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客卿之謀，借刀殺人（1 / 1）
空間傳送的光芒散去，楊肅再次站在了赤陽星域那滾燙的大地之上。
這一次，蕭長風沒有出現，也沒有那象徵著尊敬的銀色飛舟迎接。
迎接他的，只有兵主那孤寂而巍峨的身影。
四周依舊荒涼，惟有那三顆恆星的光熱，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要快。”兵主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楊肅，“天工之城那邊傳來訊息，你不僅用剛剛煉製的‘神魂空間錨’做餌，釣出了一條‘影刺’，還順手將其神魂抽絲剝繭，把萬相閣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楊肅神色不變，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兵主訊息靈通。”
“然後，你便直接傳喚至此。”兵主緩緩踱步，聲音低沉，“楊肅，你該知道，你此刻的行為，是在將老朽，將整個萬兵閣，拖入與萬相閣全面開戰的邊緣。”
這並非危言聳聽。
萬相閣既然敢在天工之城佈下“天羅地網”，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不惜一切代價除掉楊肅的準備。
如果萬兵閣此時強硬保人，兩大勢力的碰撞將不可避免。
楊肅直視著兵主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兵主，您錯了。”
“我並非要拖您下水。”
“我是在給您送上一份，萬兵閣無法拒絕的‘大禮’。”
他攤開手掌，那顆晶瑩剔透的“神魂空間錨”，靜靜地躺在其中。
“這顆珠子，雖是誘餌，但也是一件真正的半成品道器雛形。其中蘊含的空間法則，足以讓任何一位天字號煉器師為之側目。”
“但這，只是小禮。”
楊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真正的大禮，是那個被我抽空了神魂的‘影刺’，以及從他腦海中搜出的、關於萬相閣在赤陽星域周邊的完整佈防圖和行動代號。”
兵主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死死地盯著楊肅，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萬相閣的‘影’部，向來是他們的最高機密。你能從一個行將就木的刺客腦海中，剝離出如此核心的情報，這說明你對神魂法則的掌控，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楊肅繼續說道，語氣篤定，“萬相閣之所以如此瘋狂地想要殺我，除了所謂的‘神魂空間錨’，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忌憚。”
“忌憚我與您的會面，忌憚您對我展示出的‘潛力’。”
“他們害怕，我會在您的庇護下，真的成長起來，成為他們無法撼動的存在。”
“所以，他們急了。急得連最基本的規矩都顧不上，竟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對您的‘客卿長老’動手。”
“他們打的不是我的臉，打的，是您萬兵閣的臉！”
楊肅每說一個字，就向前踏出一步。
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某種無形的節奏上，與周圍空間的律動產生共鳴。
“兵主，若是今日您將我交出去，或者是視而不見，外界會怎麼評價萬兵閣？他們會說，萬兵閣連自己的客卿都護不住，面對萬相閣的挑釁，只會縮頭忍讓。”
“這樣的萬兵閣，還如何號令群雄？那些依附於您的勢力，又怎能不對您心生二心？”
“反之……”
楊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您藉此機會，高調宣佈保下我，並以我提供的情報為引，先發制人，搗毀萬相閣在周邊數個星域的暗子，甚至……反將一軍，威脅到他們的分部根基。”
“那結果又會如何？”
“那將證明，即便萬相閣傾盡全力，也無法動您分毫。任何試圖挑戰萬兵閣權威的人，都將付出血的代價。”
“這不僅是一場勝利，更是一次立威。”
“一次，向整個星域宣告萬兵閣不可撼動地位的，立威！”
兵主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動。
不僅僅是震撼於他的實力，更是震撼於他的心智。
這是一個何等可怕的年輕人！
他不僅實力強橫，謀略更是深沉如海。
他以自己為餌，不僅算準了萬相閣的反應，更是算準了兵主的心理，甚至算準了萬兵閣的利益走向！
他不僅把自己當成了棋子，更是把萬兵閣，把兵主，都變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的這番話，讓人根本無法反駁。
因為他說得對。
利益，才是永恆的。
保下楊肅，不僅僅是保一個人，更是在維護萬兵閣的尊嚴和威信。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良久。
兵主忽然笑了。
笑得非常開心，非常暢快。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借刀殺人！好一個逼宮立威！”
“老朽活了無數歲月，見過無數天驕，但像你這樣，敢把算盤打到老朽頭上的，你卻是第一個！”
笑聲驟停。
兵主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那種隨和、平淡的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沖天而起的、睥睨天下的霸氣！
那是屬於萬兵閣之主，屬於這方星域霸主的威嚴！
“楊肅。”
“你的‘大禮’，老朽收下了。”
“你的請求，老朽準了。”
“從今天起，你便是萬兵閣的‘首席客卿長老’。地位，僅在老朽之下。”
“萬相閣既然想玩，那老朽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傳令下去！”
兵主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瞬間傳遍了整個赤陽總部，乃至整個萬兵閣的勢力範圍！
“開啟‘神武大陣’，封鎖赤陽星域！”
“所有天字號、地字號煉器師，即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以‘影刺’提供的情報為圖，動用‘神機衛’，在三個時辰內，將萬相閣潛伏在我方周邊的所有暗子，全部拔除！”
“若有反抗……殺無赦！”
隨著兵主的一道道命令，整個赤陽星域，瞬間沸騰起來！
無數銀色的飛舟，如同甦醒的銀龍，從地下升起，佈滿蒼穹。
一座巨大的陣法光幕，將整個星域籠罩，堅不可摧。
一股毀天滅地的戰爭氣息，在星空中瀰漫開來。
楊肅站在論道臺之上，感受著這股氣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這一步棋，他走通了。
萬兵閣和萬相閣的大戰，或許不會立刻爆發，但雙方的關係，已經徹底破裂，再無迴旋的餘地。
而他，將在這兩大巨頭的夾縫中，獲得最大的生存空間，以及……最大的利益。
“多謝兵主成全。”
楊肅微微躬身。
這一次，他的禮，是發自內心的。
兵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
“不必謝老朽。各取所需罷了。”
“不過，你既然利用了老朽，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想要的東西，就在‘神兵庫’中。想要得到它，你必須透過‘兵守’的考驗。”
“而且，”兵主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你只有一次機會。若是失敗了，不僅東西你拿不到，老朽也會因為看走了眼，而將你……請出赤陽星域。”
楊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兵守的考驗……”
“有意思。”
“願聞其詳。”
兵主抬手一指，論道臺的一側，空間裂開，露出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幽暗通道。
“下去吧。”
“神兵庫的最深處，有一扇‘道門’。門後，便是兵守，也是你要面對的考驗。”
“能不能開啟那扇門，全看你的本事。”
楊肅沒有猶豫，轉身走向那條通道。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但他並不懼怕。
因為他手中的籌碼，已經足夠多了。
而他的道，也將在這一次次的挑戰中，變得越來越強。
通往地底深處的通道並非幽暗狹窄，反而寬闊得足以容納兩架飛舟並排飛行。兩側的巖壁並非天然鑿成，而是由一種泛著淡青光澤的金屬整塊澆築而成，其上流轉著繁複的陣紋，散發著一種壓抑而肅穆的肅殺之氣。
越往下走，這種肅殺之氣便越發濃重。
楊肅沒有動用任何護體靈力，而是任由這股氣息沖刷著自己的肉身。
他的腳步輕盈而富有節奏，每一步落下，腳底的陣紋都會微微亮起，彷彿在回應他的某種律動。
隨著深入，周圍的溫度開始急劇升高。
並非火焰的灼熱，而是一種彷彿被無數把利刃同時切割的銳利感。
這是常年存放高階神兵，兵刃之氣外溢所致。對於普通修士而言，這種無形的兵刃之氣足以在瞬間將他們的護體罡氣絞得粉碎，最終血濺當場。
但楊肅卻如入無人之境。
在他體表，九種大道的韻律隱隱流轉，形成了一層雖不可見卻堅不可摧的“道域”。
那些狂暴的兵刃之氣沖刷在道域之上，非但無法突破，反而像泥牛入海，被悄然同化、分解，最終轉化為一縷縷最純粹的能量，被他的身體吸收。
“這就是萬兵閣底蘊的一角麼……”楊肅心中暗自讚歎。
僅僅是一個存放通道，便有著如此恐怖的威壓。若是沒有九種大道護體，單是走完這條路，就要耗費大半力氣。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通道終於到了盡頭。
出現在楊肅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穹頂空間。
這裡沒有燈，光源來自於數百根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石柱。
每一根石柱上都插著、掛著、或者封印著一件件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神兵利器。
有的只是一截斷裂的劍刃，卻依然散發著斬斷山河的餘韻；有的只是半塊殘破的盾牌，卻彷彿能抵擋萬古長夜的侵襲。
這裡，便是萬兵閣的“神兵庫”。
而在神兵庫的最中央，也就是這片空間的盡頭，懸浮著一座由不知名黑晶鑄就的巨大平臺。
平臺上，空無一物。
只有一扇門。
一扇完全由光芒構成，沒有門框，沒有厚度，彷彿是直接劃開了一方世界的門。
那扇門的光芒，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敗色，像是燃燒後的餘燼，又像是即將熄滅的星辰。
楊肅剛一踏入這片空間，一股蒼老、疲憊，卻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聲音，便在他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來者何人？”
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卻有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志。
“萬兵閣首席客卿，楊肅。”楊肅朗聲回答，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波動。
“首席客卿？”那聲音似乎帶著一絲嘲弄，“兵主那個老東西，竟然給了你這麼高的頭銜？不過是個虛名罷了。你想過我這扇門？”
“正是。”
“你知道這扇門後是什麼嗎？”那蒼老的聲音緩緩說道，“這裡封存的，不是神兵，而是‘敗兵’。是萬兵閣歷代煉器師，在追求‘道器’之路上失敗後，留下的殘次品和廢墟。我的職責，就是看守這些敗筆，不讓它們的戾氣外洩。”
“想過去，除非你能證明，你的道，比這些‘敗兵’更強。”
話音未落，那扇灰敗的光門之中，猛然伸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由無數斷裂的劍刃、扭曲的槍頭、破碎的盾牌拼湊而成的巨大的金屬巨手！
巨手之上，繚繞著黑色的怨氣，那是無數煉器師在失敗那一刻的不甘與憤怒，匯聚成了足以侵蝕大乘期修士神魂的“敗道之毒”。
“吼——！”
一聲咆哮，巨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對著楊肅狠狠拍下！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的力量和毀滅的意志。
面對這恐怖的一擊，楊肅卻沒有後退半步。
他的眼中，甚至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敗兵？”
“不，這不是敗兵。”
楊肅微微一笑，雙手負後，仰頭看向那隻落下的巨手。
“這是‘路’。”
“是前人在通往‘道器’之路上，走過的彎路，留下的足跡。”
“你們視之為敗筆，視之為恥辱，將其封印，將其遺忘。”
“但在我眼中，它們卻是……最寶貴的財富。”
轟！
巨手落下，距離楊肅的頭頂只有不足三丈。
狂暴的風壓，將楊肅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但就在這時，楊肅動了。
他沒有動用任何攻伐手段，甚至連護體靈力都沒有加強。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那隻巨手最中心的一塊……斷裂的劍刃上。
“金之大道，為鑑。”
嗡——！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楊肅的手指上，綻放出一縷純淨到極致的金色光芒。
這光芒不刺眼，卻無比溫暖，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慈悲。
那塊被點中的斷劍，原本覆蓋著黑色的怨氣，但在接觸到這縷金光的瞬間，竟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像是迷失在黑暗中的遊子，聽到了母親的呼喚。
“你本非廢鐵。”
“你曾是一柄欲斬蒼穹的神劍。雖然劍身折斷，道途崩塌，但你核心的那一縷‘斬天之志’，從未熄滅。”
楊肅的聲音，如春風化雨，順著那縷金光，鑽入了斷劍的深處。
“既然他們遺棄了你，那便由我……為你正名。”
“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