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轉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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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普通人遇到如此一連串的遭遇和折磨,說不定會把一切都怪罪到老天或者父母身上。我們無從得知騾子的感受——它們是馬和驢雜交而成的牲口,無法繁衍出自己的後代,只能作為人類的勞力,日復一日地工作著。如果它們能有選擇的機會,你覺得這些傢伙會選擇到人間來走這一遭嗎?

但對於哈爾岡達來說……他根本無法考證自己的父母是個什麼玩意兒,有可能就是兩頭連語言都還不會講的野獸,在某個傍晚,某個偏僻的地點上演了一場暴行,被施暴的一方因為體力不夠,甚至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尼安德特人的身體相當健壯,和智人相比,大概就是美國隊長注射血清後和注射血清前的兩個極端)

同樣的,他也不能怨恨老天爺不公平——因為老天爺待他已經夠好了。一個明明不屬於智人的主流物種,竟然在極寒之中活到了現在,擺脫了種族滅絕的命運。而且那塊冰的溫度恰好保持在能夠抑制住他身體內酶的活性,卻又不把他凍死的地步,這得是多少機緣巧合才能做到啊……

這麼算算,所有的恨,自然都只能讓尹族去抗了。是尹族將自己從沉睡中喚醒,賦予了自己足以理解事物、感受痛苦的智力,他的客觀行為造成了目前為止的所有慘劇,害的自己只能流落到藏進圖書館的地步。近幾百年來,哈爾岡達幾乎沒有從這間陰暗的建築裡出去過,整日被鎖在一大片一大片禁書中間,沒事兒幹就看,沒事兒幹就看……久而久之,他的魔法素養逐漸提高到了一種高度,並且超越了六位在外邊兒主事的同僚,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收穫。

然而沒有人知道,因為他從不出去,只是翻閱書頁時詭異的身影時常會被年輕的學徒們看到,於是成為了那種魔法校園必不可少的怪談——圖書館中的千年怨靈!大家都說在圖書館的深處,有一個遊蕩著的孤獨靈魂,他其實是某位隕落在此的大前輩,有著相當豐厚的知識儲備,但性情古怪、喜怒無常。傳說有位學長得到了他三言兩語的指導,登時就醍醐灌頂、茅塞頓開,自行領悟了九級魔法。(根據施法難度,魔法也是分等級的,釋放九級魔法已經需要相當高的悟性和定力)

其餘六位同僚也不好和學徒們明說哈爾岡達的事,對於這種校園怪談,他們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公開否認,也從不談起具體內容……

好在,即便被全世界所遺棄,哈爾岡達對自己的身份還是有認同感的——他是獵魔人教團七位開山元老的一份子,進圖書館來學習的,都是自己的徒子徒孫。雖說人生已經足夠不幸,但他依舊沒有把怒火發洩到無辜的學徒身上,要是碰上機靈點兒的學生,他倒也不吝於指教一二。畢竟是幾百年的老妖怪了,對那些基本的問題自是爐火純青,當即就給他整的明明白白。

如此一來二去,他的形象逐漸變成了“隱藏在圖書館深處的世外高人”。更有甚者說哈爾岡達其實是教團“暗部”的領導者,終日藏在圖書館裡,只是為了更好地監控安塔列斯的領導機構,以防教團內部混入異類的間諜!當這條假想被外面的學生傳到哈爾岡達本人耳中時,他自己都愣了好一會兒,不由地佩服年輕人狂放的想象力……

要是日子能一直這樣下去,其實也不錯。

————

三百年前,獵魔人教團歐洲分部。他們迎來了一個命中註定的天敵。

小丑橫空出世,有著和尹族完全相同的外貌,完全相反的顏色。他不費吹灰之力便闖入了分部——剛好,那個時間點,三位來自歐洲的獵魔人團長正在分部巡查,他們分別是哈爾岡達(他被尹族撿到的地方勉強可以劃入歐洲的版塊)、伊斯特爾和斯坦卡因。誰也不知道小丑是如何做到的,他在一夜之間便殺死了伊斯特爾與斯坦卡因的所有家眷(這兩人是一對兒),又花了一個白天,他把所有的人頭擺成一座高高的塔,再輔之以殘破的肢體碎片,整個塔身高高地立在草原上,像極了某個邪教裡的符號。

二位團長登時就勃然大怒,說實話,哈爾岡達還從沒有見過他們兩人露出這種表情。這次例行巡查是他少有的,且必須要踏出安塔列斯的行動之一,也就幾百年來個一次,剛好就碰上了小丑,實在是孽緣中的孽緣……這場戰鬥給哈爾岡達留下了無比深刻的陰影,印象中,他只記得這個彷彿尹族一樣的男人獰笑著衝上來,他一蹬腿,整個世界都重重地震了兩震,彷彿天空都被這個詭異的身影給剪開了。

纏鬥一番後,他親眼看著小丑抓起一把草,不知怎麼回事,草就變成了綠茵茵的石頭。他將石頭雕琢成了兩把刀刃的形狀,輕而易舉地便刺入了二人的心口!哈爾岡達可以確定小丑在刀刃上施加了某種強大的詛咒,否則的話,凡間的冷兵器又怎麼可能傷的了獵魔人的身體?!

伊斯特爾和圖坦卡因血流如注,面色抽搐地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吐著血漿,沒多久,他們就在無與倫比的驚愕中提前結束了自己本應漫長的生命。

眼看著兩人倒在血泊之中,哈爾岡達又驚又懼,“刷”的一下子抽出了自己身後的兩把破魔刀,對著小丑。由於前半輩子都悶在圖書館中,基本也不和別人交手,導致他的實戰經驗低的可憐。這會兒也只是勉為其難地擺個造型出來,不敢先上,看了剛才小丑的戰鬥風格他就明白了……這傢伙根本就是尹族的分身!沒有幾千多歲的壽命積攢下來,絕對不可能會有如此犀利的操作手法。

然而,小丑並沒有急著殺掉哈爾岡達,而是和他說了一些話。

這些話像極了惡魔的耳語,時至今日,哈爾岡達依舊能記得其中的每一處停頓,甚至每一個語氣。正是這些話語在哈爾岡達心中埋下了深深的禍患,並將仇恨的種子紮根其進心靈深處,在千百年孤獨的堡壘中,逐漸生根、發芽,併成長為一株蒼天之樹,開出妖豔的花,結出惡果。

————

小丑:“你身上的味道比較淡……看樣子,他沒有把那股令人厭惡的血完全注到你的身體裡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哈爾岡達拿著刀的手微微顫抖著,和小丑說話,要承受的壓力並不亞於直面一個黑化的尹族。

“呵……算了,無所謂。”小丑聳了聳肩膀,對哈爾岡達的答非所問不置可否,“你可能以為我是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經病,行事詭異、毫無邏輯,但其實我是有原則的,而且很有原則,可惜啊……你已經被那個傢伙教了太長時間,即便你的內心很牴觸他,也在不知不覺中學到了那傢伙的一部分。正因為這樣,你選擇了一條與我完全背道而馳的道路,自然也不可能理解我的想法……

罷了,你走吧,我反正是不會殺你的。”

說完這句,小丑擺了擺手,狠狠地甩了一下沾在手上的血沫,竟是真的轉身要走!

“你身上透著一股瀕危動物的氣味,是除了智人之外,僅剩下的人類分支種族,對整個地球來說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殺了你,我就是文明的罪人,即便沒有人可以用這個理由來審判我……但我自己心裡過不去。”小丑冷冷地說道,“再說了……留你一個活口,效果會比全部殺光要好的多。”

“效……果?”

“看到那些綠色的石頭了嗎?”小丑向插在二人心口上的兩把刀刃瞥了瞥腦袋,無比刺耳地笑道,“你的師父是個沒有弱點的人,這個宇宙中,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害到他。除非……他自己相信某種東西可以,只要他自己信了,那麼哪怕是水照樣能夠毒死他自己。而怎麼才能讓他自己相信呢?答案就是,用某種特定的東西,在他的心中留下一個消磨不去的、無比痛苦的回憶,讓他一看到這種東西就產生心理陰影。

對宇宙神來說,他們的心理狀態可以切實地改變身體狀態——只要他打心底裡認為這是他的弱點,那麼即便這只是地球上隨處可見的一種礦物,依舊可以升格為尹兆的軟肋,變成我殺死他的武器。”

“這麼說……你是為了殺死他……才……”

“……”小丑意味深長地看了哈爾岡達一眼,嘴角的唇彩忽地勾起來,一直裂到耳根,顯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微笑,“是啊,正如你說的那樣,我是為了殺死他。至於你們……只是我殺死他的一個手段而已,完全是被牽扯進了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之中。你的同僚因我而死,但更間接地說……其實是死於他之手。”

“畢竟,如果你們不是他心中重要的人,我又怎麼可能閒的沒事兒幹來殺你們呢?”

“你要恨的話,去恨他好了。”

……

聽聞此言,哈爾岡達絕望地半跪下來,手中的兩把破魔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彷彿有千斤重,再也舉不起來。他看著兩位同僚死不瞑目的慘狀,帶著點點星光的紅血緩緩地淌出,壓平了草根,倒映出天空中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雲彩。

半張著嘴,大口地喘息著,卻有種窒息的錯覺。他的視野中忽地蒙上了一片猩紅,金黃色的蝴蝶在空中飄然起舞。

“啪”

遠方傳來一個響指,抬眸看去,小丑的身體已經化作一捧爆裂的禮花,消失不見。

“尹……兆……”哈爾岡達抹了把臉,咬著牙,無比憎恨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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