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問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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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包的效率還是挺高的,畢竟這些東西在翰林院都有收藏和摘錄,而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趣味性讀物,這些東西自然也就成了文人雅士閒暇時光的消遣方式,堂堂益王府的人想要收集點歷年的科舉考試資料,你一個小小的提督學政還敢阻攔不成?

直接召集了八十多個生員分別抄錄題目和前三甲的答卷,又整理彙編到了一處,當天晚上這些珍貴的文化瑰寶就被送到了益王府上。

兩人依舊被關在書房裡,沒有朱厚澤的命令不得出去半步,就連如廁也是在書房裡完成,朱厚澤也貼心,給每人都準備了一個恭桶,排洩完以後立馬就會有人將汙穢之物拿走,保證給兩位學生營造出一個良好安靜舒適衛生的學習環境。

原本以為恩師不給自己帶書進去,是因為益王府藏書豐富,沒有必要多此一舉,誰料進來以後卻是空無一物,要不是看著裡頭的陳設,兩人都要以為是被朱厚澤給耍了。

面對著四面鋥亮鋥亮的牆壁,兩人心裡一萬頭西域神馬奔過,這恩師口裡說著大考在即時間緊迫,要自己抓緊讀書,結果連書都不給自己,難不成還能讓自己當場寫一本,自產自銷自給自足不成?

一想到父老鄉親們對自己殷切的目光,一想到自己身上承載著的家族榮耀,兩人就是坐立不安,狂躁無比,偏偏還不敢發洩出來,只能頹廢地坐在書房裡,心如死灰,以淚洗面。

說實話,外頭負責看守的人對這兩個書生還是比較同情的,遇上了世子殿下這樣的恩師,這輩子算是玩完了,就算你是南直隸的解元,要想高中,那也無異於痴人說夢。

晚上,朱厚澤特地讓伙房給兩人準備了一頓豐盛的食物,讓他們補補身子,吃完了就好好睡一覺,養足了精神,明日一早自己親自前來教導。

看著擺在自己跟前的燕窩,人參乳鴿粥,羊髓燉母雞,還有各種認不出來的珍貴食材,唐伯虎只覺得味同嚼蠟,倒是徐經吃的挺香,直呼味道內行,惹得伯虎一陣鄙夷。

既來之則安之,如果真的註定自己要名落孫山,那也都是命,怪不得別人,一切的路,都是自己選的。

……

這次朱厚澤倒是起了個大早,畢竟這是自己兩世為人第一次養兒子啊,不對,應該是教徒弟,要是不讓兩人考個狀元回來,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將張包遞過來的八股摘錄拿在手中看了幾頁,朱厚澤就打了個激靈,這玩意是真的牛,儘管自己看不懂寫的是什麼狗屁玩意兒,但偏偏就是可以給自己一種很厲害的感覺。

拿著自己為兩個學生精心準備的科舉秘籍,朱厚澤換上了一副自以為很和藹的面孔,輕輕地推門而入。

“學生見過恩師!”雖然心裡恨透了這個紈絝子弟,但那羊髓燉母雞還是挺好吃的。

“好了,你們都坐好,現在恩師給你們出題,你們來作答,好了為師親自給你們評定!”

聽到這人還要給自己出題,兩人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罷了罷了,權當是陪你這個紈絝子弟玩弄一番便是,大不了三年後再來便是。

翻了翻自己手中的八股摘錄,朱厚澤隨機選中了一道題為“儀封人請見,日:“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日:“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的題目,這是洪武九年的會試考題。

時隔幾十年,古人也沒有刷歷年真題的想法,幾人自然是不知道這題目的出處,還以為是恩師自己出的。

細細品味,這題目出得還是挺有水平的,唐伯虎眼前一亮:“恩師大才!莫非恩師也學過這八股文?”

“沒學過。”朱厚澤毫不客氣的吐出了三個字,讓兩人開始懷疑人生。

沒學過也能問出這麼專業的題目?莫不是恩師府上有大儒坐鎮?這也正常,堂堂王府,自然是有一些高人坐鎮的,如此一想,兩人的心也安定了許多。

既然開始了教學,兩人也是端坐在書桌前,開始思考著應該如何破題,如何承題,如何起股……

朱厚澤則是負著手在書房裡轉悠起來,頗有幾分後世監考老師的味道,轉累了就讓人搬了個梨花木的太師椅來,坐上去翹起了二郎腿。

等了一個多時辰,兩人總算是放下了手中的筆,將答卷交在了恩師的手中,一臉的期待著恩師的教誨和指點。

也不管自己看得懂看不懂,起碼氣勢上不能讓自己的學生看輕了吧,朱厚澤煞有介事地將兩份答卷拿在手中看了一會,就示意兩人伸出手來。

有些不明所以,但又師命難違,只能乖乖地伸出了手。隨後書房內就傳來了一陣慘叫,聽得守在外頭的人一陣心驚膽戰。

真所謂嚴師出高徒,雖然自己看不懂,但先打一頓準沒錯,起碼把兩人的傲氣給打沒了,把怨氣給打服了,這樣也能讓他們更好的靜下心來學習。

當然,更重要的是體現一下自己對兩位學生的關愛,順便樹立一下嚴師的形象,免得以後這兩個狗東西翻臉不認人,數典忘祖。

“你們自己看看,寫的是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這東西也好意思拿出來髒了為師的眼睛,念在你們初犯,又是資質平平,這次就這麼算了,再有下次,為師手裡的教鞭可不是擺設!”

“來!給你們看看為師做的!”

說完朱厚澤就將這篇題目的最優答卷遞了過去,兩人心中不服,你自己不學無術看不懂,憑什麼說我們做的東西狗屁不通,也是圍了上去,仔細盯著恩師的大作看了起來。

“曾賦加矣,尚將援之以更端焉。夫二非周制也,公若日:昔之人而既加富之矣,何論於今哉。告有若曰:自古聞有憂貧之民,未聞有憂貧之君。君而憂貧,已可恥也,憂貧而人信,其奈之何!輕輕著筆,何其多風。損上益下,子為儒者安得不云爾乎?少卿語,用來嗚喂入妙。然今日之魯,子未知耶?為民父母,詎不愛民,然愛民亦當思全上也,筆態曲折之甚……”

看完以後,兩人徹底服氣了,看向朱厚澤的目光裡充滿了敬畏和感激,還有一絲絲的愧疚。

人家這哪是坑害自己,哪是不學無術,哪是紈絝子弟啊?要是能做出這樣的文章都還要被稱為不學無術,那自己豈不是目不識丁了?

而自己呢?還暗中腹誹恩師,甚至還對恩師有了一些怨恨,實在是不當人子,實在是大逆不道,這哪是人乾的事啊!

感受著兩人對自己投來的崇敬目光,朱厚澤依舊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扔下了那本珍貴的八股摘錄給兩人,告誡他們潛心攻讀,先自己按照題目作答一遍,在對照三篇優秀答卷找出自己的不足,又說了一堆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之類的話,告訴他們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三日以後就一同啟程進京,把那狀元的頭銜抱回家。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唐伯虎嘴裡喃喃唸叨著朱厚澤留下的金句,愣了一會之後就是一陣欣喜,彷彿是觸控到了屬於自己的道。

不論自己家道中落還是愛妻早亡,也不論自己高中解元還是一擲千金,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什麼樣的命運,決定權不都是在自己手中嗎?

又何必如此悲觀消極,又還寫什麼何事秋風悲畫扇?李太白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才是自己應該所向往的。

徐經發現,自己這位好朋友,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具體點說,他發現唐伯虎的目光變得堅定了不少,堅定的有些金石不可破,水火不可侵,堅定的有些令人生畏!

那自己的道,又在哪呢?徐經的目光,投向了有些遙不可及的西方,那個他在輿圖和家族典籍中看過無數次的地方。

……未完待續

【作者題外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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