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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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話趕話下意識問了這麼一句,但是剛問出口蘇杭就後悔了。

撐不住還能怎樣呢?

小水水也確實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蘇杭的眼神裡滿是繾綣,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不需要說出口。

蘇杭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隨後喃喃的用近乎立誓般的語氣道:“憨憨,我這輩子哪怕不要我自己也不會不要你的。”

“我相信你!”她甜甜的勾起嘴角,笑靨如花。

.....

場景回到“Oasis”,一直躲在蘇杭他們卡座斜側視線死角的王媛媛看到蘇杭他們走出夜店大門才深深的撥出一口氣,眼神複雜,滿是哀傷。

她其實在蘇杭叫她的那一剎那就已經認出了蘇杭。

此刻她的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著,混合著難以言喻的酸楚和一絲揮之不去的、久別重逢的悸動。

他認出我了。

臭弟弟果然認出我了。

在蘇杭叫出那個幾乎塵封在記憶裡的名字的瞬間,王媛媛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那一剎那的驚喜如同黑夜中的閃電,短暫卻耀眼,幾乎要衝破她這些年築起的所有心防。

那是蘇杭啊,是她初中時那個總是安靜坐在窗邊、臉色有些蒼白卻眼神清亮的小弟,是她會偷偷把自己的筆記塞給他、會從家裡帶洗好的蘋果分他一半的同桌。

可那驚喜只持續了一秒,就被鋪天蓋地的窘迫、自卑和恐慌徹底淹沒。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看起來......那麼好。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她看得分明。

少年褪去了曾經的病弱和青澀,身姿挺拔,眉眼間是自信從容的光彩,穿著看似簡單卻質感極好的衣服,身邊圍繞著光鮮亮麗的朋友,甚至還有那個漂亮得讓她自慚形穢的女孩......

那....好像是黃淼?

他們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周身都籠罩著一層名為“美好未來”的光暈。

而自己呢?

王媛媛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這件為了工作而穿的、略顯暴露的促銷制服,濃重的眼影和口紅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拙劣的假面玩偶。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推銷酒水時被某些客人故意觸碰的黏膩感,耳邊是永不停歇的鼓點和觥籌交錯的喧囂。

雲泥之別。

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進她的心臟。

她幾乎是憑藉本能,倉促地否認,然後逃也似地躲進了這片陰影裡。

她不敢相認,不敢以現在這副樣子,去面對記憶中那個雖然生病卻依舊乾淨明亮的少年,去玷汙他可能還保留著的那份關於“圈圈姐”的美好印象。

整個後半場,她都沒敢再出去推銷,只是像個幽魂一樣,默默縮在這個角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遠處卡座裡的蘇杭。

看他談笑風生,看他與朋友玩鬧,看他體貼地為叫黃淼的女孩遞水果.....每一幀畫面都像是一面鏡子,照出她此刻生活的狼狽不堪。

羨慕嗎?

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祝福。

小弟,你現在過得真好,身體好像也健康了,真替你高興!

請你一定要永遠這樣光芒萬丈,永遠不要跌落進我所處的這片泥濘裡。

思緒飄遠,回到了那個改變她一生的夏天。

初二下學期剛開學沒多久,一個平常的週五下午,她還在想著週末和蘇杭約好一起去新華書店買參考書。

然後,班主任突然面色凝重地把她叫出教室,告訴她,她父母在送貨途中遭遇了嚴重車禍。

接下來的日子,是天崩地裂的黑暗。

父親為了保護母親,在撞擊瞬間猛打方向,用駕駛座一側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力。

母親多處骨折和內出血,但經過搶救脫離了生命危險;而父親,則陷入了漫長的昏迷,顱腦損傷嚴重,雖然最後奇蹟般醒來了,卻留下了永久性的創傷——脊髓損傷導致下半身癱瘓,並且伴隨著嚴重的腎功能衰竭,需要長期依賴輪椅和每週兩到三次的血液透析來維持生命。

帝都的醫生確實很厲害,但是帝都的消費也很厲害。

她的人生軌道在那一年徹底偏離。

笑容從她臉上消失,她變得沉默寡言。

中考結束後,看著母親一夜白頭的憔悴和父親日漸灰敗的眼神,她默默撕掉了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對母親說:“媽,我不上學了,我去打工賺錢。”

母親抱著她哭了整整一夜,罵她傻,打她,最終卻只能無力地妥協於殘酷的現實。

那一年,她十六歲。

先是去餐館端盤子,去服裝店賣衣服,去電子廠做流水線女工。

那些工作辛苦,但賺的錢對於父親龐大的醫療開銷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後來,經人介紹,她進入了來錢更快的夜場行業。

從最初只是在KTV做服務員,到後來鼓起勇氣做了酒推。

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光彩的職業,要忍受客人的刁難和騷擾,要拼命喝酒衝業績,但她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才能讓父親活下去,才能讓這個家不至於散掉。

她給自己劃下了底線,只賣酒,不賣笑,更不賣身。

即便如此,每次穿上這身衣服,走進這光怪陸離的場所,她都覺得靈魂彷彿被剝離了一塊。

其實有很多次,王媛媛甚至都想答應那些大腹便便的油膩男人的包養要求,已經這麼爛了,乾脆爛到底算了,還能活的輕鬆點。

甚至如果找的人有錢一點,能給她一大筆錢,說不定能徹底把父親治好。

可每次想要答應下來時,她總能想起那個已經離她遠去的校園,那些風華正茂的同學,那個被孤立排擠,病弱不堪但眼神卻依舊明亮,每次考試都能考到全班前三的小弟。

她好像還是做不到讓自己爛掉。

凌晨兩點多,夜店的人潮逐漸散去。

王媛媛換下那身讓她不適的制服,穿上自己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T恤,素面朝天,走出了“Oasis”的後門。

午夜的涼風一吹,讓她打了個寒顫,也吹散了些許酒氣和疲憊,但心底那份沉重卻絲毫未減。

她沒有坐車,只是默默地沿著昏暗的街道走著,需要這點獨處的時間來平復今晚因意外遇見蘇杭而翻湧的心緒。

帝都的繁華在此刻沉寂,只剩下路燈拉長她孤單的身影。

走了將近四十分鐘,她才拐進一片與周邊高樓大廈格格不入的老舊衚衕區。

這裡的路燈更加昏暗,甚至有一兩盞已經壞了,閃爍不定。

空氣中瀰漫著老舊房屋特有的潮溼氣味和公共廁所隱約傳來的異味。

她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拿出鑰匙,費力地開啟那把同樣老舊的大鎖。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慘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院子裡雜亂地堆放著一些鄰居不捨得扔的舊傢俱和雜物,她小心翼翼地穿過,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製樓梯。

她租住在一個由大雜院改造出的簡易二層閣樓裡,只有不到十平米,廚房和廁所都是公用的。

父親離不開醫院,母親需要在醫院照顧父親。

開啟房門,一股狹小空間特有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

她摸索著開啟燈,一盞昏暗的白熾燈照亮了這方寸之地。

一張窄小的單人床,一個掉了漆的舊衣櫃,一張擺著廉價化妝品和小鏡子的桌子,還有一個用來放碗筷和電熱水壺的小板凳,這就是全部家當。

牆上貼著她從舊雜誌上剪下來的風景畫,試圖給這個灰暗的空間增添一絲色彩,卻更顯出一種心酸的掙扎。

她疲憊地倒在床上,連鞋子都沒力氣脫。天花板很低,似乎隨時要壓下來。

窗外,遠處城市的霓虹依舊隱約可見,彷彿在嘲笑著這裡的破敗。

寂靜中,白天不敢輕易流露的情緒終於決堤。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迅速浸溼了薄薄的枕頭。她想念那個無憂無慮、會笑著欺負蘇杭叫他“小弟”的自己,想念雖然清貧但充滿歡聲笑語的家,想念充滿墨香味的教室......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父親每週三次的透析不能斷,每個月高昂的藥費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甚至不敢生病,不敢休息,不敢有任何額外的開銷。

蘇杭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攪動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她為他如今的光鮮感到高興,那是她灰暗生活中窺見的一絲遙遠星光。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自卑和絕望。

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認錯人了......”她喃喃自語,重複著今晚對蘇杭說的話,聲音沙啞而苦澀,“就這樣吧,臭弟弟。不要再遇見我了。就讓你記憶裡的圈圈姐,永遠停留在初二那個夏天吧。”

她蜷縮起身子,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這個破敗閣樓的角落裡,獨自舔舐著生活的艱辛和無人可說的委屈。

夜還很深,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她依舊需要穿上那身不屬於自己的衣服,戴上偽裝的笑容,去為父親的醫藥費、為這個搖搖欲墜的家,繼續掙扎下去。

遠處,似乎隱約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喧囂,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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