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河邊宿營（1 / 1）
車隊出發的六個小時之後，他們到達了一片廣闊的河邊淺灘前。
紫白色相間的花瓣插在黃色的莖葉上，青綠色的苜蓿草跟西耳藤，東一塊西一團地從鵝卵石的縫隙裡生長出來，不遠處稀稀落落的木瓜樹上結出了幾粒小不點，清涼的風從水裡吹來，一直掠到三公里外的高大森林。
“紮營！”
“輪崗！”
“清點！”
三道聲音一道比一道響亮，那位米納德騎士的粗糙嗓門讓貝麗婭難以忍受，她腆著臉帶著自己的行李，跟在一位女騎士的身旁幫忙收拾。
黃白色的鹿皮帳篷按照魔法師們的建議，立在了事先指定的幾個地點，從天空上看去，九十多頭碩大的尖頭蘑菇，列成了一個怪異的六角形圖案，佔據了這片淺灘的二十分之一的面積。
他被抱在女騎士的懷裡，看著忙碌計程車兵們將物資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一百多名脫掉甲冑的騎士，正熱火朝天地砍伐著樹木，聯排的黑頂馬棚很快就被立在了下游，幾十架拒馬樁靠近圍欄的外側，四座高高的簡易哨兵塔分別矗立在前後，更遠的地方依稀浮現出幾隊斥候，來回地遊蕩在方圓兩公里範圍之內。
魔法師們不斷地從儲物戒指裡邊掏出各種機械零件，幾分鐘之後就組成了十幾架一人高的床弩，接著它們分別被各自負責計程車兵推到了隱蔽的方位。
潛藏在淺灘地周邊的幾十名刺探，已經有人不小心露出了擾動灌木或者樹枝的痕跡，幾條灰色的短尾兔蹬著蹄子，從上游的河邊被刺探們趕了出來。
“咻咻咻！”
白色的箭射穿了幾隻兔子的腦袋，不遠處的草地上到處都是它們掙扎的血跡，灰毛與泥土混合在一起，他正巧看見了這一幕。
“肉！肉！”
他單手緊抓住女騎士的衣領，將腳用力地蹬在女騎士的胸前，扯著嗓門叫出了這個詞語。
“耶～肉！肉！肉！”
他的話音剛落，營地裡瞬間就爆發出了猛烈的喝彩聲，士兵們激動地跟著吼出了這個名詞，開心得像群孩子。
“哦豁！”
“好樣的！肯迪恩！”
“哈哈！幹得好！肯迪恩！”
無數的甲士們附和著他，所有的人都往女騎士的懷裡看，那個小小的身影一時間變成了主角，西爾格管家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歡喜。
他跟著士兵們的歡呼手舞足蹈，有些膽子大的人甚至想將他從女騎士的懷裡抱走，好跟著一群正在河裡捕魚的單身漢們一起玩水，卻被傳奇騎士散發的鬥氣彈飛老遠。
夜色漸暗，營地裡馬上就燃起了十幾堆篝火，他看見魔法師們又從儲物法器內，拿出了一株株乾枯的植物扔進了火堆裡，頓時一股柔和的清香飄蕩，幾名甲士在圍欄處放置了幾個巴掌大的皮革，上邊還畫著一些花紋，一道道流光閃過後，瞬間隱沒。
吉米大魔法師放下手中的黑色法杖，朝著他看來，他立刻就記起了地下室裡，一個眼窩深陷的老頭拿著塊玻璃圓柱唸咒語的場景，原來是他！
大魔法師並沒有要陪他傻笑的意思，一道咒語聲響起後，深眼窩老頭轉動身體改變了方位，接著又有許多重複的動作出現在老頭身上，看樣子這位法師的工作非常繁忙。
女騎士抱著他在營地裡走來走去，一會這裡看看一會那裡瞧瞧，他看見十幾只碩大的野豬已經剝了皮，被士兵們架在火上燒烤，金黃的色澤間整齊地劃開了一道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筋肉，士兵將一袋子麥芽酒澆灌上去，頓時一陣白汽蒸騰，有人立刻拿出各種瓶瓶罐罐的香料，耐心地一層一層裹了上去。
“唰唰”的聲音響起，西蒙正撈起袖子用力地給一條大魚掀鱗，兩名士兵幫他按住鱗馬一般大的牛頭魚，他握住匕首看準時機對著魚的肚子就是一下，內臟流在了河水裡，貝麗婭興奮地叫了一聲:
“好！”
縱橫交錯的花刀遍佈魚身，香草和檸檬填滿了魚腹，西蒙和幾位士兵將醃製了十分鐘的牛頭魚一起抬到了篝火上方，“呲呲”的魚油滴在火裡，“呼嗡”地一聲爆開烈焰，肉香味很快就被逼了出來。
經歷了數次被士兵們調笑的畫面後，他也被他們餵了各種味道的粘稠濃湯，和幾大塊鮮美的魚腹肉，一些對他愛不釋手的人，捏出各種動物形狀的麵包逗他，差點憋不住要在晚上笑的他，終於在兩個小時後感到了點疲累，於是加百列女騎士隨意地選了一個帳篷，直接走了進去。
沒有哪個刺客會在目標宿營的第一個夜晚就發動攻擊，這當然是無數位前輩用生命換來的經驗，即使再累，對於陌生環境很敏感的獵物們，也會高度集中精神，更何況白天的一位同道已經失了手，並且失了首。
第二天的早上，他看見西蒙帶著一隊騎士從森林裡出來，幾輛山地車被吊在隊伍的後邊，上面裝了十幾頭黑白色的魔羚羊，以及各種怪模怪樣的綠色植物。
“西蒙！這是魔鈴羊嗎？”
貝麗婭從一頂帳篷竄出來瞪眼問道，她對於騎士沒把她叫上一塊狩獵抱有很大的意見。
“是魔羚羊！貝麗婭！它們的羚角可以磨成粉配置燃燒劑，皮可以做成精美的羊皮紙，一些有魔紋的地方還能製作出魔法卷軸！”西蒙興高采烈地對她說。
“哼！我當然知道這些！”貝麗婭的鼻子聳了一下。
“還有一些球球草，九葉草和紫菇！”西蒙拉住韁繩沒有下馬，他還要去交這次清點的任務。
“球球草？我要十棵球球草，你給我！”
“好！”
隊員們很慷慨地選了十棵整齊的球球草，將它遞給了女孩。
球球草是一種長在石頭縫裡的草本植物，它白色的根鬚和葉子的形狀長得差不多，數量上也幾乎一樣多，如果你將它完整地挖出來，就會發現整株的球球草像是一個反背的括號“）（”，當你將手指頭捏住它的中間時，它的一百多條葉子和根鬚立刻就會隨機地縮成很小的一團，有時這邊大那邊小，有時兩邊大兩邊小，並且還會發出“喔嗚～”“喔嗚～”的叫聲，非常有意思。
當然，它在魔法師和藥劑師的手裡，就會被磨成汁液或者粉末，通常人們會用它來治療一些皮膚病，諸如牛皮癬、白鱗斑等等，一些馬場也會大量收購，搭配一點改變其特性的其它草藥，用來治療馬兒身上常見的毛囊癬。
貝麗婭乖乖地坐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她的眼睛跟著一雙長滿老繭的手轉來轉去，一位戴著老花鏡的禿頂魔法師，站在草地上的一架書桌前，不停地用兩隻手敲磨捶打著什麼。
各種方圓高矮奇形怪狀的器皿，被整齊地擺在了書桌上，幾株拳頭大小的球球草，已經被放置在一個圓嘴玻璃瓶子裡，兩股不同顏色的火苗正燒灼著它們。
一會之後貝麗婭就拿著一樣東西，歡快地朝著她的馬兒跑去，那蹦蹦跳跳的腳步，驚飛了一群五顏六色的蝴蝶。
微風習習，一道青色的鬥氣閃過，嘟嘟.柯以頓的手上多出了一本紅皮書，他望著隨意捏住他手臂的大姨媽有點無語。
“女神的長裙隨風飄舞，大地一片蒼茫，世界被裝進一本小小的書裡，人們歡快地歌唱:‘啊！眷顧生命的創世之書啊！您拯救了這片大陸上的所有生命！我們發自內心的讚揚！’”
他的身體被抱在女騎士的懷裡，手臂卻被放在大姨媽的左手心，這女人挺直腰背坐在地上，右手捉著翻開的書頁，用好聽的磁性嗓音念出了書中的一段話，她的黑髮高高地紮起一個馬尾，遮蔽了他的大部分視野。
“這是一本講述奇異故事的小說，肯迪恩！”
大姨媽用拇指摸了摸他手腕上的鐲子，目不轉睛地說道。
“嗯嗚～”
他的力量根本抽不開溫熱的手指，只能哼唧了一聲。
“您認為創世之書真的存在嗎，侯爵女士？”女騎士柔膩的聲音響起。
“沒有人知道，騎士大人！這只是一本教育兒童的讀物。”
大姨媽放下了紅皮書，轉頭看著他說道。
加百列鬆開雙手將他放下了草地，他撐著大姨媽的腿爬到了那本書前，鐲子叮鈴鈴地撞在書本上，一頁一頁的羊皮紙被他的小手掌拍開，他憑著記憶找到了一幅插圖，並且指著它歡快地笑著。
“看！”
他說。
大姨媽微笑地望著這一切，直到看見他白嫩的小手指，按在了那幅圖上:茂盛的森林鳥語花香，一座山洞裡，一頭灰色的老狼身邊，趴著一隻雪白的母狼，幾隻狼崽子在它的周圍嬉戲。
她的笑容慢慢隱沒，眼神逐漸失去光澤而變得黯淡，那個蹲坐在草地上的幼童，又嘿嘿地笑了起來，再次說了那個詞:
“看！快看！”
西爾格的腳步早已經停了下來，他揪著帳篷旁邊的檸檬樹葉，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呼吸也跟著緩了下來，此時，管家的裡突然間就有了一個想法，但轉瞬之間又立刻被自己給否決了，內心掙扎不已！
太陽快要升高，精緻的烹具已經架在了火堆上，有人拿出一個包裹開啟，將大麥、紅豆、板栗、松子一股腦地扔進溫熱的水中，再丟上幾塊燻乾的魚腩肉，掩上了翻蓋。
滑嫩的魔羚羊肉被士兵們改刀成一塊塊的肉排，燒得油滾滾的鐵板冒出陣陣青煙，大家一起數著:
“一！”
“二！”
“三！”
肉排迅速地溜到了鐵板間，發出“嗤～嗤～！”的聲音，誘人的香味立即讓所有人都發出了驚歎！
管家嚥了口唾沫，罵了一句娘。
————
“這是一個幼稚的想法，你們的智商可真是感人！”
一座帳篷內，哥頓.柯以頓抱起雙手放在胸前，很不客氣地看著面前的幾位來客說道，並且這位疤臉男還露出非常不爽的眼神。
西爾格管家漲紅了臉，露出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很想對方贊同自己，但又怕被說成是跟女人一個矯情樣，他也知道男人的心思通常是理智的，不會將任何感性掛在嘴邊，他們往往都是在背後默默地付出，努力承擔著一切有關的責任，如同那位北地公爵。
只是看著這麼小的孩子，管家於心不忍，若是往常也就算了，他只會帶著小肯迪恩躲在那座堅固的城堡裡，只是現在……
“他的生命已經到了終點，哥頓！你不能剝奪一個人臨終的願望，我們不是冷血動物！想想
你的妹妹!”
即使是勸告或者要求，這位大姨媽的語氣也一如既往地平穩，他靠在侍女的懷裡默不作聲。
“每個人都會死，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職責，他的願望或許是這個孩子，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疤臉男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一個冷血筷子手的形象郝然而立。
“不是每個人的選擇都是正確的，哥頓.柯以頓！”
加百列女騎士站了出來，望著疤臉男人。
“女士，這恐怕是我們的家事，您的做法已經越線了。”疤臉男人有點意外地看著高大的女騎士，他似乎沒有想到這一位會主動參與。
“哦？難道我不是家人？”
女騎士的眼神閃過一道寒光，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二十幾股白色的鬥氣從她的腳底板衝了出來，能量氣流捲起白色的甲片嘩啦啦作響，傳奇的風姿一覽無餘。
“哼！你們將要做的事會威脅到一個孩子的安全，他才15個月！”疤臉男放下了雙手，作出一個防禦的姿態。
“安全！縮在一個城堡的房間裡一輩子都不出來麼？侯爵，您可真是小瞧了一名傳奇的力量！”
加百列的的聲音剛落，哥頓的周圍就出現了七八個女騎士的影子，無數的絲狀能量撕扯著空間，帳篷內，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何況，我們有四名！”
沒人看清楚哥頓是怎麼消失在帳篷內的，只是聽到了外邊的一聲怒吼，隨即就有士兵大叫:
“天吶！河水乾了！”
“敵襲！敵襲！”
“那是哥頓侯爵，快點救他！”
“保護公爵大人！”
“有高階武者！”
營地裡亂成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