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貨（1 / 1）
說起來，狼牙幫不過是依附在東瀛戰神一族之下的附庸組織，仰人鼻息，替其處理這些見不得光的運輸。
雖是附庸，可船上的船員卻大部分都是正常人類，只有寥寥數名戰神一族的打手隨行。
究其原因，除了連日的海上航行對不耐舟車勞頓的戰神一族太過辛苦外，更關鍵的是，船上的“貨品”，對戰神一族有著致命的誘惑。稍有不慎，這些珍貴的貨品就會被他們私下折損，屆時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勉勉強強。”
船長捻著手中的菸袋，煙桿在指間轉了個圈，煙鍋裡的火星明滅，映出他佈滿皺紋的側臉。
他吐出一口濃煙，聲音沙啞地吩咐：
“就將這些訊息拿給接頭的戰神一族吧。別忘了將殘貨的部分打點好，晚一點收貨的就會來。”
他口中的“殘貨”，才是這艘船此行最大的收益來源。
東瀛的戰神一族內部等級森嚴，許多個體戶或小舵，根本沒資格得到上層允許的“正貨”。
若他們想自行到街上偷偷獵食，就要冒著被組織嚴懲的風險。
而透過這種秘密偷渡進來的殘貨，既能讓他們享受“生食”的快感，又是最安全、且被上層默許的非正式管道。
既是見不得光的非正式管道，殘貨的價碼自然要比正貨高出數倍，這也是狼牙幫甘願替戰神一族奔走的根本緣由。
船長轉頭看向舷窗外的福建燈塔，燈塔的光束掃過船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從嘴角緩緩流出菸圈，菸圈裡還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腐敗臭味，與艙內的菸草味纏在一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鬱。
他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甚至在多年以前，還是個以獵殺戰神一族為生的戰神獵人。
“這世界，沒救了。”
船長忽然低笑一聲，刻意加重了語氣裡的感傷，只是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卻沒半分真正的悲慼，只有一片麻木的冷寂。
猛然，輪船毫無徵兆地頓挫了一下！
那股力道不算猛烈，卻帶著一股詭異的滯澀，船身的引擎宣告顯遲鈍了那麼一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下，艙內的茶杯都跟著晃了晃，濺出幾滴茶水。
“船長....”
方才彙報的水手瞬間皺緊了眉頭，他立刻低頭檢視，毫無異常，可那股莫名的頓挫感卻真實存在。
難道是撞上了水下礁石？不可能啊！明明有六艘武裝小艇在前方負責開道探路，燈塔的航道指示也毫無異狀，這片海域更是常年往來的熟路，絕無暗礁密佈的可能。
幾名值守的水手已迅速起身，在船艙各處穿梭排查原因，腳步聲與儀器的嗡鳴聲攪在一起，讓原本就緊繃的氛圍更添了幾分慌亂。
赫然，一名水手的驚呼聲從船尾方向傳來！
副船長臉色一變，快步衝了過去，只見船尾的貨艙側壁上，竟赫然裂開了一道指寬的縫隙，冰冷的海水正順著縫隙緩緩滲進來，艙壁上的線路介面處火花四濺，顯然已遭到不明“外力”的截斷。
更讓人心驚的是，艙內的水壓攀高的速度快得離譜。
“有人把船炸開一條縫？誰會這麼大膽？也沒聽見爆炸聲啊？”
副船長猛然醒悟，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他死死盯著那道縫隙，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能悄無聲息破開船身鋼板，還不驚動任何人，對方的手段絕對不簡單。
“關閉所有貨艙艙門！”
船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掐滅了菸袋，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派所有戰神一族的打手下去，把混上船的老鼠找出來清掉！務必要在靠岸前處理好，不能讓東瀛那邊知道船出了事，更不能讓這筆交易生變，否則誰也活不了！”
船長趙山河的腦海中，驟然閃過昔日那段桀驁不馴、敢與天地爭鋒的獵人歲月。
腰間的兵刃曾染過最烈的血，眼底的鋒芒從未被世俗磨平。
“這才是獵命師該做的事啊。”
他在心中低語，滾燙的戰意順著血脈悄然翻湧。
一道快得幾乎只剩殘影的身影，在昏暗的船艙間鬼魅般來回穿梭。
鏽蝕的艙壁上佈滿斑駁的劃痕，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海水的鹹腥與若有似無的腐朽氣息，唯有趙山河腳下的步伐輕盈如貓，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憑藉著獵命師獨有的“氣”之感知訓練，他周身的汗毛盡數豎起，靈敏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波動，最終直竄向這艘貨輪最壓抑、最悲傷的核心區域。
趙山河邊跑邊笑，那笑聲清朗卻帶著幾分桀驁，眼角眉梢都透著酣暢淋漓的興奮。
他全身的精孔盡數開竅，無數道肉眼難辨的極細微氣絲，如同噴泉般快速朝四周噴射而出，纏繞、試探、感知著艙內的一切。
木材的腐朽，還有......那些被囚禁者靈魂深處散發出的、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他心裡明鏡似的：
戰神一族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抵抗，更怕這些被他們稱之為“貨”的人類做出自我銷燬的舉動，必定用了特殊的強效麻醉藥物將其囚禁。
但肉體的禁錮能鎖住行動，卻封不住靈魂深處流淌的絕望與哀慟，那股沉甸甸的悲傷如同實質的霧氣，在艙室裡瀰漫不散，指引著他一路前行。
“呼，還真是不讓我好好喘口氣。”
趙山河的身影驟然停住，黑色風衣因慣性兀自向前揚起一個凌厲的弧度，衣襬掃過地面的灰塵，留下一道短暫的痕跡。
他甩了甩還在微微冒煙的右手掌，掌心的皮膚泛著淡淡的赤紅。
剛剛那一擊，硬生生將厚實的船壁擊出一道猙獰的裂縫，耗費的氣力著實不小。
抬眼望去，四周已被密密麻麻的敵人團團圍住，水洩不通。鏽蝕的金屬管道在他們身後交錯縱橫，昏暗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將敵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射在冰冷的艙壁上，透著幾分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