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丁旺村(1 / 1)
林曄深吸了一口氣,水珠順著溼發滴落。
他顧不得穿衣,指腹已經挑開黑色的信封。
依舊是熟悉的黑色卡片,質地怪異幽冷,黑底銀字,像是夜色淬了霜。
【添燈】
【時間:10月23日】
【地點:丁旺村】
【敬邀您參加此次遊戲。】
這次居然沒有了提示資訊,只有時間地名。
林曄只覺得耳中嗡鳴,這遊戲是不是看他得了鬼器想搞他?
指腹摩挲,左上角的紅線花燈微微凸起。
一簇紙花蜿蜒,似是被風扶拖。
右下角,是一叢銀色勾勒的花束。
修長如帶的葉片高低錯落,花瓣輕舒,像是一串小風鈴。
這花型,看著有點像百合啊。
百合的適用面太廣了,既可以在婚禮中代表百年好合的祝福,又可以在追思儀式上表達悼亡與緬懷。
從名字上看,燈與“丁”諧音,添燈有添丁之意,象徵家族新添人口,香火延續。
而地名又是丁旺村,似有子嗣繁盛之意。
但這是詭異遊戲啊,旺也與“亡”同音,難道是丁亡?
“嗒嗒嗒……”
正思考的功夫,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林曄?!”
門上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而後還沒等他應答。
“嘭!”
一聲巨響,簡陋插銷崩斷,鐵鏽螺絲四散。
脆弱的木門猛然震顫,重重的撞到了牆上,斑駁的綠漆碎落。
還好農村的衛生間足夠大,還好林曄察覺不對時猛然急退。
唯一不盡如人意的是他沒穿衣服,就這樣光溜溜的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你沒事吧?”
梁石站在門口,往裡面瞅。鄭晚霜站在他的身後,臉色微紅。
赤條條的林曄將黑色信封擋在了隱私部位前,滿頭問號。
“啊,不好意思,你先穿衣服。”
見沒有異常,梁石尷尬的把門先拉上,只是插銷壞了,無法從裡面鎖上,只能他手動拉著。
林曄一邊快速穿衣服,一邊隔著門問,“發生了什麼?”
“剛才靈異訊號測試儀亮了,我們怕你出事,所以就……”
林曄瞬間瞭然,“我收到鬼信了,剛才的訊號可能是送信鬼。”
送信鬼一般不會傷人,所以他們是安全的。
他們的儀器,只能感知到詭異遊戲的相關訊號,卻從未捕捉到頻率過,甚至每次訊號也都是一閃而逝的,可見恐怖。
很快,三人回到了簡陋的宿舍。
林曄將信封放到了床上,請兩人幫忙參謀。
鄭晚霜將卡片上的資訊發到了異常研究局的情報調研科,“讓他們查了,只是提示太少,可能很難篩選出有用資訊。”
林曄將自己對於“添燈”多子多福的猜測說出,獲得了鄭晚霜的認可。
“你最近可以從這方面的民俗下手,瞭解的越多,能活下來的機率也越大。”
梁石也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只撓了撓頭,“明天回去吧,找他們想想辦法。”
“也只能這樣了。”林曄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命苦。
不過他們既然已經到江水村了,又還有充裕的時間,就還是和村長嘮嘮再走。
第二天清晨,村長帶了早餐過來,熱氣騰騰的筒骨粥,配上一些小菜。
吃飯的功夫,林村長隨口說起了昨天林曄問的事情。
“小同志啊,我們還真有可能是本家呢。”林村長說著,把凳子挪近了一些。
林曄眼睛一亮,“村長您認識我爺爺啊?”
“我不認識,但是我爹好像認識。昨晚我回去以後,問了我爹這個名字。他說以前村上還真有一個叫林光的,不知道和你爺爺是不是同一個人。”
林曄心知肯定是,但是卻假裝不瞭解的樣子。
“村長,你說說相關經歷核對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了。”
村長也沒含糊,把自己拄著柺杖的老爹叫了過來。
老人滿臉皺紋,牙齒也有些缺失,但還是費力的思考回憶著。
“你說的那個林光,是不是在城裡開書店呢?就在那個江城中學附近?”
林曄連忙點頭,“是呢大爺,看來您認識我爺爺啊!”
“何止是認識呢,咱一個村的,都是同宗,往上都是一個祖先。”
“那我也算是找到本家了,大爺你給我說說我爺爺的事情吧。”林曄順勢問了出來。
老人嘆了口氣,“誒,你爺爺可憐啊,壯年喪妻,老年喪子,天煞孤星的命。老婆難產沒了,好不容易培養的好兒子在村外的河裡淹死了。”
淹死了?
林曄瞳孔地震,爺爺的意外,也和水有關
他素未謀面的父親竟然也是因水而死,可是,爺爺卻未和他說過,只說他父母是因病去世的。
老人滿帶惋惜的嘆氣,“兒媳婦也在產前出了事,大出血,人也沒有保住。”
沉默,林曄聽著,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也是怕觸景傷情,後來他也不怎麼回來了,哎,真是可憐啊。”
林村長聽完也有些尷尬,拉扯了一下老人,“爹,你怎麼專揀不好的說啊?”
老人撓了撓稀疏的白頭髮,“主要也是相隔太多年了,就只記得一些大事。人老了嘛,不記事了。”
“小夥子,你別太介意啊。”老人尷尬笑笑。
林曄勉強一笑,“沒事的大爺。”
老人又想了一下,“還有個事。就是你媽生你沒了,你也因為胎裡不足住進了保溫箱。醫生下了多次病危通知書,說娃娃留不住,做好心理準備。你爺爺到處想辦法找醫生給你治病,但是都是一樣的答覆。”
說完才反應好像有點不妥,又馬上委婉的改了口,“娃你現在那麼健康,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林曄只是笑笑,“大爺你連這都清楚,說明老當益壯,記性也好著呢。”
“嗐,還不是你爺爺實在沒轍了,直接給你抱回了村裡面。求著全村人幫忙,花了老些錢,給河婆搞了個大祭。那場面大哦,雞鴨牛羊不要錢一樣扔河裡,自然是記得的。”
老人被誇面色紅潤,一口氣說了好多。
“那時候你也才小小一個,跟貓一樣,哭的也沒什麼聲,看著大家也怕啊,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河婆保佑,還是你命好,真的就好了起來。”
身體不好,住保溫箱裡的小孩,直接被抱回偏遠的山村參加祭祀?
要是換個場景,該被罵封建迷信了。但這是他歷經靈異事件的爺爺,這樣做應該是有原因的。
林曄想著便問了出來,“那個河婆,是什麼啊?”
老人耐心解釋,“那個河婆是廟裡的神,那廟就在我們村外的九曲河邊。也不知道是建有多少年了,我小時候就見到了。每年洪季漲水的時候,我們都要去河婆廟拜拜,只要拜了河婆,她就會保佑我們不會受那洪災。以前洪災可不得了,不僅會淹死莊稼,還會把房子沖垮的。也就是拜了這河婆,我們才風調雨順的,就算澇,也沒淹到村子來過。”
“你爺爺林光就信這個,也就那次大祭以後,聽說你就不用住保溫箱了,身子也慢慢好了。只是奇怪,你爺爺直接走了,再也沒有回村過。我們這些老朋友啊,也有進城裡去找過他,每次去他都好好招待,只是讓他回村看看他都不願意,也不知道是為哪樣。”
“有次喝醉了酒,他才說漏了嘴。他說啊,河婆婆救了你,只是一時的,以後要還的,他要帶你躲著,免得被河婆婆收了命去。”
林曄嚥了口口水,不由的聯想到了那些寫有自己名字的壽命卡,爺爺說自己的命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長難道是這個意思?
說到這裡老人話鋒一轉,“唉,可惜了,現在的年輕人都不信這個,都外出打工了,留我們這些老的在村子上,河婆廟也沒什麼人去了。”
林村長沒忍住說了一句,“爹,那些就是封建迷信,咱村沒被淹明明是因為地勢高,下鄉的大學生說過了,你可別把那些老思想傳給年輕的幹部們,那是荼毒。”
鄭晚霜趕忙打圓場,微笑,“村長,我們做文化調研的就喜歡聽這些民俗傳說,鄉野故事。這也不都是糟粕,也有很多值得記錄的優秀文化,老爺子這可算是為我們提供材料了。”
聽這樣說,林村長臉色才好些,“嗐,我這也是怕老爺子哪裡說的不好,給你們年輕幹部帶來不好的影響。”
又互相商業吹捧了兩句,林曄開口請求,“大爺,可以帶我去那個河婆廟看看嗎?順便在村裡轉轉,看看我爺爺生活過的地方。”
鄭晚霜也附和,“村長帶我們去看看吧,這些傳統的建築也是咱們當地文化的一部分,都是精華所在呢。”
“對對對。”梁石只會應聲。
這小姑娘話說的妥帖,小夥子又是自己村本家出去的人,村長當然還是願意。
“行,我帶你們去看看,爹你也去,好好給咱們城裡來的小同志講講我們村的文化。”
因為河婆廟距離有些遠,老爺子腿腳也不方便,他們開上了車出門。
走了約三公里,他們終於見到了那座被風雨侵蝕的破舊古廟。
斑駁的牆上有大片黑的黃的印記,牆角爬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牌匾嚴重掉色,只能從輪廓的刻痕看出字跡——河婆廟。
“這以前啊,還是木頭房子,在河邊特別容易發黴。還是你爺爺捐的錢,重新修了水泥的,不然早該塌了。”
林曄幫忙攙扶著老爺子,跟著走進了這破廟中。
似乎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頭頂的樑上結著大片蛛網,地面,桌案也都是厚厚一層的灰。
精雕細琢的巨大神龕裡面,是尊披著紅色披風的黑色塑像。
那黑色塑像看著像人,但卻有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配上咧嘴的尖牙,看著有點怪異。
沒有神的慈祥,不知道是特意造成這樣,還是匠人手藝太差了。
“大爺,這河婆,有什麼說法嗎?”林曄斟酌用詞詢問,“這眼睛有點大啊。”
老爺子也看向了塑像的卡姿蘭大眼睛,而後解釋。
“聽說這河婆啊,不是人,好像是河裡的什麼精怪修煉成的,所以眼睛就格外的大。只是具體是什麼,傳著傳著,也混淆了,有人說是大頭魚,有人說是青蛙,也不知道是什麼了。”
林曄瞭然的點了點頭,傳說傳著傳著就面目全非了,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過就是這個卡姿蘭大眼睛救了自己還要索自己的命嗎?
林曄更傾向於是爺爺手足無措後,不知道透過什麼渠道,進入了詭異遊戲,最終獲得了壽命卡給他續命。
所以這才是為什麼爺爺讓他得到壽命卡一定要用的原因,不然可能真的可能會死啊!
而後老爺子又說了些關於河婆的故事,什麼有人落水將人托起啊,什麼洪澇給村民託夢讓村民轉移啊,說的玄乎其神,林曄聽著,只連連點頭。
只一旁跟著的村長表情怪異,“爹,你是不是把外面聽的故事搞混了,哪有那麼玄乎。”
“嗐,你可別不信啊,河婆真的很神,可惜現在年輕人都不信,也沒有人在祭河婆了,也就我們這些老頭骨,過年的時候,還會過來拜拜,等我們死了,這信仰就算真的斷了。”
香爐裡面還有髒汙的蠟垢和燒盡香梗,那是老一輩人最後的堅持。
老爺子說著帶他們看完了河婆廟裡裡外外,除了破舊陳設和堆積的灰塵,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跟在後面的梁石還偷偷帶上了靈異訊號檢測儀,也是全程綠燈,毫無變化。
看完河婆廟,老人又帶他們在村上轉了轉,說了說當地的風土人情,又去了他們林家的宗祠看了看。
和大多數的普通祠堂一樣,高大精緻的紅木龕,寫了天地祖宗,然後配上案桌香爐。
林曄發現了祠堂裡掛著三從大花燈,內裡是竹篾編成的宮燈造型,外邊則有一簇一簇精緻的紙花垂下,圍成了個圓。
這個造型,似乎是和鬼信卡片上的圖紋很像。
“大爺,這個花燈真好看,有什麼講究嗎?”
林曄盯著花燈,仔細的看著每一處細節,沉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