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村中怪人(1 / 1)
這一路來時,為了掩人耳目,他本想與書楚楚以兄妹相稱,可兩人只騎了一匹馬,書楚楚又生著一頭醒目的白髮,難免引人猜疑,故而索性對外稱是夫妻以此遮掩。
一來不惹閒話,二來也能相互照應。
如今行了一路,終是遇到了活人,趙山河只覺得渾身都鬆快了些,連腹中的飢餓都似輕了幾分。
“好說,好說。”
老叟聞言,臉上露出和善的笑意,連忙抬手還禮:
“老朽便是這伏牛村的村長萬興義,既然二位遠道而來,這般深夜,豈有不招呼之理?快隨我來。”
趙山河感激不盡,讓書楚楚仍舊坐在馬背上,自己則牽著馬,被萬興義引入了村中。
誰知,方進入村中,趙山河與書楚楚就看到道路兩邊一家家村舍門前,竟然雜草橫生,漫過腰際的蒿草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幾乎堵死了門口的路,想找個下腳的地方都難。
而那些村舍緊閉的木門上、糊著窗紙的窗戶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有的蛛網甚至結了厚厚一層,連窗欞都看不清了。
只要眼睛不瞎,腦子不壞,就看的出這些村舍許久沒人住了,正因缺少打理顯得分外破敗。
這地方能有人?趙山河心裡泛起了嘀咕,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些。
就在他心生疑慮之際,原本死寂的村舍裡,家家戶戶的木門竟“吱呀”一聲,不約而同地被推開了,從裡面走出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穿著打補丁的舊衣。
不過片刻功夫,幾乎是家家戶戶都走出門來,攜老扶幼向著他和書楚楚打招呼。
趙山河素來喜歡與老實本分的鄉下人打交道,見此情景,雖心中仍有疑慮,卻還是笑著點頭致意,一一回應著眾人的目光。
“兩位可曾餓了?”
萬興義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問道,語氣依舊和善。
“實不瞞老丈,我們已斷糧兩日,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趙山河自不是吃白食的人,拍了拍腰間戚繼光令七將贈與他的荷包:
“我夫妻二人也不白吃老丈的,只要飯菜管夠,我自會以市價付錢,絕不讓老丈吃虧。”
“後生忒小看我們鄉下人哩!”萬興義轉過身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嗔怪,“不過一頓飯菜而已,有甚打緊?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快別提錢的事,傷了和氣。”
說罷,萬興義便不再多言,引著兩人往村子深處走。
越往裡走,村舍就越顯破敗,有的屋頂甚至塌了半邊,露出裡面發黑的梁木。
最後,萬興義將他們帶到了村中的一個山坡上。
這裡更為荒涼,除了一戶相對完好的院落外,左右都是林海,再往前又連上了幾十個村舍。
而那院落門口,立著一口巨大的青石磨盤,磨盤邊緣被磨得光滑,大小也與桌子相似,上面還殘留著些許穀物的碎屑。
磨盤旁散著幾個小石樁,可以想見,每當夏日夜晚,這家子人便坐在磨盤旁納涼、聊天,孩童們則圍著石樁追逐嬉戲。
“你們夫妻二人在此等我片刻,我進去讓我渾家為你們起灶燒飯。”
萬興義指了指磨盤,笑著說道。
趙山河道了聲謝,扶著書楚楚從馬背上下來,兩人並肩站在磨盤旁。
萬興義推門進了院子,不一會兒便聽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似是在收拾灶臺。
沒過多久,他又從院裡出來,手裡多了三個竹凳,擺在磨盤旁:
“兩位請坐,我渾家燒飯麻利的很,待二位吃完,我再給你們尋個乾淨的住處。”
趙山河與書楚楚客隨主便,剛一落座,就聽得院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鐵鍋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甚至能聞到一縷淡淡的米香。
萬興義也沒閒著,一會兒從屋裡端出兩碗熱水,遞到兩人手中,一會兒又拿來一盤,那野果紅通通的,像是山茱萸,看著倒也新鮮。
期間,許是村裡人許久不見生人,訊息傳開,男女老少、拖家帶口五十多人漸漸圍了過來,在不遠不近處張家長李家短,但話語卻總是模模糊糊,乃至於辨不清語調,又有幾個小兒在追逐嬉戲,引得大人們輕聲呵斥。
只是,趙山河與書楚楚坐在磨盤旁,接受著幾十道目光的注視,越發感到尷尬,甚至感到怪異。
書楚楚便悄悄拉了拉趙山河的衣袖,給他遞了個眼神“小心為上”。
趙山河會意,不動聲色地運轉起引氣訣,以防不測。
約莫半壺茶的功夫不到,院子裡的動靜停了下來。
萬興義端著一個黑漆托盤從院裡走出,托盤上擺著兩雙碗筷、一壺酒,還有三碟菜。一碟炒青菜,一碟臘肉,還有一碟蒸蛋。
飯菜冒著熱氣,香氣撲鼻,看得人食指大動。
“兩位,”萬興義將托盤放在磨盤上,笑著說道,“可以吃飯了。粗茶淡飯,兩位莫要嫌棄。”
言罷,他在磨盤旁坐下,給自己斟了杯酒,瞧著院中稚童笑得白鬍子輕顫,舉起酒壺自飲自酌。
“快請用,莫讓飯菜涼了。”
然而,趙山河與書楚楚卻沒有動筷,反而瞪大了眼睛看著磨盤上的飯菜,臉色瞬間變了又變,嘴唇緊抿著,一言不發。
“你們咋不吃哩?”萬興義見兩人不動,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解地問道,“莫不是鄉下的粗茶淡飯不合你們的胃口?”
趙山河的臉色越來越冷,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沒有回答萬興義的問題,反而話鋒一轉,聲音低沉:
“村長啊,你這飯,我們夫妻二人怕是吃不得啊。”
“這是為何?”
萬興義老皺起眉頭,眼神裡透著陰翳。
“你們村子,可曾來過倭寇?”
趙山河盯著萬興義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問。
“不曾啊!”
萬興義茫然地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我們這村子地處深山,平日裡連外人都少見,哪來的倭寇?”
趙山河又問:
“那你覺得,我們夫妻二人是好人,還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