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東江毛文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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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整個京營,都因為忠貞營的到來,而徹底沸騰了。

當數十大車、裝滿了嶄新的雪花紋銀的箱子,被錦衣衛和西廠的校尉,親自押運到忠貞營的臨時駐地時;

當每一個白桿兵,都親手從軍需官的手中,接過了那沉甸甸的銀錠時;

當他們知道,這僅僅只是他們這個月的月俸時;

三千名鐵打的漢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萬歲!吾皇萬歲!萬萬歲!”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吶喊,從軍營中沖天而起,響徹了整個北京城的上空!

無數計程車兵痛哭流涕,他們當了一輩子兵,打了無數場仗,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是被當人看的!

而秦良玉,看著眼前這群士氣瞬間爆棚、恨不得立刻就為皇帝去死的兒郎們,心中對朱由檢的敬佩,更是達到了頂點。

她知道,皇帝用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式,買走了她這三千子弟兵的命!

從此以後,紫禁城,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威脅到那位端坐在龍椅上的少年天子了。

因為,在他的身邊,多了一支由百戰老將統率、由三千名拿著天價軍餉、士氣高昂的精銳士兵組成的——“忠貞營”!

當天晚上,朱由檢獨自一人,站在乾清宮的露臺上,遙望著忠貞營駐地方向那沖天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歡呼聲,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安全。

不是來自權謀算計的安全,不是來自廠衛監控的安全,而是來自“槍桿子”所帶來的最堅實最可靠的硬核安全感!

“江南的那些老狐狸……關外的黃臺吉……陝西的叛軍……”

他喃喃自語著,眼中,閃爍著自信而冰冷的光芒。

“洗乾淨脖子,給朕等著!”

當京師沉浸在“忠貞營”帶來的巨大震撼,以及對天子雷霆手段和浩蕩皇恩的複雜議論中時,千里之外,黃海之上,一座被後世稱為皮島的荒涼孤島,正籠罩在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氛圍裡。

崇禎二年的早春,對於遼東來說,依舊是隆冬。

刺骨的海風,如同千萬把鋒利的刀子,從結著薄冰的海面上刮過,捲起鹹澀的、帶著魚腥味的水汽,瘋狂地抽打著島上那些簡陋的窩棚和營寨。天是鉛灰色的,海也是鉛灰色的,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一切色彩,只剩下無盡的蕭瑟與死寂。

東江鎮總兵府,其實就是一個稍微大一點、用更粗的木頭和更厚的毛氈搭建起來的帥帳。帳內,一盆燒得半死不活的炭火,正苟延殘喘地釋放著微弱的熱量和嗆人的濃煙。

毛文龍,這位大明王朝冊封的平遼總兵、左都督,正坐在一張由幾塊木板拼湊成的簡陋書案後,對著一幅破舊的遼東地圖,怔怔出神。

他已經五十多歲了,常年的軍旅生涯和海風侵蝕,讓他的臉龐顯得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皮膚黝黑粗糙,眼角和額頭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像鷹隼一般,閃爍著警惕、狡黠,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深深的疲憊。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這壓力甚至比當年他率領區區一百九十七名勇士深入敵後,收復鎮江時所面對的數萬建奴大軍還要沉重。

因為,這壓力,不來自於敵人,而來自於“自己人”。

確切地說,來自於山海關的那位新任薊遼督師——袁崇煥。

“五年平遼……”毛文龍的嘴角,泛起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這冷笑牽動了他臉上的傷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多了幾分猙獰。

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他,毛文龍,在遼東這片冰天雪地裡跟建奴打了七八年的交道,從一個無名小卒一路到拉起了一支數萬人的隊伍,像一根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建奴的後心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剃著金錢鼠尾、在馬背上長大的女真人,究竟是怎樣的一群戰爭猛獸。

平遼?

靠什麼平?

就靠關寧那幾萬被吹得天花亂墜、實際上卻連主動出擊都不敢的“鐵騎”嗎?就靠他袁崇煥在寧遠城頭,用紅夷大炮打死一個努爾哈赤嗎?

戰爭,從來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更不是一兩個名將的單打獨鬥。

他毛文龍在東江鎮,頂著糧餉不濟、軍械匱乏的巨大壓力,收攏了數十萬從遼東逃難過來的漢人、朝鮮人,讓他們開荒屯田,一邊種地,一邊打仗。他不斷派出小股部隊,襲擾建奴的後方,焚燒他們的倉庫,搶奪他們的牛羊,讓黃臺吉始終不敢傾盡全力,大舉南下。

這才是真正的“以遼人守遼土”,這才是真正用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戰略價值的持久戰!

可這些,朝堂上那些飽讀詩書的文官們,不懂。

而那位同樣是文官出身的袁督師,更是不屑於懂。

在袁崇煥和那些自詡“清流”的東林黨人眼中,他毛文龍,不過是一個“投機取巧”的軍戶,一個“桀驁不馴”的邊將,一個“虛報戰功”、“冒領軍餉”的軍閥。

他們看不到東江鎮對建奴後方的巨大牽制作用,只看到了東江鎮那張令人頭皮發麻的、號稱“二十萬兵民”的餉單。

他們總覺得,只要砍掉了他毛文龍這個“糜費錢糧”的無底洞,把省下來的銀子,都用在關寧防線上,就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遼東問題。

簡直是書生之見,愚不可及!

毛文龍心中冷笑連連。他知道,袁崇煥,早就想除掉自己了。那個人,剛愎自用,目中無人,總覺得整個遼東,都應該聽他一個人的號令。自己這顆不受他節制的釘子,無疑是他“五年平遼”宏圖大業中,最礙眼的一塊絆腳石。

若不是當初有魏忠賢在朝中壓著,若不是後來新皇登基,派了帝師孫承宗老大人,再次出山,坐鎮薊鎮,給了自己一些喘息之機,恐怕袁崇煥的屠刀,早就砍到自己的脖子上了。

可即便如此,日子,依舊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從登萊運來的糧餉,被剋扣得越來越厲害。這個冬天,島上已經開始餓死人了。

他手下的那些驕兵悍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一個個都來找他哭窮,抱怨的言語中,已經隱隱帶上了一絲不穩的苗頭。

他只能一邊畫大餅安撫,一邊厚著臉皮,派人去朝鮮,去日本,甚至跟那些亦商亦盜的海寇們做生意,勉強維持著這支數萬人隊伍的生計。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走在懸崖鋼絲上的戲子,腳下,是萬丈深淵。而懸崖的另一頭,那個叫袁崇煥的傢伙,正拿著一把剪刀,冷笑著,隨時準備剪斷他的鋼絲。

“難道,我毛文龍,真的要死在自己人的手裡嗎?”

他抬頭,望著帥帳頂上那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大明龍旗,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迷茫和絕望。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報——!大帥!”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駭之色,“海……海面上!出現了一支龐大的船隊!正向我皮島駛來!旗號……旗號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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