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遷都(1 / 1)
“那我們現在要如何做,才能找到有用的線索,尋回這些人?”
總不能就眼睜睜的看著,而無能為力吧?
“不是已經挖出石板了嗎?”
宋瀾挑眉:“直接砸開,就能下去了。”
“啊哈?”
砸、砸開?!
這麼直接粗暴嗎?
“或者,焦大人還有什麼高見?”宋瀾看著焦不白。
焦不白:……
“沒、沒有的。”
他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笑:“我就是覺得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方式,會如此簡單粗暴。
“焦大人儘可以放心,我說了,沒有邪祟。”
“便是真的有過邪祟,如今我既然說了沒有,那就不會有!”
宋瀾氣場大開。
焦不白的心思,瞬間堅定了許多。
他拱手應了一聲:“是!”
等焦不白走後,宋瀾發呆了許久。
久到,連晏鈞來了,她都沒有注意到。
“在想什麼?”
晏鈞出去做了一碗杏仁茶過來,端給宋瀾。
宋瀾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著杏仁茶,明顯是還沒有徹底的回過神來。
晏鈞不好打擾,只好安安靜靜的在一旁陪著。
宋瀾終於從發呆中回過神來,看著旁邊安靜的,像是石像的晏鈞,輕笑了聲:“難得見你有如此安靜,不聒噪那些大道理的時候。”
“我從前給你的印象,就是聒噪?”
晏鈞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說完,才覺得不太對勁兒……他是不是又一個不留神,把實話給說了?
什麼從前。
這不是自揭老底嗎?
“啊,不是,我是指……”他想要找補兩句,畢竟,這一世,他與宋瀾才剛剛相識不過半年。
“行了,別找補了。”
宋瀾神色淡淡:“西市附近,最近失蹤了很多人,這訊息,你知道了嗎?”
晏鈞微怔。
“看來是知道的……”
“不!”晏鈞本能的否認了一聲:“不過現在,確實是知道了。”
宋瀾挑眉:“那這個事兒,你怎麼看?”
“我……”
晏鈞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
“晏鈞,其實我沒有重生的需求。”
宋瀾看著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更何況,這世間,本來就沒有什麼真正能彌補的遺憾。”
“即便重來一次,血債血償,可又如何呢?”
“上輩子留在我身上、心裡的傷害,仍舊還是抹不去。”
“只要我還記得……”
宋瀾只是想著,就覺得心很痛。
手刃仇人縱使痛快,可她仍舊還是覺得,缺了什麼。
她輕撫著心口的位置:“晏鈞,這裡,很痛。”
“你讓我怎麼釋懷呢?”
宋瀾眼中閃過片刻的迷茫:“我甚至不知道,我該釋懷什麼。”
“阿瀾……”
晏鈞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宋瀾,卻被她給躲開了。
“別這麼喊我。”
宋瀾的眉眼,重新冷了下來:“你們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我恨的,從來都是那些作惡多端,卻仍舊逍遙法外之人。”
“為什麼好人就要永遠承受痛苦?”
“為什麼壞人就永遠能得以囂張?”
“在壞人作惡,迫害好人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天道又在何處?”
宋瀾話音方落,天空就響起幾聲轟隆-轟隆。
她冷眼抬手望去:“他不是很能劈人嗎?那為什麼放著那些作惡多端,以破壞別人幸福為樂、以虐殺生靈為樂的畜生,囂張得意,而通通視而不見?”
轟隆……
半空的聲音,忽地消失不見,彷彿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
“宋瀾,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晏鈞看著宋瀾周身的怨氣漸漸積聚,不由得著急起來。
“是非好壞,有時候不是你想的那樣!”
“很可能你覺得壞的人,他其實並沒有那麼大的罪過,因果迴圈,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他可能只是……”
宋瀾冷笑了聲:“你的意思是說,我該死?”
“是因為我種了不善的因,所以我該得到不善的果,所以我才會被人幾次虐殺未果,死裡逃生,又要直面親人與友人的欺騙,是嗎?”
晏鈞頓時更慌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他又不是瘋了,他怎麼可能指著滿身功德的宋瀾,說她是種了惡因,所以才會得了惡果,所以才會父母雙亡後,被人謀算家產,幾經生死,連一時心善救下的小狗,都因為要護著她這個主人……
晏鈞意識到,他說錯話了。
那些教條一樣的大道理,並不適合拿到宋瀾面前說。
他憑什麼,又哪裡來的臉,要勸說受害人大度呢?
可……
難道就因為是受害人,便能為所欲為的殺盡天下人嗎?
晏鈞心裡的兩股情緒在不停拉扯。
他好像也不知道什麼才是對的了。
甚至,也開始忘了,為什麼要來勸說宋瀾……
為什麼?
為什麼被選來安撫宋瀾的,是他呢?
晏鈞逃避的不敢去面對宋瀾的眼神:“你沒錯。”
“可是善惡到頭終有報,我們不應該因為對方之惡,就要以暴制暴,變成與對方一樣的人,不是嗎?”
宋瀾“呵”了一聲。
“是嗎?”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狂笑不止。
“善惡到頭……終有報?”
“哈,哈哈哈哈!”
“這真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宋瀾眼底戾氣橫生:“善惡到頭,何時有過報應!”
“有的!有的,宋瀾,有的!”
晏鈞上前,不顧怨氣的侵蝕傷害,強行抓住了她的肩膀:“有的!一定有的!”
“宋瀾,你冷靜下來好不好?冷靜下來……”
晏鈞急中生智:“你想想,這裡還是有你的朋友,你想想,柳夫人,柳夫人她們待你,難道不好嗎?”
“你難道還要毀了這個世界不成?”
“從前那些人,都誤聽誤信,以訛傳訛,編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給你,讓更多的人誤會你,他們該死,他們該殺,可現在呢?”
“柳夫人她們,難道也該死嗎?”
“還有長公主、焦大人……這裡有這麼多的人,她們都是無條件無底線的相信你,還有劉武!劉武他完全是以你的思想為思想,以你的意志為意志,難道他也該死嗎?”
宋瀾聽著晏鈞一句又一句的細數,呵呵冷笑。
“所以,這才是你們的真正目的吧?”
“讓我與這些人產生羈絆,從此便要受盡束縛……”
宋瀾冷冷的看著晏鈞:“不然,便是濫殺無辜!”
“就不得不揹負業果。”
“可真是好算計呀!”
晏鈞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沉默。
宋瀾輕嗤了一聲:“可是,你們似乎是忘記了。”
“假的終究是假的,永遠也不會變成真的。”
“你們費盡心機創造出這個世界,可結果呢?”
“如今這個世界的弊端漸顯,多少無辜之人,要因為你們的行為,白白失去性命。”
“這個時候,你們怎麼又不說因果了?”
“又或者你們是想說,這個世界的人,都是被你們虛構出來的,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配合你們做任務的孤魂野鬼,根本就不值得在意。”
晏鈞更加沉默。
他無從反駁。
是啊!
西市那些驟然失蹤的人,就是因為,這個世界,漸漸不再穩定。
這裡的人,當然不是什麼憑空捏造,無關緊要的。
這裡的人,都是真實存在。
是地府等著排隊投胎的靈魂,幸運的被選中,投放到這一方小世界。
原本。這個世界也不會有如此迅速的崩塌的。
發生如今這樣的事兒,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宋瀾發現了真相。
發現了這個世界,是假的。
但晏鈞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宋瀾是如何發現的呢?
按理來說,她不應該發現才對啊!
宋瀾是如何發現的?
那還要從殺了章池,打散他的靈魂開始。
這裡的章池,是不應該有靈魂的。
畢竟,上輩子,章家人與謝家人,無論肉身還是靈魂,都已經死於業火,永世不得超生了!
那時候,她其實也還沒有懷疑。
只是在想,這世間,是否真的有重生之術。
直到,她又用業火,日日灼燒謝尚齊的靈魂,使其靈魂虛弱,這才發現了端倪。
眼見著兩人又一次談崩,氣氛再一次安靜下來。
又過了許久,宋瀾攪動著杏仁茶。
原本熱氣騰騰的杏仁茶,此時已經涼了。
她淺嘗了一口,甜杏仁的味道,瞬間在她的口腔裡瀰漫開。
“其實,我也是貪戀這人間的。”
“甜甜的杏仁茶,鹹酥的椒鹽餅,還有醬肘子、燒牛肉……”
“以及四時風景,日升日落,這些都是我貪戀的、不捨的人間美景。”
宋瀾笑了笑,似是苦澀,又像是坦然。
“兩千年啊!”
“足以磨滅許多記憶,美好的,糟糕的,哪怕是刻進骨子裡,兩千年,也足以將我的骨頭血肉,全部風化乾淨了。”
“刻的再深,也要消失了。”
宋瀾目光看向晏鈞:“可偏偏,你們又要送我來重生,彌補什麼遺憾。”
“本來啊,我都已經不是很記得那些事兒了。”
“或者說,很難再刻意的去想起來了。”
“偏偏呢,你們一個又一個的,非要迫使我我想起來……”
重生,無非就是把那些深藏的記憶,重新挖出來,一遍又一遍的,讓她反覆的,在那些記憶裡,再次飽受虐待。
晏鈞微怔。
所以,他們竟然是好心辦了壞事兒嗎?-
焦不白依著宋瀾所說,敲開了地面之後,果不其然的,在石板之下,發現了墓道。
四通八達,十分複雜的墓道。
手下之人,看著底下昏暗,彷彿見不到底兒的墓道,都有些幽深恐懼。
“……大人,咱們,這還要下去嗎?”
焦不白心裡也有些沒底。
他抹了抹臉:“拿火把來!”
火把一貼近地洞口,就熄滅了。
“看這個樣子,只怕是想下去,一時半會兒也不行的。”
焦不白的心,往下沉了沉。
這樣的地方,就算是下去,找見的,還能是活人嗎?
“你們,分成兩隊,輪流在此守著,不許無關之人靠近!”
“至於要不要下去,等我稟告了大人,再做決定吧!”
焦不白去找了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親自過來看了看,也讓人拿了火把過來,試了試。
果不其然的,火把一靠近地洞口,就熄滅了。
“沒想到,這皇城底下,竟然真的有這麼一大片的不知名陵墓。”
還好是發現了。
不然,怕不是哪天塌陷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掉下機關,掉進了墓道之中?”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這墓道不假。”
“也算是個意外的發現了。”
京兆府尹臉色嚴肅:“此事兒,只怕要立即上報給聖上知曉。”
“你暫時先安排人,看好這裡不要妄動。”
焦不白不由得問道:“大人覺得,這件事,後面會如何處理?”
京兆府尹沉默了片刻,聲音悵然:“只怕是,要遷都啊!”
“遷都?”
京兆府尹點了點頭。
“不過,也未必就會如此,具體會如何處置,怕是要等過一段時間,真的能下去探查清楚,方才知曉了。”
若是調查的清楚,經有百官商議,或許會重新評估,這地方究竟是否適合,繼續作為皇城使用。
可如果調查不清楚,那大概就只有遷都一條路可選。
而此地,十之八九要成為荒城。
“如此深的墓道,還不知道是佔據了地下多少位置,萬一哪天塌陷了,還不知道要死傷多少。”
焦不白的心,也沉重起來。
遷都……還是因為這樣的事情遷都,權貴倒是不用擔心什麼。
不過是花錢,重新置宅,再舟車勞頓幾天,搬過去而已。
可普通百姓呢?
租房的,或許還能退租,換到新都去繼續租賃……可這樣大規模的遷徙,新都那邊的租賃價格,怕是也要跟著上漲。
置宅的呢?
要是家裡小有薄產,最多也就是心痛下。
可要是大半輩子的積蓄,甚至還在質庫借了不少錢來置宅,如今卻要舉家搬遷,不然的話……
焦不白不敢再想,拱了拱手,下去安排人看守此地了。
宮中。
小皇帝知道了皇城之下,挖出墓道之後,少不得要震怒。
等召了群臣來商議之後,也少不得說到了遷都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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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都?”
從薛家過來,安身在章家的黑影,聽見這兩個字之後,不由得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