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輸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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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誰讓你自己傻呵呵的,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一個幾千年傳下來的大宗師,手裡沒兩件趁手的法寶,那能行嗎?”尹族不愧為尹族,足夠卑鄙無恥,甚至能夠無恥到不以為恥,這才是不要臉的最高境界,“如何?你考慮好了沒有?現在認輸,我還能既往不咎,饒你一命!”

仗著法寶在手,尹族已然是得意忘形,呵呵大笑,甚至連要去毀掉做法儀式這件大事兒也給忘了。眼下,杏黃旗一揚,天上地下各路神仙都得乖乖地為他效命,還有什麼可怕的?

強敵面前,哈爾岡達沉吟半晌,選擇了暫時先認慫。

“我把話說在前頭,此一時認輸,完全是因為你手中那面旗子。你藉著法寶的厲害來對付我,算不得真刀真槍的決鬥。”

“哈?那你剛才拿氪石粉末撒我算怎麼回事?我也可以說是氪石打敗了我,和你沒有半點關係啊,況且事實還就是這樣……現在離了那些氪石粉,你連我的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要論到講歪理,尹族就是個一等一的好手,金口一張,說的哈爾岡達是氣急敗壞,卻也找不出由頭來反駁半句,“認慫就是認慫,少來那麼多歪七倒八的東西,多煞風景啊。”

“……”哈爾岡達陰測測地瞥了一眼嘚瑟不已的尹族,嘴角抹過一個鄙夷的笑,將雙臂緩緩舉過頭頂,示意投降。

這個節點特別重要,他得確保自己的眼神完完全全盯在尹族身上,不能到處亂飄,尤其是不能往腰帶上看哪怕一眼!別看尹族現在一幅小人得志的嘴臉,作為幾十年的弟子,哈爾岡達深知其本性——那傢伙就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了,他不過是裝出一幅傻不拉幾的樣子來,實際上兩眼賊精賊精地看著你呢。

你只要在眼神上稍微露點兒破綻出來,肯定是被他當場大卸八塊的份兒。

古往今來,有多少人是在事成之前的最後一刻放鬆了警惕,被人偷家,從而倒在了黎明到來之前的黑暗中。眼神、微表情,哪怕是嘴角一個微微的抖動,都有可能使你的意圖被敵人看破,導致功虧一簣。更何況哈爾岡達面對的還是尹族這樣活成人精的傢伙,只消一個小小的失誤,一切,便會如那進了河道的水一樣,付諸東流。

沒錯,穩住氣,千萬要穩住氣,眼神不要去看……

“想什麼呢?”尹族高高地立在點將臺上,眼看著哈爾岡達半跪下來,卻是眯著眼睛,陰陽怪氣地問道。

“你快要輸了。”哈爾岡達此言躊躇滿志、氣定神閒,不像是這個回合的敗者,反倒有幾分大獲全勝的意思。

“……”被他用言語這麼一激,尹族忽然又想起了自己來時的目的,渾身一個激靈。他不禁扭頭望向上空,卻見北邊的天空之上,已然隱隱衝出一道凜然血光,一股莫名滾燙的氣息從峭壁之上的安塔列斯城內傳出,噪聲混雜在山風之中,與風雪一起嘶鳴著。那原本碧藍色的長空此時染上了一抹詭異的殷紅,彷彿有什麼人將鮮血煮沸,然後一併灑在了上邊。

這一切,無一不是恆星魔法即將就緒的徵兆。

自己光顧著與哈爾岡達對招兒,不想他的目的本就是拖延住自己,好讓自己無瑕去顧忌那場法事。眼下,這麼一來二去,竟然讓這傢伙將自己耍的團團轉,他快要成功了!

“混賬!”重重地罵了一句,尹族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再度換上一張憤世嫉俗的臉。他也不打算和哈爾岡達再耗下去了,匆匆忙忙地收起杏黃旗,那遮天蔽日的彩旗陣也在同一時間被撤下了帆布,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呼呼”的響聲是不絕於耳,各式各樣的旗幟招搖著下了地,沒入這凍土之中,有如魔術一般,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這麼一來,原本束縛著哈爾岡達的四根藤蔓,還有數之不盡的刀兵,自然也是在同一時刻煙消雲散,不復存在。他得以鬆綁,先是渾身一凜,伏跪下來,卻不急著出手。

他知道還不是時候。

尹族急急忙忙地背過身去,仗著點將臺之高,雙腿蓄力,打算一下從這兒跳上懸崖。到了最高的滯空點時,他再兩眼一睜,放兩束核聚變光束出來,把那觀星塔掃到了了事——現在可不是心疼戰損的時候了,事關人類命運。若是來的真是個惡神,這麼一個小小的虛擬空間,又能關住他多久?

就在此時,他急火攻心,從而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將不設防的後背完完全全地暴露給了敵人。

而久經戰場的哈爾岡達,自然也不會錯過這樣一個難得的機會!

只見他像閃電一樣伸向自己的戰術腰帶,手指輕捻,拽出一連串卷軸來。感謝尹族,千百年之前,是他將空間壓縮技術發揚光大,從而批發製造出了能夠容納近乎無數物件的空間戰術腰帶。今時今日,如果說要在自己炮製出來的技術上栽一個大大的跟頭,那也只能說是因果報應,怪不了別人。

哈爾岡達的手頭功夫也不慢,像這樣的動作在實戰和訓練中也是練過無數遍了,自然是門兒清的一塌糊塗。一串用古希伯來語寫在羊皮上的卷軸,再裹上一瓶綠瑩瑩的粉末,就造出了教團有史以來最為原始的燃燒瓶。他猛地一下站起來,帶著滿腔的恨意與決絕,繃直了手臂,用力將那捲軸往尹族那邊甩了過去。

到底是當世教團的大團長,單身了兩千年,那手勁大的簡直讓人不敢置信。一個小小的瓶子裹在羊皮裡面,在至少七級的大風裡頭,說扔就給扔出去了。而且那瓶子竟然還沒從裡面掉出來,而是和羊皮卷軸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在半空之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尹族砸去。

“砰————!!”

這一物在大風之中,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尹族的後背上。先是瓶子碎開,所有的氪石粉末在一瞬間溢位,將他那瘦小的身影完完全全地包裹在了其中。還不等那綠煙囂張多久,魔法卷軸也開始放出它應有的威勢——只見萬丈閃電憑空竄起,那淡藍色的電弧更是隔空而來,一下一下地卷在尹族身邊。高壓電弧有如火舌,莫說是白雪,就是那地面上的堅冰,但凡是被其舔舐過,皆會被碳化成一種漆黑的顆粒狀物質,失了顏色。“噼啪”作響之聲不絕於耳,就這麼一瞬間,尹族的身形完全被電弧所造成的亮光所包圍,看不真切,也不知其具體的情況如何。

由雷電包裹而成的電弧連成一個大大的圓球,就從尹族所站的地方蔓延開去,刺狀的閃電開枝散葉,帶著些許光的性質,像四面八方散開去。此時此刻,這枚碩大的藍閃電球反倒成了峽谷之中最亮眼的事物,或許在哈爾岡達心中,它就代表著勝利,代表著自己對尹族壓抑已久的復仇。

他已經成功了。

哈爾岡達此時再也端不起宗師的架子,他就像個特別渴望見到某樣事物的小孩那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勢頭逐漸消磨下去的閃電球。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五指緊緊地攥著,掐得手心的肉都變了形。此時,無數過往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和眼前的一幕混雜在一起,幾乎讓他分辨不出哪個是夢境,哪個又是真實。

……

煙霧散開,尹族從中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

他手中那盞杏黃旗在最後一刻大發神威,化出來三道金光護體,將那萬丈的雷光悉數擋在其外。無數頂小小的金蓮花從尹族的頭頂散出,一路灑下,落地便染上了此地潔白的雪,化作雪蓮,鋪滿了這片本已經焦黑一片的土地。這面小小的旗子是元始天尊的法器,即便是在半死不活之人手中展開,照樣可以將死神拒之門外,又何況是一張小小的卷軸魔法?

但……尹族的氣勢卻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頹了下來,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般,呆呆地凝視著天空,一言不發。空中,懸掛著一個大大的倒五角星圖案,是用一種詭異的火焰鋪畫而成的。這個不祥的圖案就這樣明目張膽地霸拘著整片天,裂開雲層,將天幕染得一片血紅。它就像是一種特殊的發報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向外太空傳遞著獨特的資訊。而能聽懂這種資訊的……便是哈爾岡達一心想要請來的神明。

在黑海時代,海盜們會用人血做成一種叫做“希臘火”的燃料,它可以在海面上被點燃,從而灼燒敵人的船隻。尹族也是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他打心眼裡覺得,此刻空中燒起的詭火,與彼時彼刻那用人血做成的火焰,簡直就是如出一轍,不分彼此。

從各種意義上來看,這盤棋,都是滿盤皆輸。

“我贏了。”哈爾岡達的語氣中有種壓抑的興奮,但更多的,卻是對勝利的不敢置信和不可思議,“哈哈……我贏了,我贏過你了,你竟然會……敗在了我的手下,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陣,狀若癲狂。

尹族最後看了一眼天上那個大大的倒五角星,無力地癱坐下來,正好坐在雪地裡。他的神色是木訥的,看不出半點兒主意,那詭異的圖案可能也封印了他此番前來的所有動力。這個時候,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雪地中,聽哈爾岡達一直笑,一直笑……

天上的倒五角星,靜靜地燃燒著,宛若人類滅亡的倒計時。

世界毀滅之前的十分鐘,尹族忽然發現,自己很想找人說說話,聊聊天。可是很不湊巧,他的身邊沒有別人,只有一個想要制自己於死地的孽徒。不過都這種時候了,孽徒也好,什麼也罷……無所謂了。尹族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他,不再有任何隱瞞,不再有任何私情。

破罐子破摔,大抵如此。

“哈爾岡達。”尹族用力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板,只是那聲音卻在一瞬間變得蒼老起來,彷彿一個行將就木、奄奄一息的老人,“時間還早,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

大雪一直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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