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苦難(1 / 1)
青平州,樂安郡。
農忙時節,一座名叫偷狗塘的村莊,近段時間忽然來了一位肥頭大耳的僧人。
大月朝驅禪宗已多年,此時這僧人忽然出現在偷狗塘,令村民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憎惡,並無一人敢上前詢問或者驅趕。
眾村民們有的舉著鋤頭、有的拿著柴刀、有的舉著扁擔和禾叉,聚攏在村口,生怕僧人出手傷人。
“妖僧,快走吧!這裡不歡迎你!”
有人喊道。
“妖僧,快走吧,再不走的話我們可要報官了!”
又有人喊道。
僧人眼見中村民對其甚是害怕,索性在村口的大樹下坐了下來,笑呵呵道:“阿彌陀佛,小僧並無惡意,最近走路累了,只是路過想要歇腳幾日,打擾了!”
有膽大的無知孩童,撿起地上的小石頭朝著僧人丟去,趴一聲打在僧人的臉上。
村民們看見僧人被打了,害怕僧人發怒報復,頓時一溜煙向著村內跑去,原來聚攏的地方頓時空無一人。
村內傳來啪啪的聲響和小孩的哭喊聲,是剛剛那名朝僧人丟石頭的熊孩子在被父親揍著屁股。
眼見僧人並無發怒和報復的意思,依然笑呵呵地坐在大樹底下。
漸漸地有些膽大的熊孩子,開始慢慢地回到了剛才眾村民聚攏的地方,繼續朝著僧人扔著石頭和磚塊。
石頭和磚塊呼啦地全往僧人身上招呼著。
僧人彷彿不會覺得痛一樣,依然是自顧自地坐著,絲毫不見生氣和發怒。
“妖僧,我們打你,你不生氣?”
有膽大的村民回來後問道。
僧人依然是笑呵呵地搖了搖頭,說道:“無妨,你們害怕我是因為不瞭解我,我不怪你們。”
丟石頭的熊孩子們背各種家長喝止了,雖無人去報官,但村民們依然不敢靠近僧人,任由其坐在大樹底下。
就這樣僧人在偷狗塘的村口大樹下住了下來。
僧人白天修禪打坐,晚上以天作被而眠,渴飲溪水,餓吃野果。
漸漸地村民們不再害怕僧人,更有幾名村裡的流氓地痞,時不時地藉著酒勁過來拳打腳踢一番,僧人皆樂呵呵地受著,絲毫沒有還手的意思。
某日,一個尚穿開襠褲的兒童顫巍巍地端著一碗紅燒肉走道大樹下,遞給僧人說道:“胖和尚,我娘說這碗紅燒肉給你。”
僧人聞著碗裡紅燒肉散發的誘人香味,早已饞得口水直流,接過碗後狼吞虎嚥般地就把一碗紅燒肉給解決了。
僧人把手指上的殘餘肉汁也嘬得乾乾淨淨之後,把碗還了回去,笑問道:“小朋友,謝謝你的紅燒肉,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啦?”
“我叫小魚兒,今年五歲了。”小魚兒奶聲奶氣說道。
“對了,我娘說,如果胖和尚你不嫌棄,可到我家柴房裡去住,那裡比這樹底下好。”小魚兒繼續說道。
僧人呵呵一笑,問道:“小僧倒是願意,只是不知道你爹願不願意啊?”
誰知在聽了僧人的話之後,小魚兒的神色立馬暗淡了下來,低著頭輕聲道:“我還沒見過我爹,娘說爹在南方參軍,已經三年沒回來了。”
僧人一聽,頓時懂了。
於是伸手摸了摸小魚兒的頭,微笑說道:“走吧,你帶路。”
於是僧人搬進了小魚兒家的柴房裡去住了,引來了村民們的陣陣嘲笑,更是時有難聽的惡毒話語傳出。
白天,僧人下田地裡去幫小魚兒的孃親和爺爺奶奶一起割禾、挑擔、打穀、曬穀。
晚上,僧人就幫著劈柴、燒水、餵雞餵鴨,還順手幫小魚兒一家把房頂也重修修葺了一遍。
小魚兒也不再害怕僧人,開始纏著僧人教他認字、寫字、編織草鞋等。
僧人也非常喜歡小魚兒,經常把小魚兒逗得哈哈大笑,樂開了花。
不知不覺,僧人在偷狗塘村裡住了將近半個月。
僧人明日就要走了,他要繼續往南走,至於目的地使哪裡,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一直往南走,也許走到天涯海角,也許一生向南。
今日僧人拗不過小魚兒的撒潑耍賴,陪著小魚兒去往後山摘一種名叫桃金娘的野果。
兩人吃過午飯就出門了,待摘得滿滿一大揹簍的姚金娘,降至傍晚時分才返回了村子裡。
只是才出了山,剛到村邊僧人就傻眼了。
目力所及,田埂上、道路旁、曬穀場到處都有一具具村民的屍體躺倒在地,鮮血直流。
村裡火光滾滾,戰馬的嘶鳴聲夾著痛哭聲和哀呼聲陣陣傳來。
發生了什麼?
僧人單手抱著小魚兒,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村子裡,二三十名馬匪把手持著長刀在村子裡轉悠著,村民們臉上帶淚,被數名馬匪用刀驅趕著往一輛輛的大車上裝著糧食。
有往年的存糧,也有今年新收的稻穀和苞米。
老弱婦孺們皆被雙手捆綁,跪在地上,不遠處已有十數人躺倒在了地下,鮮血流了一地,再也無法醒過來。
小魚兒家門口,僧人把小魚兒放下地來,早已被嚇哭的小魚兒,撒腿向著跪在地上的孃親跑去,嘴裡哭喊著:“娘,你怎麼了娘?”
小魚兒的娘看見是小魚兒回來了,頓時絕望地尖叫起來:“小魚兒不要過來,快跑,不要過來,跑啊!”
一個馬匪提著刀,向著跑到孃親身邊的小魚兒頭顱一刀剁去。
小魚兒的孃親尖叫著,不顧一切站了起來,把小魚兒壓倒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背來替小魚兒挨刀。
刀,沒有砍中她。
因為馬匪揮出去的刀忽然反水,砍中的是揮刀馬匪自己的脖子,馬匪不可思議地瞪著雙眼,倒地身亡。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傳來。
馬匪頭子才發現,一名肥胖僧人不知何時已到了他的身旁,正掀起他的衣領,在看著什麼。
馬匪頭子大驚,馬上揮刀砍向身旁這個莫名其妙偷看的脖頸的肥胖僧人。
刀是砍出去了,不過砍中的卻是馬匪頭子自己的大腿,哀呼一聲摔倒在地。
僧人已不知何時到了另一名馬匪的身旁,還是在看著馬匪的脖頸。
“原來如此,南越國已經到了要扮馬匪進村搶糧的地步了嗎?可是百姓是無辜的。”
“願你們都能來生得道,安息吧!”
隨著僧人說出安息吧幾個字,眾馬匪紛紛倒在了地上,七竅流血而亡。
僧人逐一替村民們解綁。
在小魚兒一家的帶領下,眾村民們紛紛跪倒在了僧人身前,一邊向著僧人磕頭,一邊痛哭流涕道:“感謝高僧的救命之恩,之前是我們有眼無珠,多有得罪,望高僧饒恕。”
僧人淡淡說道:“阿彌陀佛,我本是人世間一俗人,高僧也好,妖僧也罷,與我何關。”
“今日爾等經歷這些皆是你們的命中註定,接受這一切吧,努力活著。”
“有一少年曾告訴過我,人若今生不努力,來生何談魚躍龍門。我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你們該報官報官,該治傷的治傷,小僧走了。”
僧人說完後,不再理會村民們的哀求和挽留,朝著村外一步步走去。
“胖和尚,你叫什麼名字?能不能不要走?”
小魚兒哭泣的叫喊聲傳來。
“我叫苦難!”僧人頭也不回,大步離去。
眾生皆苦,人皆有難!
苦難不可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