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最終章 三世歸一封終末 有間酒家飲忘憂(1 / 1)
六耳獼猴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他好像喝了很多酒。
先是在凌霄殿與群仙共飲,後來又去了三十三天外,獨自對著一片渾沌舉杯。
再後來……再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酒很烈。
烈到連他混元大羅金仙的道體,都感到了一絲微醺。
“唔……”
他揉了揉額頭,緩緩睜開眼。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凌霄殿,不是三十三天,甚至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片混沌。
這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虛空。
沒有上下,沒有四方,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有的只是……無數道目光。
無數道來自不同維度、不同紀元、不同存在形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匯聚於此。
那些目光的主人,有的如山嶽般龐大,有的如塵埃般微小,有的無形無相,有的扭曲詭異。
它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充斥了這片虛空的所有角落。
終末。
無窮歲月以來,所有紀元的終末。
它們,全都聚集於此。
六耳獼猴心頭一震,酒意瞬間消散。
他下意識地握緊雙拳,體內混元之力湧動,紀元重器感應到主人的戰意,在識海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就在這時,兩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他身側。
左邊,一道玄黑身影靜靜而立。
黑袍白髮,骨劍兇劍,業火紅蓮。
其面容與六耳獼猴有七成相似,卻比他更加冰冷,更加滄桑,彷彿經歷了無盡歲月的孤寂與征戰。
正是冥河。
右邊,一道儒雅身影負手而立。
五色蓮臺,紫色長槍,溫潤如玉。
其面容同樣與六耳獼猴相似,卻多了幾分書卷氣,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正是崇文。
兩人皆未看他,只是靜靜望著前方那無窮無盡的終末。
“醒了?”冥河淡淡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冷。
六耳獼猴笑道:“喝的太多了。”
他緩緩抬起手,紀元重器自識海中飛出,落入掌心。
棍身上的紀元紋路,此刻正劇烈震顫,彷彿感應到了前方那無窮無盡的威脅。
“現在開始?”六耳獼猴問。
冥河嘴角微微上揚……這是六耳獼猴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笑容。
“三世歸一。”冥河道,“過去、現在、未來。”
“三個紀元,三個洪荒,三個‘不可思議’。”
“夠了。”
崇文也抬起手,紫色長槍在掌心凝聚,槍尖一點寒芒,彷彿能刺穿萬古。
“三世歸一斬劫大陣。”
“我與冥河道兄等待了無盡歲月,只為這一刻。”
他看向六耳獼猴,眼中滿是信任。
“準備好了嗎?”
六耳獼猴握緊紀元重器,深深吸了一口氣。
前方,無窮終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無數道目光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有的發出低沉的嘶吼,有的開始扭曲蠕動,有的乾脆化作一道道詭異的身影,朝著三人撲來。
“從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六耳獼猴輕聲道,“我就在準備了。”
他一步踏出,紀元重器橫空!
冥河同時踏出一步,骨白長劍與紅玉兇劍齊出,業火紅蓮熊熊燃燒!
崇文亦踏出一步,紫色長槍刺破虛空,五色蓮臺緩緩旋轉!
三道身影,三個紀元,三尊不可思議之境的至強者,呈三才之勢,立於無窮終末的包圍之中。
轟!!!
三世歸一斬劫大陣,轟然開啟!
剎那間,一股超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超越了因果、超越了命運的力量,自三人身上衝天而起!
這力量,凝成一道光柱,貫穿了這片虛無的虛空,貫穿了無盡維度,貫穿了整個混沌海!
光柱之中,三個紀元的虛影緩緩浮現……
冥河身後,是上上個紀元的洪荒。
那是一個血與火交織的世界,萬族一統,眾志成城,遠征軍殺入終末源頭,血灑虛無之域。
崇文身後,是上個紀元的洪荒。
那是一個文與武並存的世界,雖有波折,卻終歸一統,最終傾盡全力,與終末殊死一戰。
六耳獼猴身後,是這個紀元的洪荒。
那是他一步步打下來的世界,有凌霄殿,有七聖,有萬家燈火,有無數他想要守護的生靈。
三個紀元,三世洪荒。
三道氣運,三道因果,三道功德。
在三人的牽引下,緩緩交融,緩緩歸一。
“斬!”
冥河一聲低喝,骨白長劍與紅玉兇劍同時斬出!
兩道劍光,一白一紅,交織成一道貫穿萬古的劍芒,直直斬向無窮終末的核心!
“破!”
崇文長槍刺出,槍尖一點寒芒,化作一道紫色光柱,緊隨劍芒之後,洞穿虛空!
“定!”
六耳獼猴紀元重器橫掃,一道金色棍影,攜帶著三個紀元的氣運與功德,轟然砸落!
三道攻擊,同時落在無窮終末的核心之處!
轟隆隆隆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在虛空中炸開!
是紀元崩滅的聲音,是終末哀嚎的聲音,是混沌海震顫的聲音!
無窮終末,在這三股力量的衝擊下,開始崩潰,開始消散,開始……
歸一!
沒錯,是歸一。
不是被消滅,而是被“歸一”。
冥河曾說過,終末是混沌海輪迴的顯化,無法徹底消滅,只能暫時斬斷。
而“三世歸一斬劫大陣”的目的,便是將這些散落在無盡紀元中的終末之力,強行聚攏、壓縮、封印,讓它們暫時“歸一”成一個無法擴散的“點”。
待混沌海度過此劫,這個“點”自會隨著混沌海的自我修復而緩緩消散。
虛空中,無窮終末發出最後一陣淒厲的嘶鳴,隨後……
轟!!!
一道白光炸開,吞沒了一切。
六耳獼猴只覺眼前一片空白,耳中一片嗡鳴,意識彷彿被抽離了身體,飄浮在無盡的虛無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
白光漸漸消散。
嗡鳴漸漸平息。
他睜開眼,發現三人依舊站在虛空中。
只是,前方的無窮終末,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點”,懸浮在虛空中央。
那“點”漆黑如墨,深邃如淵,彷彿蘊含著無盡紀元的絕望與毀滅。
但它,一動不動。
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蟲子,再也無法動彈。
“成了。”
崇文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釋然。
冥河收劍,業火紅蓮緩緩旋轉,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面容。
這一擊,消耗了他太多本源。
六耳獼猴也拄著紀元重器,大口喘息。
三世歸一斬劫大陣,看似只是一瞬間的事,實則耗費了他們全部的力量。
三人相視一眼。
然後,同時笑了。
冥河的笑,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溫度。
崇文的笑,依舊溫潤,卻多了幾分欣慰。
六耳獼猴的笑,依舊燦爛,卻多了幾分滄桑。
三個紀元,三個洪荒,三尊不可思議之境的至強者。
在這一刻,終於完成了他們無盡歲月以來的夙願。
“走吧。”冥河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淡漠,“此處無酒。”
崇文失笑:“冥河道兄,你居然也會想喝酒?”
冥河瞥了他一眼:“斬了終末,不該喝一杯?”
崇文點頭:“該。”
六耳獼猴看看兩人,忽然問:“去哪兒喝?”
冥河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門戶,無聲開啟。
門戶之後,是一片陌生的星空,一座繁華的城鎮,一條熱鬧的街道。
街道盡頭,有一座三層高的小樓,樓前掛著一面幌子,上書三個古樸的大字……
“有間酒”。
六耳獼猴愣住了。
這酒樓,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普通到彷彿在任何一個凡人世界都能見到。
可偏偏,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這片通往“無窮遠的未來”的門戶之後。
“這是……”
“你我應去之處。”崇文輕聲道,“也是你我,可以放鬆之處。”
他率先邁步,踏入門戶。
冥河緊隨其後,業火紅蓮化作一道紅光,沒入他體內。
六耳獼猴最後看了一眼那虛空中央的“點”,確認它依舊一動不動,這才轉身,踏入門戶。
一步踏出,天地驟變。
不再是虛無的虛空,不再是無窮的終末。
而是……
陽光,微風,人聲,酒香。
三人並肩,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店鋪,有賣布的,有賣吃的,有賣首飾的,有賣字畫的。
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小販,有嬉戲的孩童,有拄杖的老者,有羞澀的少女。
沒有人注意到這三個突然出現的身影。
或者說,沒有人覺得他們有什麼特別。
他們只是三個尋常的路人,走進這條尋常的街道,走向那間尋常的酒樓。
“有間酒”的幌子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三人推門而入。
店內,幾張木桌,幾條長凳,一個櫃檯,一個正在打瞌睡的掌櫃。
角落裡,還有一隻花貓蜷縮在陽光下,睡得正香。
六耳獼猴環顧四周,忽然有些恍惚。
這就是……無窮遠的未來?
這就是……他們拼盡全力,守護下來的……未來?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掌櫃的醒了,揉著眼睛迎上來。
崇文微微一笑:“喝酒。”
掌櫃的打量三人一眼,笑著點頭:“好嘞!樓上請,樓上清靜,適合喝酒。”
三人上樓,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街道依舊熱鬧,人聲依舊喧囂。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木桌上,溫暖而慵懶。
“三位客官,喝點什麼?”小二提著茶壺過來,麻利地擺上三隻茶碗。
冥河淡淡道:“最好的酒。”
小二一愣,隨即笑道:“好嘞!”
“最好的酒叫忘憂,三位客官要幾壇?”
聽到酒名六耳獼猴笑了:“三壇”
小二瞪大眼睛:“三……三壇?”
六耳獼猴點頭:“三壇。”
小二看向掌櫃,掌櫃衝他點點頭。
小二嚥了口唾沫,麻利地跑下樓去。
不多時,三壇酒送了上來。
三隻大碗,一字排開。
冥河倒滿一碗,一飲而盡。
他閉上眼,細細品味,許久,輕輕點頭:“尚可。”
崇文倒滿一碗,細細品著,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這酒,有竹子的清香。”
六耳獼猴倒滿一碗,仰頭飲盡。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醇厚中帶著一絲綿柔。
他放下碗,望向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街道上,有孩童在追逐嬉戲,有老人在下棋聊天,有少女在挑選首飾,有書生在吟詩作對。
一切,都那麼普通。
一切,都那麼平凡。
一切,都那麼……美好。
他忽然笑了。
“值得。”
冥河抬眸看他。
崇文也看向他。
六耳獼猴輕聲道:“從紫霄宮外偷聽講道的小猴子,到統御三界的天帝,到殺穿終末的戰士……”
“無數次覺得,太苦了,太累了,太難了。”
“無數次想,就這樣吧,不打了,回去算了。”
“可每次想起那些等我回去的人,想起那些萬家燈火,想起這片普通的、平凡的、卻無比珍貴的人間……”
“便覺得,都值得。”
他提起酒罈,再次倒滿一碗,舉向兩人。
“敬這人間。”
冥河看著那碗酒,沉默片刻,也提起酒罈,倒滿一碗,舉了起來。
“敬這人間。”
崇文笑著,同樣倒滿一碗,舉了起來。
三隻碗,輕輕碰在一起。
發出清脆的聲響。
“敬人間……”
三人一飲而盡。
窗外,陽光依舊溫暖。
街道上,人聲依舊喧囂。
角落裡,那隻花貓翻了個身,繼續酣睡。
一切,都那麼普通。
一切,都那麼平凡。
一切,都那麼……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