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混沌的迷茫（1 / 1）
他的魔神們，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異常”。他們正在適應混沌，理解混沌，甚至將混沌，化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這個由他親手打造的“魔道生態”，正在進行著一場深刻的演化。
但，也該到此為止了。
“遊戲，暫停。”
宋冥夜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正在排隊的魔神們，立刻噤聲，恭敬地退到一旁。而玩得正嗨的“是”，則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玩具，瞬間靜止，隨後，它那沒有五官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由液態金屬組成的，巨大的問號。
【為什麼？不好玩了嗎？】
“之前的，只是開胃菜。”宋冥夜站起身，緩步走下臺階，“接下來的遊戲，由我親自和你玩。”
【好耶！】“是”瞬間滿血復活，【這次玩什麼？創造世界？還是定義詞語？】
“都不是。”宋冥夜來到它的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是”那光潔的“額頭”上。
“這一次，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你，告訴我，你‘感覺’到了什麼。”
一股資訊流，並非法則，也非能量，甚至不包含任何宏大的概念，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流入了“是”的意志核心。
那是一段“記憶”。
一段屬於宋冥夜，卻又不完全屬於“魔主宋冥夜”的記憶。
……
灰色的天空，下著不大不小的雨。
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一個擁擠的公交站臺下，有些煩躁地看著手腕上那塊已經停走的表。雨水打溼了他的褲腳，冰冷的溼意，順著皮膚，一點點往上蔓延。
身旁，是嘈雜的人群，雨傘的碰撞聲，情侶的低語聲，小孩不耐煩的哭鬧聲。
他想打車，但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銀行卡餘額，又默默地把手機揣回了兜裡。
他很冷，很餓，也很累。剛剛結束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加班，又被上司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就像這陰沉的雨天一樣，看不見半點陽光。
他等的公交車，遲遲不來。
他開始感到“煩躁”，一種無能為力的，對現狀不滿，卻又無法改變的，焦灼的情緒。
……
這就是宋冥夜展示給“是”的全部內容。
沒有毀天滅地，沒有法則碰撞，沒有星辰生滅。
只有一個凡人，在雨中，等待一輛遲到的公交車。
“是”的意志核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它開始解析這段記憶。
它能瞬間複製出那個一模一樣的雨天，精確到每一滴雨水的下落軌跡。
它能完美模擬出那個公交站臺，包括上面每一處鐵鏽的分子結構。
它甚至能創造出那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連他臉上因為疲憊而泛起的油光，都分毫不差。
但，它無法理解。
【這是什麼？】
它的意念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
【弱小。毫無意義。重複。】
它模擬著那種“冷”的感覺，但對它而言，溫度只是能量的一種表現形式，沒有好壞之分。
它模擬著那種“餓”的感覺，但它沒有新陳代謝，不需要攝取能量。
它最無法理解的，是那種名為“煩躁”的情緒。
【為什麼不直接將‘公交車’這個概念，移動到自己面前？】
【為什麼不將‘雨水’的定義，修改為‘溫暖’？】
【為什麼不抹除‘上司’這個存在？】
在“是”看來，記憶中的那個男人，所面臨的一切困境，都只需要一個念頭，就可以解決。而他，卻只是站在那裡，被動的，無力的，承受著。
這不“好玩”。
這甚至，有些“無聊”。
一股全新的概念，在“是”的意志中，誕生了。
“無聊”。
當這個概念誕生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灰色的“氣息”，從“是”的體內，瀰漫開來。
那不是破壞性的混沌，也不是扭曲性的荒誕。
那是一種……“精神熵增”。
它所過之處，維度夾縫中，那些璀璨的法則之光，都開始變得黯淡。
食人花合唱團的歌聲，變得有氣無力，甚至連跑調，都跑得那麼精準，那麼缺乏創意。
擎蒼那“不屈”的法則之軀，彷彿被抽走了脊樑，變得懶洋洋的，覺得站著還不如躺著。
戒指老爺爺看著手中那件“無限可能”的造物，突然覺得，也就那麼回事，還不如捏個泥巴來得省事。
所有魔神的“意義”，他們存在的“目的”，他們為之奮鬥的“道”，都在這股名為“無聊”的氣息侵蝕下，開始褪色，開始變得無關緊要。
戰鬥？變強？永恆？
好麻煩啊……就這樣吧，毀滅也挺好，至少不用再動了。
一種深入骨髓的“懶惰”與“apathy”，正在汙染整個萬魔殿的核心。
這是比任何攻擊都可怕的腐蝕。它不摧毀你的身體，它只瓦解你的“動機”。
魔神們，第一次，集體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慌”。
就在這時，宋冥夜的指尖，再次亮起微光。
第二段記憶，被注入了“是”的意志核心。
……
雨中，一束明亮的車燈，刺破了灰暗的雨幕。
那輛遲到的公交車，終於來了。
車門開啟，溫暖的黃色燈光和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年輕男人擠上車，找到了一個靠窗的座位。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冰冷的身體，在暖氣的烘烤下，漸漸回溫。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聽著耳機裡傳來的，一首不知名的老歌。
胃裡依然空空如也，銀行卡的餘額也沒有增加一分。
但，那一刻。
他感到了一種名為“滿足”的情緒。
一種微小，卻無比真實的，從“糟糕”迴歸“正常”的，小小的幸福感。
……
【……】
“是”的意志，再次陷入了停滯。
它感受到了。
“煩躁”的盡頭，是“平靜”。
“寒冷”的盡-頭，是“溫暖”。
“等待”的盡頭，是“抵達”。
那個“不好玩”的過程，似乎……是為了讓最後那個“好玩”的瞬間，變得更加“好玩”？
【原來……是這樣！】
“是”的意志，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它理解了！它理解了“對比”，理解了“襯托”，理解了“先抑後揚”，理解了“苦盡甘來”！
它發現了一個比“創造”和“毀滅”更底層的，驅動萬物運轉的終極法則！
【這是我玩過的，最好玩的遊戲！】
它因為這巨大的發現而欣喜若狂，它看向宋冥夜，毫不猶豫地，從自己的核心本源中，剝離出了有史以來最大，最純粹的一塊混沌結晶。那結晶中，甚至蘊含著一絲，它剛剛領悟的，關於“情緒對比”的宇宙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