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1 / 1)
A市郊區,在一片廢棄工業區的深處。剛剛下過雨的潮溼的空氣中彌散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臭氣味。
一輛沒有掛牌的貨車駛入了一家名為“旺達罐頭食品廠”的大院。車廂門緩緩開啟開啟,發出酸腐臭味的果肉汁水順著車廂縫隙流出,掉落在地上匯聚成一灘紫黑色的汙漬。
張偉穿著雨衣,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即使如此也無法抵擋空氣中的惡臭味進入鼻腔。
“張總,這批貨實在是不行了啊,您看看,都已經出味道了。”
罐頭廠的老闆此刻正愁眉苦臉地看著從車上卸下來的一個個塑膠筐。
那些昂貴的頂級巨峰葡萄,因為在悶熱不透氣的普通倉庫裡堆積了兩天,底層已經徹底爛了。
“這一車要是倒進鍋裡,煮出來的醬全是酸的,怎麼吃啊?”光頭老闆為難地說道。
張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說到。
“幾十萬的貨,你說扔就扔,藍海資本的錢難道是大風颳來的?”
他指著那堆爛葡萄,冰冷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你是做罐頭的,這點事還需要我來教你?酸了就加鹼中和,味兒不對就加香精,顏色不好看就加色素。甜蜜素、防腐劑,如果再不夠就給我加雙倍的劑量。”
“只要它是甜的,看起來是紫色的,這就足夠了。”
老闆嚥了咽口水,看著張偉那雙格外陰森的眼睛,不禁打一冷顫。即使是他這種賺黑心錢的,也被張偉這種黑心資本家的狠勁給嚇到了。
“行吧,既然張總髮話了,那我們就開工,不過醜話我也說在前頭,這批貨一旦出了這道門,可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少廢話,動作快點。”
在廠長的指揮下,那一箱箱流著臭水的葡萄被直接倒進了巨大的攪拌池,連清洗的步驟都省去了,反正大量的糖精能掩蓋一切。
張偉站在工廠門口,冷冷地說道。
崔浩,你不是標榜鮮果嗎?你不是賣28一杯嗎?
我把這批廢料做成果醬,把價格打到9.9,甚至4.9,我看你怎麼跟我耗?
在張偉的世界裡,沒有良心可言,一切都只有利潤。
……
清晨,美食廣場顧客稀少,只有環衛工人正在掃地。
一輛麵包車停在了“雲茶”的後門,幾個夥計睡眼惺忪地開始卸貨。
“這啥玩意兒啊?這麼重?”
雲茶的店長是個有著多年餐飲經驗的老油條,他走過去,踢了踢地上那些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大桶。
“總部特供原料。”送貨的司機丟下一句話,開車走了。
劉強皺著眉,掀開其中一桶的蓋子。
“嘔。”
一股刺鼻的香精味混合著掩蓋不住的酸味撲鼻而來,桶裡裝著暗紅色,粘稠得像膠水一樣的物體,上面還漂浮著黑色的雜質。
“這特麼是給人吃的?”店長臉色大變。
“這都快有酒味了,這是爛葡萄熬的吧?”
他趕緊掏出手機,撥通了張偉助理的電話。
“喂?李助理,這批貨不對勁啊,這果醬都是壞的,根本沒法用,這要是給學生喝了,是要出大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換成了張偉冰冷的聲音:
“劉強,你第一天出來打工?”
“張……張總?”劉強嚇了一跳。
“這批果醬已經經過了殺菌,各項指標‘合格’。你要做的,就是多加冰,多加糖,把它給我賣出去。”
“可是張總,這味道……”
“閉嘴”。
“我給你那麼多錢,不是聽你抱怨的。我要你用這批原料,把‘多肉葡萄’的價格給我壓到9.9,哪怕是送,也要把他們的客流給我截下來。”
“完不成今天的KPI,你就捲鋪蓋滾蛋。”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劉強拿著手機,呆呆地看著那一桶桶已經變壞了的葡萄醬,手都在發抖。
他是想賺錢,可是他也不想坐牢啊。
可是想了想欠下的負債,劉強咬了咬牙。
“媽的,死道友不死貧道,多加點小料,多放點糖,應該……喝不出來吧?”
他對夥計喊道:“搬進去,今天主推新品‘滿杯葡萄’,特價9.9。”
……
下午兩點。
美食廣場迎來了週末人流最多的時候。
雲華飲門口依舊排著長龍,雖然張偉僱的水軍在網上瘋狂帶節奏說“雲華飲用的是假水果”、“老闆是黑心資本家”,但大部分學生還是更相信自己的舌頭。
那座標誌性的“葡萄山”雖然撤掉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更醒目的全息螢幕,迴圈播放著全自動洗果機的畫面。
“老闆,網上好多人黑咱們啊。”
蘇雅趁著換班的間隙,拿著手機給崔浩看。
“你看這條,說咱們的葡萄都是打了藥的,還有說咱們後廚有蟑螂的。”
崔浩坐在吧檯後的高腳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黑紅也是紅。當謊言遇到真相的時候,反彈會更猛烈。”
“可是……”
“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崔浩看了看錶,應該也差不多了,那些葡萄在悶熱的天氣下也差不多該壞了。
話音剛落。
一陣急促的警笛聲傳來,打破了廣場的喧囂。
兩輛印著“市場監督管理”和“衛生監督”字樣的執法車,直接停在了廣場入口。
車門開啟,七八名穿著制服,戴著執法記錄儀的工作人員出來。為首的隊長面容嚴肅,手裡拿著一份舉報材料,徑直走向了排隊最長的雲華飲。
人群瞬間炸鍋了。
“我去,市監局的來了!”
“不會吧?難道網上說的是真的?這家店真有問題?”
“快拍快拍,網紅店塌房現場。”
原本正在排隊的顧客下意識地往兩邊散開。
對面的“雲茶”門口,店長劉強正心虛地擦著汗,看到這一幕,頓時鬆了口氣。
執法人員走到雲華飲門口,隊長亮出證件,語氣公事公辦。
“誰是這裡的負責人?我們接到實名舉報,稱你們店涉嫌虛假宣傳,使用腐爛原料、後廚衛生極其惡劣。現在依法進行突擊檢查,請立即停止營業,配合我們工作。”
“我是負責人。”
崔浩從吧檯後走了出來,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還微笑著點了點頭:“配合檢查是公民義務,請。”
他側過身,大大方方地開啟了通往後廚的門。
“裝的吧?估計腿都軟了。”
圍觀群眾伸長了脖子。
隊長戴上白手套,手裡拿著專業的檢測儀器。他進門直奔原料冷櫃,那裡通常是餐飲店藏汙納垢的重災區。
“開啟。”隊長指著冷櫃。
李明走上前,開啟冰櫃門。
待冰櫃中的白霧散去之後,映入眾人眼簾的並沒有預想中的發黴水果,也沒有亂七八糟的雜物。
只見冷櫃裡,一箱箱茶湯整齊的碼放整齊,而在保鮮區,一盒盒經過工廠預處理、真空封裝的剝皮葡萄肉,晶瑩剔透,如同一顆顆紫水晶一般躺在無菌盒裡。每一盒上都貼著當天的生產日期。
隊長伸手拿起一盒,撕開包裝,聞了聞。
只有純粹的果香,沒有任何異味。
“檢測一下農殘。”隊長遞給身後的技術員。
“嘀”
幾分鐘後,技術員看著儀器上的讀數,愣住了:“隊長未檢出農殘,而且細菌菌落總數……幾乎為零。”
“什麼?”
“你儀器壞了吧?餐飲店後廚怎麼可能無菌?”
“真的,確實是無菌。”
此時,另一組檢查衛生的隊員也回來了。
“隊長,你看這個。”隊員指著操作檯。
“全是不鏽鋼一體成型的,連個縫隙都沒有,根本藏不了汙垢。而且他們的洗杯機是超聲波加高溫消毒的。這哪裡是奶茶店,這乾淨程度簡直是實驗室啊。”
隊長聞言,在水槽底下抹了一把。
手套依舊雪白。
全場沉默。
隊長轉過身,看著依舊淡定的崔浩,眼神變了。他在這一行幹了二十年,抓過無數黑心商家,但像崔浩這樣把衛生做到極致的,他是第一次見。
這根本不是為了應付檢查,這是一家店對完美的追求。
隊長轉身走出店門,面對著圍觀的群眾和無數鏡頭。
他摘下口罩,聲音洪亮。
“各位市民,經過我們剛才的突擊檢查。雲華飲門店的衛生狀況為——特優。”
“其使用的原料均為一級鮮果,未發現任何腐爛變質情況,各項指標遠超國家標準,網上關於該店的食品安全謠言,不實。”
“我就說嘛,雲華飲怎麼可能塌房。”
“太牛了,這下子連市監局都蓋章認證了,這下可以放心喝了。”
“黑子們說話。”
徹徹底底的反轉。
張偉精心策劃的這場“舉報”,不僅沒有搞死雲華飲,反而成了官方給崔浩頒發的一塊“金字招牌”。
這時一聲慘叫從對面的“雲茶”門口傳來。
“嘔”
只見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杯只喝了一口的“雲茶”新品,正蹲在地上痛苦地乾嘔,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了?”女生的同伴被嚇壞了。
“這葡萄是酸的,還有一股爛酒味。”女生指著那杯9.9的奶茶,眼淚都出來了。
同伴聞言,拿起杯子聞了一下,頓時也捂住了鼻子:“我服了,真的是餿的,這味道像泔水一樣。”
“黑店啊,賣變質食品。”
周圍的人群迅速圍了過去。
執法隊長的眉頭瞬間鎖緊了。他剛剛給這邊的雲華飲發了好人卡,結果對面就出了事?這是鬧哪一齣?
“過去看看。”
隊長一揮手,帶著執法人員走向了對面的“雲茶”。
“哎,領導,誤會,都是誤會”
店長劉強看到這陣仗,腿都軟了,試圖擋在門口,“小孩子腸胃不好,跟我們沒關係……”
“讓開。”
隊長一把推開他,直接走進了後廚。
如果說雲華飲的後廚是天堂,那這裡就是地獄。
地上汙水橫流,走在上面都粘腳。垃圾桶滿了也沒人倒,蒼蠅在上面盤旋,一看就是很久沒消毒了。
後廚的角落裡還有幾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塑膠桶。
“這是什麼?”
隊長走過去,還沒等開啟蓋子,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他猛地掀開蓋子。
桶裡,暗紅色的果醬表面漂浮著白色的黴菌泡沫,那股發酵的惡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後廚,連站在門口的執法人員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這就是你們給學生喝的東西?”
隊長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氣極了,“腐爛變質,你們這是在投毒。”
咔嚓、咔嚓。
執法記錄儀如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不是我”劉強癱坐在地上,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不是我要用的,是張老闆讓用的,他說這批葡萄爛了也要賣出去,如果賣不出去就讓我滾蛋。”
“帶走。”
“查封店鋪,所有原料封存取樣,通知公安部門介入。”
隨著封條“啪”地一聲貼在“雲茶”的大門上,這家僅僅開業了三天的高仿店,宣告壽終正寢。
崔浩站在店門口,看著對面被查封的雲茶和被警車帶走的劉強,臉上卻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平靜和深思。
“浩子……這也太不要臉了。”李明站在他身邊,心有餘悸,“張偉這次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資本總是傲慢的。”
崔浩淡淡地說道:“他們以為有錢就可以顛倒黑白,以為消費者是好糊弄的傻子,腦子裡只有利潤,利潤。但他們卻忘了餐飲業最基本的一條底線。”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垃圾就是垃圾,哪怕加了糖,它也是垃圾,吃進嘴裡的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
此刻在藍海資本總部。
張偉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直播畫面。
畫面裡,雲華飲門庭若市,而他的雲茶已經被貼上了封條。更要命的是,那個蠢貨店長在被帶走前喊的那句“是張偉逼我用的”,已經隨著直播傳遍了全網。
“啪。”
張偉抓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菸灰四濺,菸灰缸也碎了一地。
“崔浩……”
張偉咬牙切齒,眼中的紅血絲幾乎要爆開,“這事兒沒完,咱們走著瞧。”
此刻的張偉,班門弄斧班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己砸重金仿製的雲茶也被查封,他現在已經失去了和崔浩和雲華飲正面對抗競爭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