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纏鬥(1 / 1)
和近年來逐漸向表演性質發展的中國武術不同,巴西柔術具有更加好的實用性以及可操作性。如果一個走夜路的姑娘運氣不好,遇到一個五大三粗、流著口水的流氓把她堵在一條死巷裡劫色,而她又剛好學過一套軍體拳,那事情的結果可能就會變得非常糟糕……但是相對的,如果她學的是巴西柔術,或許就還有那麼一點點的迴旋餘地。她可以選擇扭頭就跑,翻牆,或是下策中的下下策——和他對打。一旦最壞的情況發生,巴西柔術能起到的作用總比軍體拳稍微大些……
武術本身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也沒有什麼“這門武功比那門武功厲害,所以練這門武功的人比較高貴”的說法。只要不是那些諸如需要“引火燒身”、“必先自宮”才能練的邪功,多數武術的目的還是強身健體,順帶著鍛鍊人的各項素質。所謂武有武德,講的就是這個道理。在民國時期,每位武人入門時,師傅都會在他們的腰上扎一根帶子。上了腰帶,就是習武之人,胸口長吊著一口氣,從此以後,他們便要憑著這口氣做人。
只不過,軍鐵拳的表演性質大於實戰性質,而相對來說,巴西柔術具有更好的實操性,也更好上手。幾乎世界各國的軍事格鬥教程中都能看到巴柔的影子,尤其是敘利亞、以色列之流戰事頻繁的國家,對軍人的各項素質要求都很高,格鬥技巧的更新換代更是異常迅速——不迅速不行啊,他們身處在戰爭的大背景之下,必須要求每一個士兵都很能打。不僅槍在手上的時候能打,就是丟了槍,你也得儘可能多地制服敵人才行,要不然丟掉性命的就只能是你自己了。
葉鷹生在一個處在和平階段的國家裡,且還是一位充滿著奇幻色彩的超能力者,並不存在什麼生存方面的威脅。他之所以花時間去學巴西柔術,僅僅只是想滿足自己那近乎變態的近身格鬥慾望罷了……
順帶一提,巴柔的可觀賞性是極低的,大多數時候就是兩個彪形大漢抱作一團在地上打滾。就好比現在,尹族用雙腿纏住了葉鷹的肩膀,向內一緊,便呈鎖狀掛在了他身上。他利用自身的重量向下墜,雙手向地借力,壓迫著葉鷹的後頸位置。要知道後頸本就是人身體上較為脆弱的一處軟肋,如今被尹族這麼一搞,葉鷹更是憋得青筋暴出、滿面赤紅。尹族的腿看著瘦弱,但力氣卻著實不小,葉鷹能清楚地感知到這層薄薄的布料之下緊繃的肌肉,如同鋼炮一般生猛有力。他的腿就好像兩條兇惡之極的蟒蛇,鎖住了獵物後,便一點一點地收緊自己的身體,讓獵物在它的扼吻之下窒息而死。
“呃……啊……”葉鷹的視野開始變紅了,他痛苦地大張著嘴,卻始終無法擺脫尹族致命的絞索,“沒辦法了,再不這麼做的話,就……”
他低聲呢喃了句什麼,突然兩眼一翻,周身一顫,原本覆蓋於雙拳之上的煞氣卻悄然褪去,沿著手臂迅速遊走到了他的脖頸之上,並在其表面形成一道嚴實的防禦。尹族只覺得自己的雙腿突然見夾住了一塊鋼鐵,不管怎麼用勁,都無法讓兩腿再往內側寸進半分。煞氣的防禦效果是驚人的,往那兒一擺,就相當於一塊堅不可摧的鎧甲。你對著一個穿著鎧甲的人做關節技,無疑是相當蠢的……
“呼……”得以重新呼吸的葉鷹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沒有浪費一秒鐘的時間,幾乎就是一個呼吸之內,他便再度將自己的身體調整到了主動出擊的狀態。近身搏鬥之間,上風與下風的局勢往往會因為一個細小的動作,甚至是扎的一個馬步而驟然改變。真正的武者對此應該早有心理準備,順風逆風都是常態,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能輕言放棄。雙方的技巧都是差不多的,比拼的就是耐力、細節、堅韌精神,甚至有可能就是最後這麼幾十秒鐘。對手挺過來了,你挺不過來,那就是你輸,前面那些苦自然就都白吃了!
“喝啊啊啊啊!”他中氣十足地大喝了一聲,雙臂閃電般探出,像兩根鐵鉗一般穩穩抓住了尹族的衣襟,十指再一使勁,竟是將他整個人將揪小雞一樣從地上提了起來!如果他是個普通人,且後頸上還掛著個七十公斤的成年男子,做出這種動作的同時脖子就差不多該扭斷了……然而在煞氣的保護之下,葉鷹的後頸變得像鋼鐵一樣硬氣,這也給了他完全施展出力氣的大好機會。要知道巴西柔術的精髓之一就是地面技術,在地面上,拳和腳的力量將會被成倍削弱。而一旦離開了地面,就會像安泰俄斯(希臘神話中波塞冬與蓋亞的孩子,只要離開大地就會失去力量)一樣變得虛弱無力。
葉鷹像一頭犀牛一般狂奔著,雙臂發力,將尹族的身體穩穩舉起。最終尹族就像像攻城錘一樣被狠狠砸在了怡和圓西面一道偏僻的牆壁上。老舊的磚頭被砸的四散而飛,有幾塊跌在地上,直接摔成了紅白相間的齏粉,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響聲。葉鷹的這記擒抱可以說是又穩又狠,若是換了個普通人來捱上一下,估計會在牆上把自己的脊椎骨都撞斷,從而留下個諸如九級傷殘、高位截癱之類的大毛病。人的肉體遠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堅固,一旦在高速位移時撞到什麼堅硬的東西,下場往往就是非傷即殘,只不過是傷大傷小的區別而已。
或許有讀者就會問了,照你這麼說,那些專門做危險動作的武打明星,或者說更危險的武打替身豈不是不用混了?
其實……從人體密度上來看,練武並不能讓人變得更加硬。肉還是肉,骨頭還是骨頭,我把武學大師的胳膊和肥宅的胳膊切下來,剁碎了包進餃子餡裡,你也吃不出什麼不同。但習武之人卻在切實地鍛鍊著自身的敏捷性,當無法躲開的危險到來時,他們有機會採取一個受到傷害最小的姿勢去規避風險,而不是像普通人那樣傻愣愣地把要害湊上去。
當然啦,尹族的身體密度是那種“可以將子彈逼停”的等級,做不做防禦措施也就無所謂了。葉鷹拎著他撞牆,其實就相當於拎著一塊重七十五公斤的大鐵塊,怎麼撞都只有牆碎的份兒。
“有點兒意思……看來你的煞氣並不是全身覆蓋的,它就只有那麼點兒。蓋住拳頭,就護不住後頸;蓋住後頸,你的拳頭就會變回人的拳頭,自然就不再那麼有力了!”短短几個回合之間,尹族便已經看穿了葉鷹能力的唯一弱點,還露出了一個“不過如此”的輕蔑表情,“看得出來,你平常很少遇到力量基準可以與你抗衡的對手吧?因此也就沒必要時常磨練格鬥技巧了……你的巴柔技術有形而無實,刻意追求抱摔技的效果,卻忽略了柔術本身最精髓的東西。”
平心而論尹族也沒說錯,平日裡葉鷹碰到哪個對手,基本上一拳就給撂倒了,著實是沒什麼用格鬥技巧的機會。柔術就和大多數武術一樣,一直放在那兒不用,它的實戰性就會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到最後變成只能裝裝樣子的花拳繡腿。
話音剛落,尹族撐起雙臂,以肘頂腕,向外一分,將是將葉鷹鉗制住自己的手掌生生撥開。未等葉鷹做出什麼反應,尹族便向身後的牆壁借力,猛地一頂,盤著他脖頸的雙腿也是趁勢落下。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他已經來到了葉鷹的身前,胳膊前伸,從葉鷹的後頸部環繞出來,將他的腦袋壓成了向下的狀態。做完這個基本動作之後,尹族微微將重心往右邊調了一點,以雙臂環箍住葉鷹的頭部,並將其牢牢“鎖”在了自己胸前。葉鷹更是大感痛苦,不停地用拳頭捶打尹族的肋骨、心口等位置,但由於他的手上並沒有依附煞氣,這樣的攻擊顯得不痛不癢,對尹族來說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和方才那招三角絞不同,這招斷頭臺是以“使敵人窒息”為進攻賣點的。柔術柔術,“柔”才是它的重點。不同於那些熱衷於和對手鬥拳的武術,柔術更喜歡透過絞技、關節技之類的東西,溫柔地殺死對手。你看拳擊、擊劍之類的比賽,往往選手本身會發出很多雜音,比如呼呼的拳風啦,劍與劍交鋒時的脆響聲啦……但在柔術比賽上,除了觀眾的歡呼,基本上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除了選手被摔倒地上的時候可能會響一點兒。
因為無聲,它才能像蛇一樣致命。
葉鷹的煞氣使他無懼於擊打,但他卻仍然沒有脫離人類的範疇,是人,就必須要呼吸。眼下,尹族的絞索牢牢套在脖子上,一點一點縮緊,讓他幾乎要喘不上起來。比起三角絞,斷頭臺的窒息感更快、更猛,也更具儀式感。這個姿勢讓尹族的發力變得更加流暢,也讓葉鷹反擊的可能性幾近於零——對手靠的實在太近了,他無從發力。就算還有力氣……在快要窒息的時候,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慄,想用力都用不出來。
要輸了……
正義果然是無法贏過邪惡的嗎?
他的眼球開始因為窒息而上翻,模模糊糊地,葉鷹看清了尹族的眼睛,更看清了他的眼神。或許就是這麼一次對視,他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想到了很多以前沒想到的。尹族那閃爍著星光的眼睛就像一臺巨大的提詞器,裡面充滿了諸如“善惡”、“因果”之類的終極名詞,細細看來,葉鷹懂了很多。
並不是正義必敗,而是……如果敗了的,就不是正義了。
“我,我才是正義的……”他在一瞬間咬緊了牙關,將所有的煞氣都匯聚到了自己的右拳上。這樣的重荷是從未有過的,他的拳頭瞬間變成了鐵一般的烏青色,青筋爆出,被煞氣黑化的皮膚顯得有些不正常。肌肉組織飽受著煞氣的擠壓,不堪重負,只聽得“噗嗤”一聲輕響,幾縷鮮紅的血從他的虎口處迸出來,就像被從氣球裡擠出來的水一樣,黏糊糊的,噴得滿手都是,看著十分駭人。
葉鷹攥緊了拳頭,面色喪黑,簡直可以用一臉死相來形容。
“我才是正義的!”他突然發聲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