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可憐的獵命師(1 / 1)
此刻的武元甲,早已卸下了身為父親的外殼,露出了凌駕於個人情感之上、代表獵命師集體共識的赤裸面貌。
唯有如此,他的聲音才不至於哽噎,眼中的眼淚才不至於因為辛酸而滾落。
“在下一代中,誰最有資格繼承獵命師的身分呢?”
虎邱在一旁淡淡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當然就是最強的那一個。所以,現在站在這個石臺上的我們,包括我,包括邵帥,包括麗春,全都是親手殺掉自己兄弟姊妹的劊子手。就連你們的父親武元甲,當年也是殺了自己的親弟弟,才得以活下來,成為獵命師族群的‘勇士’。”
武無敵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憤怒。
他無法接受這樣荒謬的宿命,更無法接受父親也曾是“劊子手”。
武天下則臉色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他看著父親,又看著身邊的哥哥,眼中滿是絕望與不敢置信。
“當然,還是有許多獵命師根本不相信這一套,他們不願意親手殺死自己的子女,於是帶著家人東躲西逃,試圖避開詛咒的束縛。”
邵帥終於開口,複述著從母親那裡聽來的往事:
“可那些畏懼詛咒應驗、害怕整個獵命師族群滅絕的人,開始結成同盟,公開追殺那些不遵守誓約的‘自私自利之徒’。二百年來,獵命師之間發生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戰爭,族群人數也越來越少,到現在,剩下的,全都是願意為‘大局’著想、願意遵守詛咒規則的族人。”
“現在,每個世代的獵命師,不會超過一百人。就算加上前兩個世代的長輩,整個族群,也不過三百名獵命師而已。”
麗春的語氣略顯不耐,彷彿對這種不斷重複的“宿命宣講”早已厭倦,卻又不得不繼續下去。
這就是獵命師的宿命。
他們終其一生,都在競逐天下奇命,試圖用命格的力量掌控自己的命運,可到頭來才發現,自己的命運,不過是被幾百年前先祖的一句詛咒牢牢捆綁。
所謂的“掌控”,所謂的“強大”,在冰冷的詛咒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他們根本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只能在詛咒的陰影下,一代代重複著“自相殘殺”的悲劇,直到有人能完成武三笑先祖的遺命,或是整個族群徹底走向滅亡。
石臺上的氣氛越來越詭異,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忿恨與無奈交織,自我哀憐與焦灼躁鬱纏繞,每個充當“祝賀者”的長者,都在這死寂中想起了自己當年親手殺死兄弟姊妹的不堪往事。那些鮮血淋漓的畫面,那些午夜夢迴的愧疚,此刻都化作無形的重量,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明白了的話,就動手吧。”
武元甲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
“不管誰殺了誰,都不需要抱著歉疚的心意。活下來的,將繼承獵命師的身分,繼續承擔使命,死去的,依然是我的兒子,我會為你立碑。我們獵命師,從來就不曾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命運,卻從出生起,就共同承擔了這份詛咒。”
時候到了。
武無敵與武天下都清楚,再不動手,圍在四周的祝賀者們就會親自動手。
他們以“集體存續”為最高準則,有太多理由殺死兄弟中的一個,來完成這場“宿命篩選”。
這些以獵命師自詡的人,早已在數百年的詛咒傳承中,磨平了個人情感,只剩下冰冷的族群邏輯。
腳邊的雙眼烏鴉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絕望的氛圍,悲傷地“啾”了一聲,聲音裡滿是無助。
“爹,各位叔叔伯伯,我有個想法。”
武天下突然舉起手,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容,眼神裡卻滿是懇切與希冀。
“喔?”
邵帥挑了挑眉,終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玩味,幾分不耐。
“不如我們號召天下所有的獵命師,聯手攻入東瀛地底下的血城,取下徐福的腦袋好不好?”
武天下緊緊咬著嘴唇,雙手攥成拳頭:
“雖然武三笑先祖的手大概已經爛掉了,那個叫球然的妖怪多半也早就老死了,但只要我們付諸實踐,用行動證明獵命師的誠意,一定能夠解除詛咒!到時候,我們就再也不用這樣自相殘殺了!”
武天下說完,滿懷期待地看向四周的長者,卻發現除了身邊的哥哥,沒有一個人願意正眼看他。
虎邱依舊冷著臉,彷彿在看一個天真的蠢貨。
麗春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三叉戟上,眼神冰冷。
邵帥則低頭逗弄著掌心的小老鼠,全然沒有理會。
就連父親武元甲,也只是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麗春手中的三叉戟開始微微顫動,戟尖泛著的寒光越來越盛,像是在催促這場鬧劇的結束。
邵帥掌心的小老鼠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耐,縮成了一顆毛茸茸的小球,瑟瑟發抖。
就在沒有任何一個祝賀者打算介面的時候,武無敵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豪邁而激昂,打破了石臺上的死寂。
他意氣風發地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對弟弟的讚許,也滿是對周遭長者的不屑。
“弟弟,很高興你願意說出這樣的話。”
武無敵拍了拍武天下的肩膀,語氣鄭重:
“你剛剛所說的,足以證明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沒有辜負武家的血脈。”
他說完,轉身在石臺中昂首闊步地走著,目光如炬,一一審視著每一張等待他們兄弟彼此廝殺的嘴臉。那眼神尖銳而凌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彷彿要將每個人心底的自私與冷漠都看穿。
即使是剛才在力量上完全壓過武無敵的邵帥,在接觸到這道目光時,也不由自主地避開了,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
“這些人沒救了。”
武無敵停下腳步,抖了抖緊繃的肩膀,扭了扭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語氣裡滿是失望:
“我或多或少能夠理解武三笑那傢伙的心情了。面對他立下的詛咒,我絲毫沒有怨言。或許,只有這樣極端的方式,才能逼著懦弱的族群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