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九心海棠,江楠楠母子(1 / 1)
夕陽的餘暉為天斗城鍍上一層暖金色。
霍三婉拒了唐雅一家留飯的殷切邀請,帶著二十四橋明月夜,龍鬚針,還有唐傲贈送的幾塊稀有礦料,以及“每月一百金魂幣補貼”承諾,離開了唐門略顯蕭瑟的駐地。
霍三也清楚,這已經是唐門如今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一百金魂幣,對於曾經的天下第一宗門而言,或許不算什麼。
但如今唐門確實沒落,還拿出了這份誠意,霍三記在了心裡。他沒有絲毫嫌棄,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將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更深地埋入心底。
算算時日,正好到了一週一次為母親霍雲兒取藥的日子,從唐門出來後,霍三便往柳堂主那趕去。
霍三熟門熟路地踏入回春堂,熟悉的藥香撲面而來。
“小三來啦!”柳春風堂主正捋著鬍鬚在櫃前整理賬目,一見霍三,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如見自家子侄般親熱。
“快,老規矩,給小三抓藥!”他吩咐完小二,便迫不及待地拉著霍三到一旁坐下。
“來來來,上次你提的那個‘以寒涼藥引,反激補藥歸經’的思路,老夫回去琢磨了好幾天,越想越覺得精妙!用在幾個肺腑虛寒的病人身上,竟有奇效……”柳春風興致勃勃地開啟了話匣子,拉著霍三討論起藥理心得。
霍三雖年少,但見解往往鞭辟入裡,甚至能指出古籍中幾處模糊記載的可能解法,令柳春風這位行醫數十年的老醫師驚歎連連。
然而,當小二將包好的藥材遞過來時,臉上卻帶著一絲歉意:“堂主,霍小兄弟,實在抱歉,您藥方裡那味‘潤髓芝’……庫房最後一錢,昨日剛被城東一位老主顧買走了。新貨最快也得下月才能從星羅那邊運來。”
柳春風聞言,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對霍三道:“小三莫急。我記得你要的潤髓芝品質要求頗高,普通藥鋪難尋。這樣,你去城東的‘海棠館’看看,那裡的藥材種類最全,品質在天斗城也是首屈一指。館主葉素心葉大家,醫術精湛,與我亦是舊識。”
他一邊說著,一邊提筆飛快寫下一封簡短書信,遞給霍三,“你持此信去,她定會幫忙。順便幫我將這封信帶給她,許久未見,問候一聲。”
霍三接過信箋,入手溫潤,紙是上好的雲紋箋。
他拱手道謝:“多謝柳堂主指點,晚輩這就去。”告別了柳春風,霍三便朝著城東方向快步走去。
海棠館的門面比回春堂更為闊氣典雅,白牆黛瓦,門前懸掛一塊烏木匾額,上書“海棠館”三個娟秀而不失風骨的大字。
只是此刻,館前卻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各色人等皆有,從衣著樸素的平民到錦袍玉帶的貴人,臉上都帶著或焦慮或期盼的神情,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藥香和淡淡花香的獨特氣息。
霍三繞過人群,直接走向側面的藥房視窗。排隊的病人目光聚焦在這個明顯是來抓藥的藍髮少年身上,多少帶著些好奇。
霍三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但藥房夥計卻是歉意的躬了躬身。
“小哥稍等,潤髓芝需館主特批,且得等她忙完問診。”夥計客氣地解釋。
霍三點頭表示理解,同時將柳春風的信遞上:“有勞告知葉館主,回春堂柳堂主有信託我轉交,並煩請館主得空時協調潤髓芝一事。我在此等候。”
夥計不敢怠慢,連忙拿著信和藥單進去了。
霍三便在藥房旁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尋了張椅子坐下,閉目養神,耳中聽著館內隱隱傳來的問診聲和病人的道謝聲,耐心等待。
……
時間流逝,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海棠館懸掛的魂導燈盞亮起柔和的光芒。
終於,館內的人流漸漸散去。
霍三被一位侍女引著,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一處清雅的小廳。
廳中,一位身著素雅白衣的女子正靜坐在主位上。
她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色面紗,只露出一雙沉靜如秋水的眼眸和光潔的額頭。身姿窈窕,氣質溫婉恬靜,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令人望之心生安寧。
正是海棠館館主,葉素心。
“霍三小友?”葉素心的聲音如其人,溫婉柔和。
她手中拿著柳春風的信,目光落在霍三身上,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
“柳老在信中對你可是大加讚賞,稱你藥理造詣非凡,許多見解令他這老頭子都茅塞頓開。小小年紀,當真難得。”
“葉館主謬讚,柳堂主厚愛,晚輩只是略知皮毛,偶有所得。”霍三謙虛地行了一禮。
葉素心微微一笑:“柳老看人的眼光我是信得過的……來,坐下說話。”
她示意霍三落座,自己也坐了下來,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姿態優雅地斟了兩杯清茶,茶香與室內淡淡的海棠花香交融,沁人心脾。
她並未直奔潤髓芝,反而像老友考校後輩般,從基礎的藥材炮製對藥性的影響,問到幾種罕見毒物相生相剋之理,再談到魂力波動對傷病恢復的微妙作用……問題由淺入深,環環相扣,顯示出其在醫道上的深厚功底。
霍三一一作答,條理清晰,引經據典。遇到葉素心故意設下的幾個認知“陷阱”,如將兩種藥性猛烈相沖的藥材說成可配伍,他也能敏銳指出謬誤,並給出更優解。
更是提出了“藥毒同源”之說,思路大膽,讓葉素心端著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頓。
“妙!”葉素心眼中欣賞之色愈濃,輕輕放下茶杯,語氣變得鄭重,態度上也不再把霍三當作“有些水準的小孩”,而是平等的對待。
“柳老所言果然不虛。霍三小友,你在醫道上的天賦與見解,實在令人驚歎。今日與你一談,我也受益良多,倒像是同道切磋了。”
“葉館主過謙了,晚輩所學尚淺,還需向您多多請教。”霍三謙遜回應,心中對這位氣質溫婉卻醫術精深的女子也多了幾分敬意。
就在兩人氣氛融洽,準備談及潤髓芝正事時,一名侍女神色匆匆地小跑進來,急聲道:“館主!那位江……”
“海棠館的規矩忘了?風風火火地,像什麼樣!”葉素心秀眉微蹙,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斷了侍女的話。
她隨即站起身,帶著歉意對霍三道:“霍小友,實在抱歉,有位病人的情況有些反覆,我得立刻去看看。潤髓芝我已吩咐下去,稍後便為你取來。”
霍三表示理解,點了點頭:“館主請便,病人要緊。”
葉素心轉身欲走,腳步卻忽然一頓。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回頭看向霍三。
“霍小友,說來也巧。這位病人的病症頗為棘手,纏綿多日,我雖盡力調養,也只能勉強維持,始終未能尋到根治之法。”
“她的情況……有些特殊,非單純藥石可醫。不知小友是否……方便隨我去看看?或許,以你的眼光,能發現些我未曾注意的關竅?”她的語氣帶著真誠的邀請和對未知可能的期待。
霍三略一沉吟。葉素心醫術高超,連她都感到棘手,這病定不尋常。不過,閒著也是閒著,見識一下疑難雜症增長見聞,同時能與這位海棠館主結個善緣,百利而無一害。
“晚輩願隨館主前去一觀,略盡綿力。”霍三起身應道。
在去後館的路上,葉素心向霍三聊起了那位病人的情況。
原來那位病人姓江,是個苦出身,丈夫走得早又不肯改嫁,還帶著個女兒,生活很不容易。
這些年積勞成疾,身體虧空嚴重,要不是實在撐不住了,估計這次又是咬咬牙硬扛過去了,哪裡肯花錢看病啊?
想到自己的母親霍雲兒,這些年在公爵府的生活,霍三一時間都有些動容。
“幸好上天垂憐,她的女兒很爭氣,從小就孝順懂事,還是個覺醒先天滿魂力的天才呢,好像叫…江楠楠。”
……
跟隨葉素心穿過幾道門廊,來到後館一間安靜整潔的病房。房間內瀰漫著更濃郁的藥香和海棠花香。
病榻上,躺著一位面容憔悴、臉色蒼白的美婦人,眉宇間鎖著深深的痛苦與疲憊。
床邊,一個女孩正小心翼翼地用溼毛巾為婦人擦拭額頭。
那女孩約莫八九歲年紀,身材已見修長輪廓。一頭如陽光流淌般的金色大波浪長卷發披散在肩後,肌膚欺霜賽雪。
雖然年紀尚小,但那清雅絕倫的五官已初具傾國傾城的雛形,尤其是一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眸,此刻寫滿了擔憂與堅韌。
她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布裙,卻掩不住那份天生的麗質與隱隱透出的獨立氣質。
正是江楠楠。
“葉館主!”見葉素心進來,江楠楠連忙起身,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濃濃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葉素心身後的霍三,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聚焦回母親身上。
葉素心走到床邊,先是開起武魂,雙手輕輕捧起一朵粉紅色海棠花。
這朵海棠由白色與粉色花瓣交織而成,花色豔麗,形態優美。花葉與枝蔓自魂師掌心兩側垂落,柔蔓迎風,姿態宛若秀髮遮面的淑女,靜謐而優雅。
葉素心身下黃黃紫紫黑黑黑七枚魂環浮動著,第四枚紫色魂環亮起,周身浮現紫光。
手上的武魂釋放出如花瓣般的白色光芒,伴隨淡淡香氣,自空中徐徐飄落,融入江母體內。
“這是什麼武魂?竟然有著如此純粹又磅礴的生命力!”看著葉素心手中的海棠花,感受其散發的強大氣息,霍三感到很吃驚。
“這是我的武魂,九心海棠,治療系武魂。”
或許是看出了霍三的疑惑,葉素心輕聲介紹道。
“九心海棠……”
霍三微微一怔,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看來,以後海棠館這邊要多多走動了。
關於生命一道上的修行,或許可以請教這位葉館主指點迷津……
葉素心溫聲對病榻上的江母道:“江女士,感覺如何?這位是霍三小友,雖年紀不大,但在醫道上頗有獨到見解。我想請他一同看看你的情況,或許能有新的發現。你看……”
江母終是緩解了些,但仍是很虛弱地睜開眼,看了看葉素心,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氣度沉靜的藍髮少年,眼中雖有疑慮,但對葉素心的信任最終佔了上風。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遊絲:“有勞……葉館主……和這位……小大夫了……”
霍三走到床邊,對江楠楠微微頷首示意。江楠楠連忙讓開位置,一雙美目緊緊盯著霍三的動作,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霍三伸出三指,輕輕搭在江母枯瘦的手腕上,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