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結局(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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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安皇后銳利的眼神,沈星染面不改色回道,“陰婆婆教了我許多,這樣的毒,不成問題。”

安皇后為了一舉毒死慶帝,才選了一款劇毒的藥,可如今瞧她這般輕描淡寫,鳳眉微微一擰。

即便沈星染真能解毒,她也沒打算活著。

她很清楚,即便是僥倖活著,有寧貴妃和秦王虎視眈眈,她也無法護得住腹中骨肉。

這般想著,安皇后漠然拂開了沈星染的手,“本宮弒君弒夫,早已沒了活路,趁著宋玉沒有打進來,你們離開吧。”

德雲見她鐵了心不走,也朝著幾人鞠躬道,“幾人娘娘心意已決,就讓老奴留下陪她最後一程吧,皇上將大部分暗衛與密令一同交給了秦王,剩下的人雖然被老奴藉故騙走了,不過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不妥之處,除了皇上,他們只會聽從手持密令之人的話。你們快些離開吧。”

沈星染怔怔看著安皇后,眼前這個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神色冷淡,語氣疏離,其實卻在說著為他們著想的話。

她越過德雲,板起臉朝著神色淡漠的安皇后道,“皇后娘娘說死就死,倒是輕巧得很,但您可想過您今日做下的事,會讓整個大梁陷入動亂!”

沈星染反手抓住安皇后的手,目光炯炯,“而且,皇后娘娘不是答應過皇上,要好好看著這天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樣子嗎?”

安皇后一愣,剛剛,她居然都聽到了?

沈星染目光不閃不避,“既然皇上無法治理江山,那就讓您腹中的孩子來,您歷經了艱難困苦,一心求死,但您可曾想過,這孩子明明體弱卻在您腹中拼命想活下來,您真就這麼狠心,要讓他連這世間的美好都看不見,就胎死腹中嗎?”

此言一出,安皇后冰涼的指尖明顯顫動了一下。

“不準救她!”沈淮抬起頭,紅著眼睛怒吼,“不許救這個弒君弒夫的女人!她毒死皇上,理應受死!!”

“父親糊塗!”沈星染毫不猶豫反駁,“父親身為朝廷重臣,理該為社稷百姓而謀,而非為皇上一人而忠!而且,皇上並沒有死。”

聞言,沈淮看向他懷中的慶帝,雖然昏睡了過去,但呼吸明顯比之前沉穩了許多。

“這……你剛剛那藥是解藥?”

他驚異看向沈星染,難道,他這個女兒還會解毒不成?

“算是解藥,不過他中毒太深,能不能醒來,還真說不準。”沈星染的神色近乎淡漠。她本就對慶帝沒什麼好映象,尤其在聽了剛剛他與安皇后的那番對話之後。

從他身上,她彷彿看見了另一個顧津元。

沈淮看著雙目緊閉的慶帝悲慟道,“那樣與活死人又有何異?”

“其實,她沒有說錯。”

這回,開口的是顧謹年,“沈太傅可曾想過,若帝后同薨,真正的靖王已死,那謀逆叛亂的宋玉便可順理成章成了皇帝,您這真是在為大梁皇室著想嗎?”

沈淮渾身一震,沉默半晌方道,“救活了她又如何,難道讓一個弒君之人當女皇帝嗎?”

他盯著顧謹年道,“剛剛來的時候你也聽說了,宋玉就快打進來了,靖王和皇上都不在了,難道還指望著這個女人肚子裡的那塊肉嗎?”

“若太傅願意配合,小婿倒有一個兩全其美之策。”

……

秦王宋玉手持大內密令,又有顧津元從邊境調來的一萬大軍。

望星臺上,清晰可見兩軍對壘中,蘭寂和他的京畿衛漸漸趨於弱勢。

刀鋒捲了刃,裂開的虎口將血燙在刀柄上,滑膩得幾乎握不住。

蘭寂右膝重重砸進泥裡,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往外湧血。

三柄長槍從不同角度鎖死了他閃避的空間,槍尖的寒光映著他濺滿血汙的臉。

要死在這裡了。

這念頭來的時候,他出奇的平靜。

他甚至能看清正前方叛軍臉上猙獰的興奮。

而宋玉的馬蹄聲在不遠處,帶著勝券在握的殘忍從容。

腦海中那張清麗的容顏,如同早春裡溫暖的流水,涓涓淌過他冷寂的心。

想來也是諷刺,他連赴死的勇氣都有,卻沒有勇氣開口與她表明心意……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心意與她而言只會是困擾,他的喉嚨便像是哽住了般。

如果還有下輩子,他一定不會再錯過最好的年華……

就在槍尖即將洞穿他身體的剎那——

“嗤!”

眼前的那名叛軍眉心突兀地綻開一點紅,隨即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得向後飛起,撞翻了身後兩人。

蘭寂猛地扭頭。

望星臺。

極高處,那道玄色身影立在獵風裡,衣袍翻卷如夜雲。

他甚至沒有搭第二支箭,只是那麼靜靜地俯瞰而下,前來馳援秦王的那一萬邊軍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顧將軍!”

“是顧將軍來了!”

歡呼過後,很快有人發現,顧謹年的箭射向的是秦王宋玉手下的人。

瞬間,邊軍的一名副將擰著眉道,“將軍不是讓我們回京秦王麼?怎麼這會兒又要殺秦王的人?”

一個校尉的腦袋湊了上來,“奶奶滴,將軍不會是殺錯了吧?”

啪嗒,一個暴栗子在他頭頂炸開。

“你個雜碎別胡扯,咱們都殺錯了,將軍都不會殺錯!”

幾人湊在一塊兒,七嘴八舌得出了結論:

“所以,真是咱殺錯咯?”

宮門前的軍隊頓時亂作一團。

直到顧謹年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了出來。

寧貴妃為助秦王奪嫡,不惜對慶帝下毒的訊息從他嘴裡說出來,眾將士譁然。

對於從邊境遠道而來的一萬大軍來說,顧謹年的話比聖旨還管用,話音剛落下,他們便已經臨陣倒戈,刀槍劍戟指向那些面色煞白的大內暗衛和宋玉帶來的叛軍。

宋玉雖然據理力爭,說一切皆是安皇后的陰謀,可軍心散亂不過幾息之間。

就在這時,宮門大開。

沈淮領著一眾朝臣在御林軍的護衛下走了出來。

當著眾目睽睽之下,將宋玉勾結西蒙,指使邊軍在那場戰役中死傷過萬的證據奉上,此前隨同沈淮進宮的幾位朝臣也上前佐證,最後,顧津元半裸的屍身被抬了出來。

顧津元從小在京中長大,身上乾乾淨淨並無半點傷痕,而顧謹年在軍中歷經大小戰役,身上早已傷痕累累,平日裡在軍中與將士們常常赤著膀子一塊兒洗澡,孰真孰假一眼分明。

宋玉百口莫辯,落得千夫所指,大勢已去。

隨著瞠目欲裂的宋玉和秦王府一眾親信被下獄,一場譁變終於落幕。

新一日的早朝,安皇后宣讀了慶帝中毒昏迷之前寫下的聖旨。

“皇上中毒後,自知無力再掌朝政,於昏睡前立下旨意,立嫡長子宋詡為儲君,命太子監國,直至其聖體病癒。”

朝臣們面面相覷。

早先他們也曾聽說過靖王是假冒的傳聞,可那畢竟是流言蜚語,如今皇上昏睡,秦王被廢,他們心中縱使有所疑惑,也不好當殿質疑。

而且,若說靖王有謀朝篡位之心,為何不直接將皇上殺了,自己當皇帝,而是以太子的身份監國呢。

東宮主殿。

沈星染泡在太子專門為她打造的藥房中,忙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直到一個溫熱的身軀從身後攬住她的纖腰,不容分說將人打橫抱起,快步走出這個滿是藥味的房間來到寢室。

沈星染感受到對方的強勢,瞬間也不掙扎了,任他壓在榻上,剛觸及柔軟的棉被,櫻唇就被堵得嚴實。

一陣強勢的侵佔過後,男人撐起上身,喘著氣看著眼前水眸如星,雪膚粉嫩的女子,啞著聲抱怨,“怎麼回事,你竟然比我這個太子還忙?”

沈星染笑出聲來。

抬手輕撫他俊逸的輪廓,此時他沒有貼上那張麵皮,與她近距離對視的熾熱感覺,就如同七年前假山的暗夜。

“安皇后中的毒雖不算嚴重,可她腹中孩子根基本就薄弱,若想保到平安出生,還得費許多功夫。”

安皇后答應讓顧謹年繼任儲君之位,並且保持緘默,唯一的條件就是替她保住腹中孩兒。

他摸了摸沈星染的腦袋,“當初提出這個條件,只是因為安皇后與沈太傅之間有隔閡,我不得不成為這個中間人。”

“我懂。”她笑道,“我知你不願在這個位置上久等,可無論如何,還是得讓孩子平安降生,穩住安皇后幾年,等父親和朝臣們從幾位皇子中挑選出合適的人選,大梁江山才算真正安穩。”

至於幾位皇子長成之後,還會不會與安皇后腹中的孩子爭奪權勢,那就由得他們各憑本事吧。

顧謹年垂下臉,在她眼皮上輕啄了一口,“走到這一步,你我也算是盡人事了。那些不該我們煩惱的,我們就都別想了。”

話落,又在她耳際低語,“咱們如今該煩的,是如果說服阿堯,他是弟弟這件事。”

此言一出,沈星染笑盈盈的面容也瞬間垮下來。

宋子堯總以兄長自詡,可他們找到了當年接生的孫氏,也確認了當年的真相。

宋子堯和沈蕊初果然是兄妹,而且,是姐姐與弟弟的關係。

得知這個訊息,宋子堯把自己關進房裡愣是不肯認,非要當蕊初哥哥,顧謹年拿出藤條來都沒用。

見沈星染一臉無措,他勾唇湊近她敏感的耳垂,身體也朝她壓了壓,啞著聲輕問,“要不,咱們再生一個妹妹,滿足他當哥哥的願望吧?”

沈星染頓時警惕想推開他,卻早已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舉過頭頂。

可他剛俯下身子,就聽門外鄒遠尖細的聲音傳來,“太子殿下,曲宮人突然昏厥,經醫女檢查,已有兩個月身孕。”

此言一出,寢室中氣氛瞬間凝滯。

顧謹年幾乎立刻變了臉色,急聲道,“不是我的!”

宋玉被貶為庶民幽禁後,寧貴妃自縊於宮中,參與謀逆的顧家和曲家也跟著被落罪流放,曲若魚因為也從太子側妃被貶為宮人。

見沈星染眸色不喜不怒朝自己看來,顧謹年再次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碰過她!”

沈星染這才眯起眼睛,“若不是你的,那便是與人私通了。”

聞言,顧謹年卻是鬆了口氣,“對哦,這樣我便有理由將她處置了。”

當下命人賜下白綾一條,讓曲若魚自我了斷。

剛傳完旨意,顧謹年摩拳擦掌正打算再續剛剛被迫中斷的造妹計劃,門有一次被敲響。

“太子妃,不好了,安皇后說肚子疼,還流了不少血,崔姑姑來請您過去瞧一眼!”

沈星染笑睨著一臉黑線的顧謹年,主動圈住他的脖子,啪嘰,在他薄涼的唇上啄了一下,“人命關天,你乖一些。”

蜻蜓點水的一吻不但沒能將顧謹年身上的火撲滅,反而越燒越旺。

他暗沉著眼,“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

沈星染不予置否,“好,你先眯一下。”

毫無意外,這一夜,他的太子妃又忙得忘了時間。

回到寢室已是三更,她倒頭就睡得天昏地暗。顧謹年看著她眼瞼下的陰影,忽然又有些後悔攬下這短命的活了。

人人都想要的皇權,此刻於他夫妻二人而言,不過是責任和枷鎖罷了。

他輕輕為她掖好被角,看向案牘上堆疊的奏疏。

十年。

最多十年,他定要從宋氏中挑選出最優秀的繼承人,將這份擔子卸下,帶著她和孩子們遠走高飛,暢遊世間。

……

慶帝三十五年,靖王入主東宮後,以雷厲風行的手段推行新政,主在減免稅賦,鎮壓地主豪申,不過一載,安皇后生下六皇子宋允。

民間隱有傳言,以安定天下,震懾邊國為由,讓太子早些登基為帝,奉慶帝為太上皇頤養天年的說法,可太子不僅無視,還將散步謠言,試圖阿諛奉承的官吏抓了起來。

一時間眾臣弄不明白太子心中所想,便再也不敢妄動,生怕觸及雷區。

直到慶帝四十五年,帝崩於重華殿,太子殿下在早朝上宣讀慶帝遺詔,傳帝位於六皇子允,並任命以沈淮為首的三名大臣輔政,以固國本。

聖旨一出,眾臣譁然。

新帝宣佈下朝時,朝臣們紛紛聚集在東宮門外求見太子,可遲遲沒有迴音,再也忍不住帶著人闖了進去,唯有站在最後沈淮,老眼含淚,朝著北邊的方向重重扣了一個響頭。

十年為期,新帝繼位,前太子退位讓賢。

十年前在重華殿親口許下的承諾,他做到了。

枝枝這次,總算沒有看錯人!

衝進東宮的朝臣們終於才發現,偌大的東宮早已人去樓空。

“殿下……殿下這是何苦啊!”

朝臣們恍然明白了什麼,對著敞開的東宮後門哭得聲淚俱下。

一時間,悲鳴的喪鐘響起。

南宮門外,一大隊馬車早已浩浩蕩蕩等在拐角處,聽到喪鐘響起,蕭義的馬鞭也頃刻間揮出。

“駕!”

“母親,我們真的可以離開京城,到大梁的任何地方去了?”沈蕊初梳著髮髻,明眸皓齒,像極了從前的沈星染。

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面人來人往,她上揚的唇角就沒有下來過。

自從進了宮,被封了郡主,她的一言一行都備受關注,已經許久沒有這般恣意過了。如今,她只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身側束著玉冠,不緊不慢擦拭著一把金匕首的宋子堯不以為然掃她一眼,“這有什麼稀奇的,等咱們去了蘭叔父那裡,見過那兒的雪景,才知道什麼是真的美。”

去歲他隨蘭寂前往北疆,在軍中待了一年,也洗淨了身上的肆意和貴氣,如今的他說話間眉眼間隱隱透著泠然,氣宇軒昂的挺拔身姿也英武逼人。

“不可能!”沈蕊初斬釘截鐵地道,“這世間,不可能有景色,比眼前的自由更美。”

聞言,沈星染和顧謹年相視一笑,轉身掀開窗簾。

原來,他們已經到了京郊外。

抬眼可見鳳棲帶著玄墨軍肅然侯在遠處的溪流對面。

“自從知道了你的身份,鳳棲一直鬧著要與你切磋,如今他終於要如願以償了。”

沈星染漫不經心輕笑,“這世間的毒永遠解不完,就像人心,永遠也解不透。”

除了他們一家,大約也沒多少人能理解,他們為何要捨棄眼前的繁華富貴,遠赴天涯了吧。

眺目瞭望,遠山銜著最後一抹淡金一點點落在青空裡。車轍在長草間漸漸淡了,終化作一縷細煙。

顧謹年寬厚的手掌將一雙的柔荑緊緊裹住,聲音隨風散在無垠的曠野中。

“平生快意由心,閒言付與東風,豈不妙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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