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後悔(1 / 1)
八十八股粗細不一的勁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無形的牢籠,將大火彈瞬間壓裂、撕碎,最終消散於無形,連一絲火星都沒留下。
“果然厲害。”
武三笑咧開嘴,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這樣吧老昊,我們認真來一場比試,不傷和氣,點到為止。輸的人,要聽贏的人一個命令,如何?”
“老武啊........”
昊一球面露難色,剛想開口拒絕。
“我都還沒說要說什麼,你就拒絕我?”
武三笑眉頭一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火氣:
“難道你就沒打算贏我一次嗎?”
昊一球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的巨石,也不曉得在難堪些什麼:
“我什麼都可以輸給你,可我真的不想去東瀛。別說徐福了,就算你讓我跟你一起去滅一個普通至極的國家,我也沒那樣的心境。我都一百二十多歲了,這一百多年來,九大獵命師裡面,其他人各有各的豐功偉業,就我一個,什麼也沒幹過。大家推崇我,不過是覺得我的大風咒使得不錯罷了......”
武三笑抱著頭,露出一副頭痛欲裂的模樣:
“使得不錯?獵命師裡面,有多少人練大風咒?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吧!你的大風咒,練到那些兔崽子們都難以望其項背的境界,難道就沒有更大的抱負?難道你就只是想在這裡,天天吹吹我的火球?”
“老武.......就當我不爭氣吧。”
昊一球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堅定:
“我就只惦著在這裡,玩玩雲朵、弄弄風而已。”
武三笑沉默了許久,最終什麼也沒說,扛起身邊的火槍,悶悶地轉身就走。
那背影沒有了往日的霸氣凜然,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沮喪,一步步消失在華山的雲霧之中。
昊一球坐在巨石上,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風聲嗚咽,像是在為這段八十年的情誼,染上一絲遺憾。
“對不起了,老朋友。”
昊一球對著翻湧的雲海,低聲呢喃,聲音裡滿是愧疚:
“真的很抱歉,你當我是兄弟,我卻真的是個膿包。”
大風咒練到出神入化,能在名山大川之巔尋幽訪勝,隨心所欲地操縱雲氣變幻,看日出日落、雲捲雲舒,這樣的人生,難道不好嗎?
這就是昊一球一直以來追求的生活,可此刻想起武三笑那沮喪的背影,他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最後,九大獵命師裡,武三笑終究只說動了跟他有舊仇的任歸,還帶上了一頭名為球然的單手怪物。
幾個月前,這兩大高手加一頭怪物,跟隨鄭和的戰艦遠赴東瀛,從此杳無音訊,再也沒能回來。
這是意料中事,東瀛之行本就是九死一生。
可一念及此,昊一球還是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花白的鬍鬚隨著嘆息輕輕顫動。
能認識武三笑這種天生挺拔、熱血無畏的英雄人物,昊一球的心裡,多多少少還是覺得很高興的。或許該說是榮幸吧。
人就是這樣,即使被拜託的是超出自己能力範圍、或是違背本心的事,也會因為對方的信任與看重而感到欣慰,哪怕最終選擇了拒絕。
獨自坐在這黃山頂峰,身邊少了那些武三笑隨手丟來的、遊蕩在半空中的火焰,昊一球不由得感到一陣深深的寂寞。
風聲嗚咽,雲海翻騰,偌大的山巔,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身影,顯得格外孤清。
攤開獵命師的歷史,能跟武三笑並肩齊名的勇者,簡直毫無一人。
如果連武三笑都殺不了徐福,那麼當今之世,恐怕再無人能夠做到了。
最後,武三笑在那兇險萬分的地下皇城裡,努力走到了哪一步呢?應該已經碰見徐福了吧?碰見之後,他們過了幾招?又說了些什麼話?以武三笑的性子,應該不會什麼都不說就直接動手吧!
臨死前,武三笑一定非常悔恨。
悔恨自己沒能說服更多人同行,悔恨自己沒能徹底斬殺徐福。
可到底,武三笑傷到徐福了沒有?
“一定有的吧?一定的!”
昊一球罕見地握緊了拳頭,眼神裡滿是急切的期盼,像是在認真祈禱。
至少在武三笑死前,一定有過讓徐福大吃一驚的招式,即使只是命中一拳也好......不,那怎麼夠呢?憑武三笑的本事,怎麼可能只滿足於一拳?只是一拳,他又怎能甘心?
“至少也要將大火炎咒所有的招式都用上一遍才死!武三笑有那樣的本事!”
他對著雲海大喊,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為遠在東瀛的老友吶喊:
“是吧?是吧!”
喊完之後,一陣更深的窩囊感湧上心頭,這次,連鼻頭都有些酸酸的,眼眶也微微發熱。
九大獵命師.......如今九缺三,武三笑、任歸,還有那頭怪物球然,都已生死未卜。
不過獵命師族群人才濟濟,這空缺的位置,想必很快就會有人補上。其實話又說回來,這種“高手排行”真是可笑,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數字遊戲。
昊一球心想,不管自己怎麼認定自己只是個“玩風的閒人”,別人還是會將他這種絕對不管事的“高手”,重新列入新的九大獵命師排行裡,根本不理睬他的武功,不過是一場玩風弄雲的把戲。
又想,如果來個十大高手,說不定擅長聽木咒的馬惜通也能名列其中。
十二也是個好數字,這樣一來,斷金咒奇才裘三囂、還有一鼓作氣養了七隻命獸的獵命鬼才駱將軍,都能進榜同歡。
最後不如干脆列個九百大獵命師,人人有份,豈不聲勢浩大,皆大歡喜?
今晚的月色,白得有些慘淡,清冷的月光灑在黃山頂峰,給雲海鍍上了一層銀霜,也照亮了昊一球孤寂的身影。
他胡亂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思緒飄遠,不知不覺間,周身的雲氣已隨著他的心境,翻滾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山巔之上盤旋。
忽地,昊一球的額頭上,滲出一顆冰涼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