠門,不準備帶其他人。
唯一的仇人李元吉已經威脅不到蕭然。
自然不用擔心安危。
李世民和李建成分出勝負,蕭然兩邊都沒有得罪。
所以小院依舊如故。
蕭然騎馬出了長安城,往南直奔終南山。
雪落終南山,漫山皆白,林間靜謐得只剩雪花簌簌飄落的聲響。
蕭然勒住馬韁,望著不遠處那幾間簡陋卻規整的木屋,炊煙從屋頂嫋嫋升起,混著雪氣,透著幾分人間煙火的暖意。
木屋門口,一道身影正握著掃帚掃雪,動作慢悠悠的,不急不緩。
那人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袖口和褲腳沾著雪沫與泥土,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鬢邊竟也染了幾縷霜白。
不是太子朝服加身、冠冕堂皇的李建成,而是一個眉眼舒展、周身無半分戾氣的尋常農夫。
他脊背依舊挺拔,卻沒了往日東宮太子的緊繃感,掃雪的動作沉穩有力,每一下都掃得乾淨利落,指尖因握掃帚久了,凍得泛紅,卻不見半分不耐。
側臉迎著雪光,沒了往日朝堂上的銳利與焦灼,眉宇間的褶皺盡數舒展開,眼角的細紋裡藏著的不是算計與疲憊,而是日曬雨淋後的平和與踏實。
聽見馬蹄聲,李建成停下動作,回頭看來。
見是蕭然,他眼底沒有驚訝,只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放下掃帚,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雪沫,步伐從容地走過來,語氣平淡得像老友相見:
“逸塵,你來了。”
那聲音沒有了往日太子的威嚴厚重,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沙啞,卻格外鬆弛。
蕭然下馬,望著他如今的模樣,竟一時有些恍惚。
從前的李建成,哪怕是閒坐,也始終端著太子的儀態,眉宇間總縈繞著儲位紛爭的焦慮,眼底藏著對權力的執著與對局勢的警惕,連笑都帶著幾分客套與疏離。
可如今,他面色雖比往日黝黑了些,手掌也添了薄繭,眼神卻澄澈平和,沒了半分朝堂的戾氣,連站姿都隨意了許多,不再時刻緊繃著脊背。
“太子...”
蕭然剛開口,便被李建成輕輕擺了擺手打斷。
他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目光掃過身後的木屋,語氣帶著幾分釋然:
“別再叫太子了,如今這終南山裡,只有田舍翁李客,沒有大唐太子李建成。”
他轉身引著蕭然往木屋走,腳下踩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腳步輕快,沒了往日宮廷禮儀的束縛,倒多了幾分自在。
“自離開長安,便再沒穿過錦緞衣裳,這粗布麻衣雖不如從前舒適,卻自在得很。”
李建成邊走邊說,語氣裡沒有半分惋惜,反倒帶著幾分慶幸。
“不用再凌晨起身議事,不用再提防旁人算計,不用再被嫡長之名、太子之位綁著喘不過氣。”
木屋窗邊,一個婦人正帶著孩子縫補衣物,見李建成回來,笑著起身,眉眼溫婉——正是太子妃鄭氏。
孩子們也探出頭來,好奇地望著蕭然,眼底滿是孩童的純真,沒有宮廷裡的拘謹。
李建成示意蕭然坐下,拿起一塊黍米糕遞給他,自己也掰了一塊,咬了一口,眉眼間滿是滿足:
“山裡種的黍米,顆粒飽滿,蒸出來香甜軟糯,比東宮那些玉食珍饈順口多了。”
他說起從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往日在東宮,每餐皆是山珍海味,御廚費盡心思琢磨花樣,可吃在嘴裡總覺得少些滋味,整日被瑣事纏身,連好好嘗口飯的心思都沒有。”
“倒是如今好...”
他拿起一顆烤慄,慢慢剝著殼,慄肉溫熱香甜:
“開春種些粟米黍麥,秋日便能收些糧食,閒時上山撿些栗子、採些野菜,妻兒在側,三餐不愁,便是天大的福氣。”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窗欞上積起薄薄一層。
李建成望著院中自己開墾的幾分菜地,地裡蓋著厚雪,等著開春播種,眼底泛起幾分暖意:
“以前被儲位逼著,被元吉纏著,總覺得肩上扛著天下重任,半步都不能錯。”
“夜裡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朝堂制衡、朝臣心思,哪有片刻安穩?”
他頓了頓,剝好的慄肉遞到身旁湊過來的孩子手裡,看著孩子笑得眉眼彎彎,自己的笑意也深了幾分:
“那日假死離京,踏出長安城門的那一刻,才覺得心口那塊壓了十幾年的石頭落了地。”
“不用再想誰要算計我,不用再爭那把龍椅,不用再顧忌李氏嫡長的顏面,只做個守著妻兒、耕著幾畝薄田的農夫,反倒踏實。”
往日裡那份太子的矜貴與緊繃,早已被終南山的風雪磨去,換來的是眉眼間的舒展與心底的通透。
他手上有握鋤頭磨出的薄繭,臉上有日曬風吹的糙意,卻再也沒有了朝堂上的焦慮與戾氣。
說起莊稼收成、山間野物,語氣裡滿是尋常農夫的安然,半點不見昔日東宮太子的影子。
蕭然看著他此刻的模樣,忽然明白,長安的那場紛爭,於他而言不是敗落,反倒是解脫。
從前的李建成,是被身份與權力困住的囚徒,如今才是真正做回了自己。
一個渴望安穩、眷戀親情的尋常男子。
“長安那邊...”蕭然斟酌著開口,終究還是提了一句。
李建成聞言,只是淡淡搖頭,語氣釋然:
“長安的事,與我無關了,二郎有雄才大略,能守好大唐江山,便是好事。”
“我如今,只求這終南山的安穩日子,歲歲年年,再無紛爭。”
話音落時,鄭氏端著一碗溫熱的粟米粥過來,遞到他手裡,夫妻二人相視一笑,沒有多餘言語,卻滿是歲月靜好。
屋內外的風雪依舊,屋內的柴火噼啪作響,混著孩童的嬉鬧聲,成了這山野間最安穩的聲響。
蕭然望著他淡然眉眼,便知其心中篤定絕非虛言。
李建成本就對李世民的能力知根知底,這份全然的放心,源於半生兄弟相處的透徹認知,源於過往並肩立業的親眼所見,更源於對大唐江山前路的清醒考量。
自小便清楚李世民的本事,少年時一同受教,便見李世民行事果決,眼界遠超同齡子弟。
太原起兵時前路艱險,群雄逐鹿天下未定,他坐守後方督辦糧草、安定民心。
李世民則親率鐵騎馳騁沙場,破宋老生、敗薛舉,平王世充、滅竇建德,每一場硬仗都打得漂亮。
每一次決勝都盡顯謀略,硬生生為大唐殺出半壁江山。
那時他便知曉,二郎用兵如神,殺伐決斷間帶著遠超常人的格局,絕非只懂拼殺的武將。
後來他居東宮監國,李世民在外征戰拓土,兄弟一內一外共撐大唐基業。
他守著嫡長名分,打理朝堂瑣碎、理順典章禮制,守成尚可,卻也清醒認得,自己不及二郎的識人用人與洞悉時局。
東宮僚屬雖盡心輔佐,卻難比房玄齡、杜如晦的深謀遠慮,馮立、薛萬徹雖勇猛,亦遜於尉遲敬德、秦瓊的悍勇與周全。
他懂禮法、守規矩,卻少了二郎那份不拘一格的胸襟與著眼天下的氣魄,守江山有餘,開盛世不足。
往日儲位之爭,一半是礙於嫡長宗法與朝臣期許,一半是被李元吉挑唆裹挾,身不由己陷入紛爭。
可他心底從未懷疑過李世民的初心,李世民爭的從不是私仇私利,而是這新生大唐的安穩前路。
若李世民只想擁兵奪權,早在平定洛陽、手握重兵之時便會發難,絕不會等到楊文幹案後,更不會始終留著君臣兄弟的分寸。
如今李世民監國不過數月,朝堂氣象便煥然一新。
整飭吏治剔除冗員,安撫民生減免苛稅,重用魏徵、王珪等東宮舊臣,善待四方降將,連關中糧稅、邊防守備都調理得井井有條。
朝野上下歸心,百姓漸得安穩,這般治國手段,遠比他守成更為紮實有力。
他做了七年太子,深知守江山比打江山更難,要容得下異己、聽得進逆耳之言。
要平衡各方勢力、鎮得住四方隱患,這些,李世民都做得恰到好處,拿捏著仁厚與狠辣的分寸,全然是帝王該有的模樣。
更讓他放心的,是李世民的底線。
往日兄弟針鋒相對,李世民從未對東宮趕盡殺絕。
如今掌權之後,亦未曾清算舊部,反倒量才錄用,未曾失了帝王仁厚。
這般胸襟,足以穩住朝堂,凝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