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奴隸(1 / 1)
“你的奴隸,真是忠心耿耿。”
賀站在火光漸弱的街巷中,語氣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目光落在街巷拐角的方向,似是早已察覺了什麼。
瀕死的敖九渾身一震,心頭驟然一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開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眼皮。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眼神茫然地朝著自己衝來。是阿寺。
她依舊是那副呆滯的模樣,腳步踉蹌卻堅定,傻傻地、不顧一切地朝著倒在血汙中的他跑來。
“白痴!你回來做什麼?”
敖九目眥欲裂,用僅剩的微弱力氣咆哮出聲,聲音沙啞破碎,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與焦急,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他明明已經讓她逃走,明明讓她不要再回來,這個笨蛋,為什麼就是不聽?
“.....”
阿寺沒有回應,依舊呆呆地沉默著,臉上還殘留著先前被揍出的血跡,鼻樑依舊歪斜,眼神空洞而茫然,卻只有一個目標——跑到敖九身邊。
她只是機械地跑著,一步一步,腳掌踩在滿地血汙與碎石上,發出細微的黏膩聲響,哪怕腳下的傷口被碎石劃破,鮮血再次滲出,也絲毫沒有停頓。
跑著,不停歇地跑著。賀靜靜佇立在一旁,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清楚地看到,那個脾氣暴戾、動輒暴怒的敖九,總是將阿寺當作發洩情緒的工具,每一拳都毫不留情,無視她身為獨立個體的尊嚴,一次次猛揍,一次次發洩,彷彿她只是一個沒有知覺的傀儡。
可即便如此,阿寺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存在。
沒有了敖九,她頓時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該往哪裡去,該做些什麼。
敖九最後讓她逃走、讓她跟著父親的指示,與以往任何一次戰鬥指令都不同,這讓早已習慣聽從敖九一切安排的阿寺,徹底無所適從。
她沒有思考,沒有猶豫,只是本能地轉身,拼盡全力跑了回來。
回到這個一次次傷害她,卻也是她唯一的“歸宿”的人身邊。
“不明白你是不是真的白痴,不過,你也是懷著覺悟回來的吧......”
賀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殺人如麻的他,從來都不是心慈手軟之輩,眼底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
“一點敬意,多多包涵。”
話音未落,他手中僅剩的兩柄飛刀便脫手而出,刀刃泛著冰冷的銀光,無聲無息地劃破空氣,精準無誤地貫入正在奔跑的阿寺的腦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飛刀穿透顱骨的細微脆響,鮮血瞬間順著刀柄汩汩湧出,染紅了她的光頭與臉頰。
阿寺的腳步猛地一頓,瞬間停在了敖九身旁,距離他僅有一步之遙。
她眼神漸漸變得迷離,頭上插著兩柄寒光閃閃的飛刀,身形微微搖晃,像一頭笨頭笨腦、誤入絕境的迷路麋鹿。
她沒有立刻倒下,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落在地上氣息奄奄、氣若游絲的敖九身上,滿臉的困惑與不解,彷彿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沒有力氣,也不明白,地上的敖九為什麼一動不動。
敖九是誰?阿寺一向都不知道。
她記不清自己的過往,記不清自己的名字由來,甚至記不清自己為什麼會跟在敖九身邊。
她只曉得,自從自己在二十歲那年,親手殺死了哥哥之後,敖九,就是這個冰冷世界上,唯一需要她的人。
敖九需要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瘋狂地揍她發洩;敖九需要在心情很好的時候,也狠狠地揍她取樂。
敖九需要她額頭上的蜘蛛刺青,需要她施展蜘蛛舞奇術。
敖九需要她擋下敵人所有的攻擊,需要她做他最鋒利也最不起眼的盾牌......她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滿足敖九的一切需求,這是她唯一的價值,也是她唯一的寄託。
“哥哥,我揹你。”
阿寺的眼神愈發渙散,記憶開始錯亂,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其微弱、近乎呆滯的笑意。
她緩緩蹲下身子,顫抖著伸出早已沾滿鮮血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扛起敖九,動作笨拙卻輕柔,彷彿扛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將他摔落。
“......”
敖九無力地垂掛在阿寺的肩上,身體冰冷,意識漸漸模糊,胸口的劇痛與心底的悔恨、愧疚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把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一滴滾燙的水珠,緩緩從他早已乾涸的眼角落下,順著破碎的臉頰滑落,滴在阿寺的肩頭,那是一滴曾經被他不屑一顧、稱之為眼淚的液體。
那是悔恨,是愧疚,是絕望,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為別人流淚。
賀默然地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底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既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彷彿眼前這悲壯又悲涼的一幕,與他毫無關聯。
不遠處,大山倍裡達癱倒在噴泉般噴湧的消防栓旁,渾身溼透,傷口還在隱隱滲血,毒素尚未完全消退,他昏昏欲睡地淋著冰冷的自來水,意識模糊,早已無力再去關注周遭的一切。
阿寺扛起敖九,再次邁開腳步,開始奔跑。
她跑得不算快,腳步依舊踉蹌,頭上的飛刀隨著奔跑的動作微微晃動,鮮血不斷滴落,染紅了腳下的路。
可她沒有停下,用她那不會累、不會痛、不會傷心、被咒術強化過的身體,拼盡全力地奔跑著,朝著街巷的盡頭跑去,朝著一個沒有方向、沒有希望,卻只有“陪伴”的地方跑去。
街巷的轉角處,阿寺的腳步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重重地倒了下去,連同她肩上的敖九,一同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頭上的飛刀深深嵌入顱骨,生命力飛速流逝,她的眼神漸漸失去光彩,卻依舊死死地護著身下的敖九。
阿寺的心裡,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只有滿滿的滿足。因為這一次,她沒有拋棄掉那個深深需要她的人,她終於做到了,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後一次“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