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前奏(1 / 1)
卡尼勒帝國的最南部,坐落著一片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和森林。
從遠處望去,數百根巨大的椎形山峰,筆直地插入雲霄,白雪皚皚之下的山腰處,又夾雜著數不盡的紅色、綠色、灰色、和黑色的斑點。
這些斑點有紅色的楓葉樹,有廣闊的青綠色草地和樹木,有裸露的泥土和石頭,有各種深沉顏色的礦石,以及少量的河流。
這片山脈森林的東邊,就是著名的妖夜大森林。
廣袤的大森林深處,生活著無數的精靈種群,這些精靈在長達十萬多年的時間內,經歷著與人類一般的歷史過程。
從一致對付人類,到各個族群混戰,從抵抗獸人的侵略,到物種大融合。
在近來的兩萬年時間中,它們逐步建立了三個精靈王國,相互鼎力。
妖夜大森林西接尼羅山脈,與科羅多河隔岸相對,東接斯坦羅大草原,長長的融合線幾乎分不出區別,北方則深入卡尼勒帝國的腹地,與幾十座城市隔山而立。
森林的最南邊,便是黃石平原,中間有一座出名的城市,名叫風雷。
亞特蘭斯帝國最北的城市,其實並不是斯科特城,而是這座與大森林接壤的風雷城。
只是由於它地處森林偏地,常年抗守北部森林裡的精靈,並無商路透過,因此它在各個帝國內,知名度不高。
但今天的風雷城,卻迎來了一隻神秘的隊伍。
一行一百多人的蒙面騎兵,從西邊尼羅山脈南地的一片森林,突然駛入風雷城。
城門關閉的一個小時後,風雷城的城主蒙德.萊博特子爵,釋出了最高規格的禁行令,所有的人都被禁止從風雷城往北出行。
然後在接下來的一天時間內,不斷地有大股軍隊從南邊趕來,駐紮在風雷城的西北部森林外圍。
有人看到攜帶者黑色重甲的步兵,有人看到腰挎彎刀的輕騎,也有人看到穿著白色銛金盔甲的騎士,甚至還有人看見,穿著銀色半身甲的布魯亞弓騎兵,大搖大擺地從風雷城外穿過。
於是,一些人便馬上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那位冰原狼公爵,經過半個月的調整期後,終於要搞事情了!
駐紮在這的混合兵團,肯定就是突襲北境的前鋒部隊,調動原本屬於西北部的弓騎兵來這,恐怕是存了將西北之地用來迷惑對手的目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斯科特城正北方向的尼羅山脈,此時必定有一支部隊正在北上!
這些人猜的倒也沒錯,在那片連綿不絕的山脈群中,確實有一支龐大的集團軍,徐徐前進。
賽普斯.柯以頓公爵,正在這支軍隊的最前方,他騎在一匹白色鱗馬上,望著兩邊的群山,發出感嘆:
“年輕的時候,曾來過這裡一次,那時候還不懂事,只是看見這裡人跡罕至,便沒了佔據的心思,反倒被北邊的那個老瞎子給撈了去!”
隊伍中一名穿黑甲的健壯男子,聽到老人的這句感嘆,不以為意地說道:
“嗐!公爵大人,您老人家現在不就又來了麼!您要是想要這塊地,咱們給它打下來不就行了!”
他的語氣粗壯豪邁,讓人聽上去卻像是在吹牛逼。
“嘿!巴頓!你個沒文化沒屁.眼的東西,你不知道什麼是和平條約嗎!這塊地,早就被划進合約裡了,想要搞下來,難得很!”
一名短髮男人當即拆了巴頓的臺,他的樣子看上去跟巴頓長得有五六分相似。
“萊斯頓!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貨早就被艾斯侯爵打怕了!現在才放出這種沒意義的大話,只是想找回面子!”
一名穿著金色鎧甲的中年男人對短髮男人說道,他的名字似乎是叫維納斯。
巴頓聽到這些人的鬨笑,一開始惱羞成怒,但馬上他就變得不以為意起來,他瞥著前方老人的背影,趁著這股勁頭對眾人說道:
“要不,咱們這次真幹上一場大的?”
騎在馬上的眾人聽到這話,全都盯著前邊的公爵,欲言又止。
一時之間,隊伍的前方除了馬蹄聲之外,便只有被驚走的動物發出的動靜,人人都不再吭聲。
就在巴頓想要開口說話之時,那匹白色鱗馬上的老人卻搶先問道:
“你們敢嗎?”
“敢!”
“有什麼不敢的!”
“你老人家一句話的事!”
幾乎沒有人思考,眾人緊接著公爵的話音,回答了他的問話。
賽普斯公爵在聽到這些雜七雜八的肯定後,將自己的背挺直,大聲吼道:
“那就搞一下試試!”
“搞它!”
“打!打!打!”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哈哈,搞!”
…………
幽暗的走廊筆直地往前延伸,兩名蒙面人正躺在地上,渾身抽搐。
在他們的四周,圍著幾十名騎士和兩三名魔法師,站在最中間的,是一位有點駝背的老人。
他上半身套著紅白相間的華麗袍子,下半身卻只是穿了件白色睡褲,在他的衣袖邊,還可以看見幾處劃爛的口子,露出了裡面乾枯的肌膚。
“不對勁,公爵大人!”
一名騎士模樣的中年人對著老人說道。
“哼!我當然知道不對勁了!光是今天晚上,就來了六波!我的這座城堡,已經跟妓.院沒什麼區別了!”
老人聽著騎士的話,沒好氣地回應著,他的腦袋抬起來的時候,可以看見被白髮遮住的一隻眼罩。
“公爵大人,我看這幾波殺手,應該不是衝您來的!”
一名穿灰袍的老頭,緩緩開口,看樣子他應該是一名魔法師。
“不是衝公爵來的?您有什麼想說的嗎,克萊爾法師!”
另一名金髮騎士聽到他的話,看了看公爵的袖口,眯著眼說道。
“哼!要是真的衝公爵來的,就不僅僅是割幾片衣袖這麼簡單了!”
灰袍老人沉思起來,他抬起頭環視周圍,眼珠轉動不已,可以看見的是,他的瞳孔竟然是綠色的。
“每一次都恰好在密室周圍,這很有可能是他們的本來目的!”
那位白髮戴眼罩的公爵,聽到灰袍老頭這話,立即就愣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說道:
“你這話倒說的沒錯,確實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些刺客竟然是那位冰原狼公……”
金髮騎士馬上接過了公爵的話,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公爵打斷了:
“哼!那位可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再說,這些刺客不像是南邊的人!”
聽到公爵的這話,那名中年騎士緊跟著開口判斷:
“對!我認為公爵說得沒錯,如果是南邊的那位派來的,怎會選在這個時候?他們完全可以在半個月前就派出人來!如果公爵的密室,有什麼機密檔案和地圖,他們現在才來偷取,沒有任何意義!”
“不錯,要是南邊來人,肯定是下死手殺掉公爵才更有意義!何必要偷什麼軍中檔案和地圖!盜財物那就更不用談了!”
一名穿著便服的武士肯定了金髮騎士的話,在他說出這話後,走廊陷入了一片安靜。
“那麼這些是什麼人?莫非公爵的密室有什麼寶物不成?”
只是這種安靜,被一名年輕的騎士打破了。
那位白頭髮的老公爵,在聽到年輕騎士的這句問題後,當即抬起一隻腳,就往他屁股上面踹了下去,並且大聲說道:
“寶物?有什麼寶物!來!你們全都進來看看!老子這一輩子的錢,都被你們這些狗日的敗光了!還想要寶物!”
“哎?爺爺!疼!我就是這麼隨口一說,我沒覺得您會有什麼寶物!”
那名年輕的騎士,先是被踹地撲在柱子上,然後立刻捂著屁股一邊躲閃著,一邊開口解釋。
老公爵只是追了他幾下,就停了下來,露出一幅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接著老人立即又說道:
“那就加派人手,去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叫無冕之王的教會呢,能不能花點錢去打聽一下?現在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你還不得安分點!”
“公爵大人,那個教會恐怕不會答應這種要求!他們一向很有信譽……”
“哼!信譽!我都不知道皇室是怎麼想的,弄出這麼一個臭名昭著的組織,讓全大陸都來看我們的笑話!”
“你這話說的不錯!要不是他們跑去刺殺一位親王,現在也不會搞得被人打過來!我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只能接著!”
“就是!雖然現在並不是戰爭時期,但人家已經站在了道義那方!……”
“那有什麼辦法,你去投降啊!告訴他們你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投降?皇室那幾位,第一時間就把你給……”
“算了算了!先扶公爵進去休息,別談這些有的沒的了!”
走廊頓時喧鬧成菜市場。
…………
妖夜大森林的某處,一名披著白色披風的女人,正騎在一匹綠色的鱗馬上,往森林裡疾速賓士。
只見這女人瓊鼻挺立,眉毛整齊如同刀割,一頭金色的長髮高高地豎起,顯得英武不凡。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名隨從,同樣各自騎在一匹綠色的鱗馬上,往森林裡穿梭。
“咻~!”
破風聲響起,一根羽箭暴露在樹林中,朝著飛馳中的英武女人射來,速度快如光影。
“哼!”
只見這名女子冷斥一聲,面不改色地直接一個側身,躲過了這支飛箭。
她的白色披風也隨著她的側擺,打在飛過去的羽箭尾部,羽箭頓時“砰!”地一下,碎成數十根木絲。
“咻咻咻~!”
接著破碎飛箭的聲響,又是三根羽箭從三個方向射來,角度極為刁鑽。
但這位英武女子的臉色,依舊毫無變化,只見她的身上,一陣褐色的鬥氣閃過,一把黃綠色的長弓,突然出現在她的手上。
一起出現的還有三支褐色弓箭,而就在黃綠色長弓出現那一刻,它的弦便立即被拉滿,三支弓箭對著地下,就射了出去!
這番動作發生在三支羽箭飛過來的途中,有人甚至連影子都沒看清,女子的箭便射進了地裡,消失不見。
只是在下一刻,三支褐色的弓箭便從遠處的地下飛出,準確地穿在角度刁鑽的三支羽箭身上,將它們攔腰打斷。
“啪啪啪!”
三道清脆的響聲非常短促,隨即便被馬蹄聲給淹沒了。
“好!團長大人!”
“好樣的!艾斯侯爵!”
“漂亮!侯爵!”
她身後的十幾騎隨從看到這一幕,不禁高聲呼贊,原來這名英武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艾斯侯爵!
就見艾斯侯爵在射斷三支偷襲的羽箭之後,左手一拉韁繩,她身下的那匹藍綠色鱗馬,便降下了速度,直到緩緩停在樹林中。
她的十幾騎隨從,有模有樣地跟著停在她身後的不遠處,兩兩散開警戒四周。
女侯爵的披風隨風飄蕩,她的馬兒歡快地跺著步子,載著主人打著轉,樹林安靜下來。
而就此時,一名穿著黑色皮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女侯爵打轉的視野中。
她的餘光只是看見,便立即拉住韁繩,使得馬兒停下了步子,於是那道穿皮甲的身影,就映入了她的眼簾。
只見那人身材瘦長,黑色皮甲緊緊裹住她的全身,一頭銀色的髮絲跌落在腰間,她的腦袋兩側,依稀可以看見兩隻長長的耳朵尖。
在她的手上,還架著一隻灰色的長弓,弓弦已被拉滿,有兩支羽箭搭在弦上,正對著艾斯侯爵。
艾斯侯爵看到這人時,她的臉色非但不緊張,反而還露出一個微笑,接著便張嘴說出一句話。
溫婉的女聲很清晰,但卻不是大陸的通用語,也不是南地的方言,而是一句森林精靈語。
那人聽到艾斯侯爵說出這句話,就是一愣,然後便歪著腦袋回應了一句。
艾斯侯爵聽到對方回應,就點點頭再次說了一句什麼話,然後用手指指著身後的隨從。
看到她這番比劃,那名長髮女人才緩緩地放下長弓。
之後,艾斯侯爵騎著鱗馬慢慢地靠近,與那名長髮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談起來。
就這樣,半個小時之後,艾斯侯爵帶著十幾名隨從,跟著那位騎著一匹白鹿的女人,賓士了一段很遠的路。
在兩個小時之後,她們才到達了一座宏偉的城堡下。
城堡依山而建,大到無法想象,無數根橋樑連通著四面八方的森林,一直架到這座城堡之上。
艾斯侯爵跟著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才來到一扇大門前。
兩名穿銀色盔甲的男性精靈,將門慢慢地推開,一間廣闊的大廳兀然出現。
“人類,說出你來這裡的理由!”
艾斯侯爵還沒來得及打量這裡,就先聽到了這句渾渾飄蕩之音。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卻見一個又高又大的白髮女人,安靜地站在一處石臺上,正好奇地看著她。
艾斯侯爵撥出一口氣,緩緩敘述著來到這裡的理由,大廳響起了女侯爵溫婉的嗓音。
又是三個小時過去,妖夜大森林裡的某一處,出現一位戴白色披風的英武女子,她的方向,正是回往風雷城西北處的聯軍大營。
…………
“哼!你今天來到這裡,莫非是想送死?”
高大的獸人肌肉鼓脹,他的胸前戴著一長串的魔獸牙齒,一股狂暴的能量,隨著他湊到下方的頭顱,噴在了對面一名銀甲女人身上。
“送死?”
那名銀甲女人的冷笑聲,從她頭上的面罩中穿出,盪出陣陣迴音,白色的羽冠也因此而顫動不已。
女人半側著身子,抬頭看著面前比她大兩倍的牛頭獸人,毫不畏懼地嘲笑道:
“尤蘭克!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兩萬弓騎神兵,已駐紮在你部落不足一公里之處,哼!只需要你二十口呼吸的時間,她們就會殺到你的面前!你難道不知道,她們可沒我這麼好說話?”
從始至終,銀甲女人都有一股傲然的氣勢,彷彿這個巨大帳篷內的十幾名獸人武士,是十幾個人類圈養的動物。
一名穿著鐵牙鎧甲的牛頭獸人,聽到女人的這番話時,就瞪大了一雙鼻孔,撥出一股渾濁的氣息,他的眼睛充滿了怒氣,兩隻粗壯的腿,已經準備往前邁去。
但就在這時,他旁邊的一名牛頭獸人,趕緊伸出大手,攔住了他想要前進的步子,並且朝著他搖了搖頭。
這名牛頭人獸人,在看清將他攔住的面孔之後,就只好嚥了口口水,退了回去。
“你,你……你難道想挑起人類與獸人的大戰嗎!嘟嘟侯爵!”
銀甲女人身前的那位牛頭人,也嚥了口口水,眼神有點閃忽不定地吼叫道,但他的氣勢,似乎沒有之前的那麼理直氣壯了。
銀甲女人聽到他說出的這句話,立即就大聲說道:
“開戰?尤蘭克!你們也配?我們與達達精靈開戰時,你們在哪?我們與狗頭人開戰時,你們在哪?我們與野蠻人相互廝殺時,你們這些膽小如鼠的東西在哪?你們一次次地躲在後頭,看著我們為你們擋在前面,看著我們為你們攔住危險,那一具具屍體,就像下雨一樣,落在你們這些骯髒的動物部落之前!”
她的這番話,說得極為直白,將帳篷內的所有牛頭獸人,氣得眼紅脖子粗。
但所有的獸人,都只是握緊了手裡的武器,便馬上頹然地鬆了下來。
因為眼前這個女人,說得全部都是對的!
那些過往的歷史,雖然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儲存血脈,但也確確實實違背了所有獸人的崇高榮譽!
所以他們一點屁也不敢放!
而正是他們眼前的這個穿銀甲的女人,一次次地幫助了他們,一次次地與強大的敵人戰鬥,一次次地往死裡逼退邪惡的強盜!
作為一名獸人,他們沒有理由不佩服。
於是,那位名叫尤蘭克的獸人,只好放低語氣,漲紅著臉問道:
“好吧,您到底想幹什麼!您說!”
“號召所有獸人,將西側放開,所有獸人移動到北側汨羅高地,暫時居住!”
銀甲女人聽到他服軟,便毫不客氣地吩咐著這句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算我答應你,還有那麼多的其他獸人,也不可能答……”
“他們會的!尤蘭克!這是我的要求!”
銀甲女人強行打斷了怒吼的牛頭獸人,肯定地說道,那副模樣並不像是在作假。
而這名牛頭人聽完她的話,也並沒有再懷疑她所說的話,只是喃喃自語:
“天啊!你要將野蠻人放進尼羅山脈,放進卡尼勒帝國的尼羅城!我的天啊!你不應該放棄你的責任!”
“哼!沒有人生來就應該承擔責任!”
銀甲女人最後說出這句話,便走到那名先前鼻子噴氣的牛頭人面前,一腳將他踢飛在帳篷內壁上。
接著她直接轉身走出帳篷。
“尤蘭克,記住你將要答應做的事!”
帳篷內,只響起十幾道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