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絕望的看客（1 / 1）
青虛子眉頭緊鎖，他沒有立刻斥責，而是走下高臺，來到趙四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片刻之後，青虛子的臉色，變了。
趙四的體內，經脈紊亂，法力虛浮，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之上，佈滿了裂痕。這是道基受損，心魔叢生的跡象。
能讓一個金丹修士的道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損傷到這個地步，絕非尋常幻術所能做到。
難道……他們說的，是真的？
青虛子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們說，你們帶回來一件東西？”他的目光，落在了趙四鼓囊囊的懷裡。
趙四身體一僵，猶豫了一下，還是顫抖著，從懷裡，將那個漆黑的“萬魂怨”魔葫，取了出來。
葫蘆一出現，一股冰冷、怨毒的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大殿。
大殿兩側的長明燈，火光一陣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好重的怨氣！”
“這是……魔器！”
“趙四！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將此等邪物帶回觀內！”執法長老勃然大怒，當即就要出手。
“等等！”青虛子抬手阻止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魔葫，眼神中，充滿了凝重與忌憚。
他能感覺到，這個葫蘆裡封印的力量，有多麼恐怖。
也就在這時，那個低沉的，充滿誘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在大殿裡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想要力量嗎？】
【想要為同門復仇嗎？】
【我，可以幫你們。】
聲音落下，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和趙四、王塵之前，如出一轍的表情。
那是恐懼，掙扎，以及……一絲無法遏制的，瘋狂的渴望。
青松觀的主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隻黑色的魔葫，靜靜地躺在大殿中央冰冷的地磚上，像一隻睜開的魔眼，凝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它所散發出的陰冷怨氣，以及在眾人腦海中迴響的蠱惑之語，像無形的觸手，撩撥著他們心中最原始的恐懼與憤怒。
“妖言惑眾！”
終於，執法長老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鬚髮戟張，滿臉怒容，但仔細看去，他的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動搖。
“此等邪物，留之必為大禍！掌門師兄，請准許我立刻將其摧毀！”
說著，他便要掐動法訣，召出自己的法寶。
“慢著。”
觀主青虛子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隻魔葫。
執法長老的動作一頓，不解地看向他：“掌門師兄？”
青虛子沒有理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跪在地上的趙四：“你來說，這葫蘆，究竟有何用處？”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趙四卻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掌門師伯，動心了。
趙四心中一顫，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說道：“回稟掌門，弟子……弟子也不知其具體用處。但弟子能感覺到，它……它能吞噬神魂，凝聚怨力。只要有足夠的神魂怨力作為祭品，它就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毀天滅地。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湖，激起千層巨浪。
“胡鬧！”執法長老再次怒喝，“以神魂為祭，這是最歹毒的魔道行徑！我青松觀乃玄門正宗，豈能行此惡事？掌門師兄，你萬萬不可被這妖物蠱惑！”
“那依師弟之見，我們該當如何？”青虛子終於抬起頭，看向執法長老，眼神銳利如刀，“派人去青雲鎮送死嗎？還是說，師弟你有把握，能對付那個能將玄一師侄變成‘薑餅’的怪物？”
“我……”執法長老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當然沒把握。事實上，光是聽趙四的描述，他就已經感到一陣陣的心悸。那種超越常理的力量，已經不是道法高低能夠衡量的了。
青虛子冷哼一聲，環視眾人：“諸位師弟，都說說吧。如今，我青松觀遭此大劫，玄一師侄生死未卜，宗門顏面掃地。更重要的是，那魔胎與背後的域外天魔，若不剷除，整個蒼雲界，都將永無寧日。我等，身為正道修士，難道要坐視不管，任由蒼生塗炭嗎？”
他的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殿內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最初對魔葫的排斥與恐懼，漸漸被一種名為“責任”與“憤怒”的情緒所取代。
是啊，他們是正道。匡扶正義，斬妖除魔，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天職。
可是，敵人太強大，太詭異了。
一位平日裡負責煉丹的長老，猶豫著開口：“掌門師兄，此物……太過邪異。若是使用，恐怕會……有傷天和，損我等道基啊。”
“天和？”青虛子發出一聲冷笑，“當玄一師侄被變成玩物，當那魔胎以眾生之悲苦為食的時候，天和又在哪裡？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剷除那萬惡之源，就算犧牲我等一身道行，又有何妨？”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悲壯的煽動性。
魔葫的低語，適時的，又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看，他們需要我。】
【正義，需要一點小小的犧牲。】
【為了更偉大的目標……】
這聲音，與青虛子的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堅不可摧的邏輯閉環。
使用魔器，是為了斬妖除魔。
犧牲，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
這，是正義之舉。
大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們眼中的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崇高使命所感召的，狂熱的光芒。
他們被自己說服了。
或者說，被宋冥夜為他們量身打造的劇本，說服了。
“掌門師兄說得對！”
“為了天下蒼生，我等萬死不辭！”
“請掌門下令！我等願獻出畢生修為，助掌門催動此寶，誅殺妖魔！”
群情激奮。
就連之前反對最激烈的執法長老，此刻也低下了頭，握緊了拳頭，預設了這一切。
看著眼前這一幕，青虛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以及一絲更深的瘋狂。他緩緩走到魔葫前，彎下腰，將它撿了起來。
“好。”他沉聲說道，“傳我法旨，青松觀即刻封山，開啟護山大陣！所有內門弟子，隨我入‘煉心殿’！我等，將以青松觀千年氣運，合全觀之力，祭煉此寶！”
“另外，速速傳訊於金光寺、百花谷等盟友宗門，就說蒼雲界萬年未有之魔劫已現，源頭就在青雲鎮！請他們速來相助，共衛道門！”
“遵命！”
……
就在青松觀上下，陷入一場自以為是的正義狂歡時。
青雲鎮，林家小院。
這裡，已經變成了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