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峰迴路轉(1 / 1)
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一下,也不能擺明了不把客人當回事。
掌櫃開口道:
“既如此,那就有請本店的白先生來點評一二吧。”
“鑑定字畫,他是行家裡手,當初在金陵城也是赫赫有名。”
賈瑞微微點頭,說道:
“如此,有勞掌櫃了。”
前世賈瑞是風月場上老手,各類人物見得多,他看得出來掌櫃明裡客氣,背後敷衍,心中自然有了計較。
他暗自思量:“看來這掌櫃並非誠心做生意之人,且看他能出多少銀子。若是給得太少,我轉身便走。”
隨後掌櫃轉身往後堂去請那位白先生,不多時,就有個一身酒氣,滿臉油膩的中年文士走了過來,滿臉不高興,金陵口音嘟囔道:
“又是何事,平白無故把我喚過來。”
掌櫃忙賠笑道:“白先生,這兒有位公子要賣他的字,勞您過來瞧瞧。”
“唉,這般事兒,一天下來少說也有七八遭,每次都勞您大駕,實在抱歉。”
白先生冷哼一聲,滿臉不耐煩道:
“王掌櫃,你也是這行的老掌櫃了,小事你來看看就好,何必每次都叫我。”
掌櫃見狀,趕忙討好:
“您可是跟著薛大爺從金陵城來的,您老在金陵城便是名手,自然得您來指點我,我哪敢多嘴,不過是湊個數罷了。”
白先生這才滿意地摸了摸鬍鬚,說這還差不多。
聽他們這番對話,賈瑞心裡明白,這白先生是薛蟠的人,想必和薛家有些淵源,難怪如此倨傲。
此人有無真才實學暫且不論,單看這態度,實在敷衍。
怪不得薛家日漸衰微,他們家養的先生如此不把客人放在眼裡,這般狂妄自大,薛家敗落也是情理之中。
看來這次找薛家的店,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卻見白先生掃了一眼賈瑞的字,臉上表情有些驚奇,醉意似乎消了幾分,又把紙張捧起來,細細讀了下。
掌櫃在旁邊有些吃驚,問道:
“白先生,這個字好嗎?”
“這個字,倒也有些意思。”
“不過嘛......”
白先生眼神閃爍,思考片刻,突然說道:
“不過這個字刻意求新,根基有些不穩。”
“大概值二兩銀子,可以拿來給一些附庸風雅的富戶裝點門面用。”
或許是為了解釋自己的用意,白先生道:
“這字嘛,寫得有些味道。不過學的既非鍾繇的古樸,又不像顏真卿楷書的雄渾,著實有些怪異。”
“你知道我們開門做店的人,也需要考慮銷路,如果公子這幅字我們收了,又不能輕易賣出去,豈不是砸在手裡?”
“二兩銀子,著實不差了。”
掌櫃一聽,趕忙恭維道:
“白先生的眼光自然獨到,既然如此,公子,那我們就出二兩銀子收了您這幅字。”
其實二兩銀子,也不算少了。
在鄉下能夠供一戶農民過數月。
比如《紅樓夢》中,那些姨娘,一個月的例銀,大概就是二兩。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這家店願意拿二兩銀子來買字,恐怕已是毫不猶豫將其出手。
但賈瑞心中卻有計較,他拱手道:
“先生,晚生這幅字倒有些不同於前人的地方,我非刻意求怪,而是獨有心得。”
“先生是識貨之人,當能看出其中的精妙之處。”
“不是晚生狂言,我這幅字的價值不至於只值二兩銀子,足可給真正懂行之人,用作收藏品鑑。”
聽到賈瑞這麼說,旁邊的掌櫃便有些不悅了。
他覺得賈瑞未免太過託大。
掌櫃哼道:“白先生是業內行家,哪看不出這幅字的奧妙,公子,年紀輕輕,還是務實謙遜為好吧。”
白先生嘴角微微上揚,不屑道:“公子可以打聽下,我們這家聚金閣,店東是誰?說出來也不怕,便是故中書舍人薛公之後,在神京,金陵二城都極有威望,家中世代皆是皇商。”
“宮裡的生意,我們都常有往來,怎麼會在你這字上故意壓價?”
聽到白先生提到薛家光輝事蹟,掌櫃也趕緊補充說:
“就是,就是,我們東家不差錢。”
他們倆這一唱一和,擺明了是不願意抬價,且還拿著薛家的名頭以勢壓人。
賈瑞卻沒有屈從。
他還是堅信自己的判斷,自己這個字不差,畢竟是前世的知識加上原身的訓練,不至於如此低賤。
隨即賈瑞平淡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再去問問別家,告辭。”
見賈瑞不願賣字,掌櫃冷笑一聲:“您去別家,也未必有好結果。”
“那不送了。”
倒是白先生有些猶豫,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賈瑞也沒有多待,把條幅裝好,隨後從容離開。
等到賈瑞走好,白先生也告辭回後房,但在路上,他心中突然閃過一份不安:
“這個字,寫得倒也有意思,但我也沒有特別大的把握,看他又是個窮書生打扮,本來覺得二兩銀子,他應該點頭同意。”
“沒想到倒是走了。”
“就怕錯過了什麼,這個字......還是有些意思的,有些韻味,只是不是模仿前人手筆,但字還是可以的。”
但這份疑惑隨後便煙消雲散,白先生想起自家東家的做派,心裡自嘲道:
“我管那麼多幹嘛,反正我這個東家也是個糊塗人,從來不管店裡這些事情,虧多賺少,他也不在乎。”
“他都不在乎,我何必替他在乎,還不如再喝杯好酒,自在高樂罷了。”
白先生哼起一首小曲,搖晃著腦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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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瑞走出聚金閣時,天氣有些暗沉。
冬日天氣,晝短夜長,現在是申時到酉時之間,便是暮色漸起光景。
賈瑞準備在附近再找兩家問問,如果還沒有更好的價格,那就先行回家。
左右又不差錢吃飯,明天再來也可。
“這位公子,您可是要賣字?”
一聲清朗呼喚讓賈瑞微微一怔,只見個穿著月白冬衫,面帶溫和笑容的青年男子,正在聚金閣對面的書畫店朝賈瑞招呼。
“逸墨軒”
賈瑞打量了眼這家店鋪招牌。
字跡古樸蒼勁,筆鋒剛健有力,倒像是個認真做學問、營書畫生意的店。
賈瑞便回禮道:“這位兄臺,在下是要賣一幅條幅。”
“哦,那可以來我們逸墨齋看看。”
書生笑容不變,做了個請的手勢,看來他是這家店的掌櫃,無意間看到賈瑞,便請他進來。
會做生意的人,總不會放過一點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