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求人(1 / 1)
這份榮耀在外人看來是無上的榮光,可在他眼裡,卻更像一副沉甸甸的擔子。
老頭又嘆了一口氣,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朝向身後的雲海。
剎那間,一道澎湃的豪風憑空而起,從他身後席捲而來,風力之強,竟將眼前的紫氣雲海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雲氣四散奔逃,紫色的霧靄在空中飛騰翻滾,露出底下更深層的白色雲霧,宛如一片被攪亂的棉絮。
唉。就算姜公人像遭天雷殛毀事出有因,自會有武三笑那樣的熱血之輩、六徵明那樣的謹慎之人去調查關心,他這把年紀、滿鬢花白的老頭子,實在不必湊這個熱鬧。
不管族裡人怎麼看待他“九大高手”的身份,這個世界上,實在沒有什麼“非自己出馬不可”的事。
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終究是給自己惹麻煩啊。
老頭的左手繼續輕輕揮擺,動作看似緩慢輕柔,卻帶著一股掌控天地的韻律。
狂風在他的意念操控下,時而向左盤旋,時而向右衝刺,時而向上騰飛,時而向下俯衝,像一條無形的飛龍穿梭在雲氣之中,肆意攪撥、翻滾。
雲氣的形狀與走向,完全被他牢牢掌控。前一刻還聚成巍峨的山巒,下一秒就散作奔騰的流瀑,再眨眼又變成展翅的雄鷹,如同一片長了翅膀的大海,變幻無窮,煞是好看。
盤坐山巔的這位老者,正是將大風咒練到登峰造極之境,被整個獵命師族群推崇為九大高手之一的昊一球。
可就算將功夫練到了頂,又能怎麼樣呢?就因為有能力,就一定要為族群奔走、為世事操勞嗎?
十幾年前,與他相依為命的命獸。一隻通人性的風鳶,在一次抵禦外敵時不幸夭折。
從那以後,他便索性不再豢養命獸,連隨身攜帶的咒具都精簡到了極致。這舉動,也算是一種表明心跡吧?
表明他只想隱於這黃山之巔,看雲起雲落,聽風聲呼嘯,不再過問族群紛爭。
可有些人,卻偏偏閒不住。
比如武三笑,那個永遠不死心、永遠像團烈火般充滿鬥志的傢伙。
一想到武三笑,昊一球的眉頭就微微皺起,眼中閃過無奈。那傢伙,似乎永遠不懂得“妥協”二字怎麼寫。
“武家火,歐陽水。”
這一句在獵命師族群裡琅琅上口的俗語,像一句烙印,刻在每個獵命師的心裡。
可聽在同樣擅長火炎咒的艾力耳裡,卻如同針一般扎心,萬般不是滋味。
每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句話,艾力都會紅著眼眶,轉身衝進深山,施展自己苦練三十年發明的獨門咒術“無限火雨”。只見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剎那間,漫天火焰如同傾盆暴雨般從空中墜落,火舌舔舐著樹木,濃煙滾滾升空,半座山都被燒得通紅,連空氣都變得灼熱難耐。
“看看誰才是火炎咒的大行家!武三笑那傢伙會這無限火雨嗎!會嗎!”
艾力站在火海前,雙手握拳,朝著熊熊烈火咆哮,聲音嘶啞,眼中滿是不甘與執拗,連頭髮都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那咆哮聲混著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在山谷間迴盪,久久不散。
可想而知,擅長火炎咒的艾力,向來與武三笑水火不容。
聽說當年武三笑為了聯合更多獵命師共赴東瀛斬鬼,硬是違背自己火爆的本性,壓下心頭的傲氣,親自登門拜訪艾力。
可兩人剛一見面,就因“誰的火炎咒更強”爭執起來,一言不合便動了手。
艾力的“無限火雨”確實強悍,火焰滔天,幾乎要將整個院落吞噬,可論及火炎咒的精純與掌控力,他終究還是稍遜一籌,被武三笑的火炎咒壓制得節節敗退。
打不過,艾力便改用冷言相譏,句句戳中武三笑的痛處:
“武三笑,你以為你是誰?真把自己當獵命師的救世主了?東瀛那麼危險,你想去送死,別拉上別人墊背!”
那刻薄的話語,比他的火炎咒還要傷人。
武三笑本就沒多少耐心,被艾力這麼一激,頓時怒火中燒,再也壓不住脾氣,轉身就走,臨走前還撂下一句狠話:
“若我能從東瀛活著回來,第一個就來殺你,讓你親自嚐嚐被烈火焚燒的滋味!”
這又是何苦?
昊一球當時聽到這件事,便忍不住這般思忖。
徐福再壞,也不過是遠在東瀛,等他真的率領勢力入侵中土,所有獵命師聯手抵抗便是,不見得非要千里迢迢衝到東瀛去趕盡殺絕。
就算武三笑自己執意要去,別人也不見得要陪著他一起玩命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強行逼迫,只會適得其反。
又說到歐陽吟與歐陽不歸這對姐弟。
若是要進行渡海大戰,歐陽家的鬼水咒自然是所向披靡的頂級咒術。整片大海都能成為他們施展咒語的法器,力量之大,簡直無法估計。
別說歐陽家一人能敵得上一百艘戰船,就算是徐福親自掛帥,想在大海上施法作祟,鬼水咒也不見得會輸給徐福的魔力。
武三笑與歐陽吟、歐陽不歸姐弟,本是相當要好的摯友,年輕時曾一起出生入死,情誼深厚。
是以武三笑抱著理所當然的友情與希望,親自登門,打算邀請這兩位鬼水咒高手共赴東瀛戰場,並肩作戰。
可結果呢?自從明成祖朱棣公開招募獵命師隨軍出征,許諾高官厚祿後,歐陽吟與歐陽不歸的行蹤便變得飄忽不定,時而在江南水鄉現身,時而又出現在塞北草原,顯然是在刻意躲避武三笑。
幾個月下來,武三笑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命格與追蹤咒術,翻遍了大半個中原,卻始終找不到他們姐弟的蹤跡。
四處向其他獵命師打聽,也沒人知道他們的下落。
武三笑為此鬱鬱寡歡了許久,那段時間,他周身的火炎咒都變得格外暴躁,稍有不慎就會引發一場小火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