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道心之擇，明修棧道（1 / 1）
“閣下，便是楊肅？”
老者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響起，彷彿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是。”楊肅同樣平淡地回答。
“你手中的‘空痕原鐵’，可否讓老朽一觀？”老者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同樣普通，臉上佈滿了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不是靈光的璀璨，而是一種……彷彿能看透萬物本質的“洞明”。
楊肅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掌。
那塊漆黑的“空痕原鐵”，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老者邁開步子，緩緩走到楊肅面前。
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俯下身，湊得很近，用他那雙洞明萬物的眼睛，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原鐵的每一寸紋理，甚至每一個原子。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蕭長風和遠處的萬兵閣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閣長正在進行的，是最高階別的“品鑑”。
許久，老者才直起身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讚歎，“這上面的空間道痕，至少是三百萬個恆星紀之前，一次空間大爆炸的產物。它不僅記錄了爆炸的瞬間，還吸收了最純粹的‘寂滅之息’。用它來煉製法寶，哪怕只是作為輔料，都有機會讓法寶，誕生出‘空間摺疊’的雛形神通。”
老者的話，讓周圍的萬兵閣弟子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只覺得這塊原鐵珍貴，卻沒想到，珍貴到了這種程度！
“閣下，想要用它，換一個與天字號煉器師交談的名額？”老者看向楊肅，目光中帶著些許探究。
“是。”楊肅點頭，“一個時辰。”
“老朽，便是萬兵閣的閣長，代號‘兵主’。”老者緩緩說道，“至於天字號煉器師……老朽便是其中之一。”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蕭長風更是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閣長竟然親自現身，還承認了自己天字號的身份！
這在萬兵閣的歷史上，都極為罕見！
楊肅心中也是一凜，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既然如此，那交易便可以開始了。”兵主伸出手，“請。”
楊肅卻沒有立刻將原鐵交給他。
“兵主，”楊肅開口了，“在交易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不久前，貴閣的一位前輩，曾去過‘隕神之海’，取走了一株神木的核心。我想知道，那位前輩，是否還帶回了一枚……伴隨神木核心而生的、玉質、九色、蘊含九種大道殘韻的奇物？”
楊肅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彈。
兵主那雙洞明萬物的眼睛，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楊肅，原本平淡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銳利如刀。
“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沒有否認，而是直接反問。
這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楊肅心中瞭然，第六枚道果，果然在萬兵閣！
他緩緩說道：“我在神木之墟，看到了那位前輩留下的銘文。以我對‘金之大道’的理解，追溯到了些許神念烙印的殘片，感受到了萬兵閣的氣息。”
兵主沉默了。
他看著楊肅，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震驚、疑惑、凝重，還有些許……忌憚。
這個年輕人，不僅手握重寶，對大道的理解精深至此，甚至連萬兵閣的秘密都能窺探一二。
他到底是誰？！
“你說的那件奇物，確實在我萬兵閣。”兵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但它，不屬於交易的範疇。”
“我明白。”楊肅點了點頭，沒有強求，“我只是確認一下它的存在。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交易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過急。索要道果，無異於與虎謀皮。
他今天的目的，只是確認資訊，並建立與萬兵閣的聯絡。
兵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將他徹底看透。
最終，他點了點頭。
“好。”
“你將原鐵交給我，我給你一個時辰。你可以向我，問任何關於煉器、關於大道的問題。這一個時辰，我，就是你的‘天字號煉器師’。”
“成交。”
楊肅將空痕原鐵，遞了過去。
兵主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小心翼翼地，彷彿捧著初生的嬰兒，接過了那塊原鐵。
在接過的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純粹的笑容。
“那麼，這一個時辰，從現在開始。”兵主將原鐵收入一個特製的玉盒中，看向楊肅，“你想問什麼？”
楊肅沉默了片刻，問出了他準備已久的問題。
“我想知道，‘道’與‘器’的終極關係，是什麼？”
這個問題，看似寬泛，卻直指本源。
兵主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看著楊肅，彷彿在看一個同道，一個知己。
“好問題。”
“你可知，為何我萬兵閣，要立於赤陽星域這等險地？”
楊肅搖頭。
“因為，真正的‘器’，不是用材料‘煉’出來的。”兵主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三顆交相輝映的恆星，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而是從‘大道’中，‘生’出來的。”
“我們在這裡，日復一日地感受恆星的光與熱，感受空間的扭曲與撕裂，不是為了獲取能量，而是為了聆聽‘大道’的聲音。”
“當你的領悟，達到了某個極致，你便可以引動‘雷之大道’的法則，鑄就兵魂；引動‘金之大道’的法則，凝鍊兵骨；引動‘水之大道’的法則，滋養兵血……”
“到那時，你手中煉製的，便不再是‘法寶’，而是‘道器’！是擁有自身意志，可以自行成長，甚至……可以反哺大道的‘道器’！”
兵主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楊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引動大道，鑄就道器！
這一刻，楊肅豁然開朗！
他之前對九種大道的運用，還停留在“術”的層面，是外在的、工具性的。
而兵主的話，為他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原來，大道，還可以這樣用！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煉器”！
他體內的九種大道，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交融、演化。
他感覺自己，似乎觸控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大乘中期……的壁壘，在這一刻，開始鬆動了！
而這一切，都被兵主看在眼裡。
他的眼中，閃過些許驚駭，隨即，化為了深深的震撼與……貪婪。
不是對寶物的貪婪，而是對“人才”的貪婪！
“楊肅……”兵主的聲音，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願不願意，加入我萬兵閣？”
“只要你點頭，你剛才問的那件奇物，我可以當做你的見面禮，送給你！”
兵主的話，如同一顆引爆的星辰，在楊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整個論道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長風和遠處那些透過神念“旁聽”的萬兵閣弟子們，全都石化了。
他們聽到了什麼？
閣主……竟然要將那件連具體價值都無法估量的、伴隨神木核心而生的奇物，作為見面禮，送給這個只認識不到一個時辰的青衣人！
這是何等的氣魄！
又是何等的……看重！
這已經不是在招攬一個人才，這是在拉攏一位未來的“道主”！
面對這天大的誘惑，楊肅卻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沒有聽到。
他的心神，已經沉浸在了體內那片由九種大道構成的星海之中。
兵主“引動大道，鑄就道器”的理論，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中最後一道枷鎖。
他之前對九種大道的理解，是“應用”。
如何用風來加速，如何用水來冰封，如何用雷來攻擊。這是“術”的層面。
而現在，他領悟到了“融合”。
不是簡單的1+1，而是讓兩種或多種大道，在更深層次的法則結構上，發生質變，從而誕生出全新的、更高階的“道”。
就像兵主所說，以雷為魂，以金為骨，以水為血，那便不再是雷、金、水，而是一個全新的、擁有“生命”的“雷電道胎”！
這才是九華道果真正的升級路徑！
集齊九枚，不是簡單的領悟度疊加，而是將九種大道的“道胎”，逐一煉成，最終融合歸一，成就真正的“大道之軀”！
轟！
他大乘初期的壁壘，在這份明悟的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靈力如潮水般暴漲，神唸的強度和精細度，也節節攀升。
大乘中期……近在咫尺！
但就在這時，楊肅的道心，卻發出了一聲清冷的警鐘。
他猛地清醒過來。
他看向兵主，眼中沒有狂喜，沒有貪婪，只有一片清明。
“多謝兵主厚愛。”
楊肅的聲音，平靜得讓兵主都為之側目。
“但是，我不能答應。”
兵主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那雙洞明萬物的眼睛，再次變得深邃如海。
“哦？為何？”他問道，“老朽能給你的，是整個星域最頂尖的資源，最純粹的傳承，以及無人可以撼動的庇護。你拒絕了，便是與萬兵閣為敵，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楊肅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兵主，不卑不亢地說道。
“其一，我的道，是自由之道。若加入萬兵閣，便要受閣規束縛，行跡便不能再如現在這般灑脫。這與我的道心相悖。”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楊肅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兵主您招攬我，是看中我的潛力。您贈我重禮，是為了一份未來的投資。但您可曾想過，今日您能因我的潛力而贈我道果，他日，若我的潛力不再，或是有更大的變數，您是否也能收回這份贈予？”
“我的道，必須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不想它成為任何交易的籌碼，哪怕是最誘人的一筆。”
這番話，擲地有聲。
兵主徹底沉默了。
他看著楊肅，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欣賞。
他明白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僅天賦異稟，更重要的是，他擁有一顆無比堅定、無比通透的道心。
這樣的人，是不會被任何外物所動搖的。
強留，只會折辱了這份傲骨，也玷汙了“道”的本意。
“好……好一個‘道在己身，不在外物’！”兵主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些許釋然，也帶著些許惋惜。
“老朽明白了。”
“那麼，交易繼續。”兵主恢復了平靜，“一個時辰，還剩下半個時辰。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楊肅搖了搖頭。
“不必了。”他說道，“兵主剛才那番話，已經值回了‘空痕原鐵’的全部價值。剩下的半個時辰，我想自己在這裡，靜坐片刻，消化感悟。”
兵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如你所願。”
說罷，兵主轉身，手持著裝有“空痕原鐵”的玉盒，一步步走下了論道臺，身影很快消失在遠方的光橋之上。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他知道，有些種子，已經種下。
強求，反而會適得其反。
整個論道臺，只剩下楊肅一人。
他盤膝而坐，閉上雙眼，開始全力衝擊那層近在咫尺的壁壘。
而在論道臺之下，萬兵閣的內部，卻因為今天的會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
半個時辰後，楊肅睜開了眼睛。
一道精光，從他眼中一閃而逝。
他的氣息，已經徹底穩定在了大乘中期的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大乘後期。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萬兵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兵主以為他拒絕了，但實際上，他接受了。
他接受了萬兵閣丟擲的“橄欖枝”，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今天來，有三重目的。
第一，確認道果在萬兵閣。完成。
第二，評估萬兵閣的實力，並利用兵主的招攬，與萬兵閣建立一種微妙的“非敵非友”關係。完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要讓整個星域都知道，他楊肅，手握重寶，並且與萬兵閣有過接觸。
兵主最後那番招攬，以及他“拒絕”的舉動，一旦傳出去，會形成一個什麼樣的輿論？
一個手握“空痕原鐵”的神秘強者，拒絕了萬兵閣的招攬！
這會讓他立刻成為星域所有頂級勢力關注的焦點。
萬相閣在追殺他，但萬兵閣對他，卻有著“招攬之心”。
這層關係，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萬相閣再想動他，就必須掂量一下，是否會因此與萬兵閣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而他，則可以在這層“保護傘”下，從容地佈局，尋找機會，將那枚第六枚道果，從萬兵閣手中，“拿”過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計劃。
不是交易，不是投靠，而是利用！
利用萬兵閣的勢，來破萬相閣的局！
他轉身，走下論道臺。
蕭長風早已等候在飛舟旁，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些許敬畏。
“前輩，請。”
楊肅登上飛舟，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赤陽星域。
飛舟進入“星使通道”後，蕭長風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前輩，閣長讓我給您帶一句話。”
“說。”
“閣長說，萬兵閣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無論何時，只要您改變主意，赤陽總部，恭迎大駕。”
楊肅微微一笑。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一個隨時可以為他提供庇護，卻又無法束縛他的“後路”。
“替我謝過兵主。”
飛舟穿梭在空間節點中，楊肅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深邃的虛空。
他知道，從今天起，整個星域的棋局，將因為他的這步棋，而變得……更加有趣了。
而萬相閣，也該收到他送出的這份“大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