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滴血儀式(1 / 1)
在星盤的正對面,高高地聳立著一座樓臺,被各種以金銀雕琢的飾品包裹在其中,顯得頗有些簡陋。據傳說,尹喜曾經就是在這座小小的臺子上俯視著星盤,以氣御力,憑空打造出一百把開天神兵。四代人的時間一過,這裡的一切都被奢華無度腐蝕得面目全非,唯有這間小小的樓臺還保持著原樣,以原本的樣貌屹立在此,像是先祖留下了一句無力的遺訓。
今天對他們來說是個比較特別的日子——宗族之內,每到今日,所有的成員都會按照輩分依次走上來,在星盤上滴上一滴自己的血。多數人其實早就知道自己那點兒血滴上去也沒有什麼效果的,但耐不住宇宙峰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這萬一要是瞎貓撞上死耗子成功了……那可不是一句魚躍龍門就能形容的。所有尹族門人都會在這一天穿上祭奠先祖的大黑袍,繞著星盤走上一圈,順便就把祭祖的活兒也給辦了……
從上面看去,好像一群黑羽的禿鷲正圍著一具躺倒的屍體,啄食他的殘骸。
然而,不管他們怎麼轉,那星盤中央的宇宙峰卻依舊是屹立不倒,未曾有過半點異動。
樓臺之上,赫然立著兩個飄飄然的身影,衣玦翻飛,揹負青天,自有一番傲然之氣。他們的身前擺著一張小小的酒桌,還有一幅尚未下完的圍棋棋譜,但現在看來……二人都對這盤棋沒有多大興趣。此時此刻,他們倆藉著地勢之利,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邊那些如蟻群一樣的尹族人,一言不發,眼中卻各自打著自己的算盤。不管如何,凡是稍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這二人的不凡之處來:即便是扔進人群之中,他倆也屬於那種鶴立雞群、器宇軒昂之輩。
與尹族門人穿著同樣黑袍的那位,自然便是當今尹族的族長,尹子寒。此人生著一臉慈悲之相,可細看之下,卻又能在其眼角眉梢的地方看出一股狠毒的勁道來,用笑面虎三個字來形容方才是最為合適的。這位族長大人倒也幹練,渾身上下,以黑袍打底,沒有半點多餘的飾品和圖案。疾風吹過,更是使其多了幾分凜冽的寒氣,使人不敢以目對視。
而另外一人……身披一件青羽大花襖,如纏絲一般薄的披肩幾乎要拖到地上,他的脖頸處圍著一圈豔紅色的鳥羽,有如火燒,更是將其面容襯托得英武不凡、清雅俊秀。此人身上自帶著鶴一般高貴的氣質,自命清高,不管什麼時候下顎都會微微抬起,以示其不與俗人為伍。
這般男生女相,附庸風月之嬌容,美眸輪轉,宛若桃杏帶雨,溫婉動人,可以和後世劉邦手下的軍師張良相比。
此人便是沛國(真實歷史上並不存在,本故事中,為一個臨海的小國家)當今一代諸侯王,沛王,公孫季。他的大袍之中藏著一柄銀色的點鋼矛,彎曲的兵刃之上,閃爍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寒芒,彷彿一條盤旋在其手中的銀蛇。不知何時,這位看似天仙一般的美少年便會將其放出來,狠狠地咬向他的敵人。再往下看……少年的腰帶之中,雖沒有繫著寶劍匕首,卻綁有幾根藍中帶綠的孔雀翎羽。這自然不是真正的羽毛,而是一種獨門暗器——放眼全天下,也只有他公孫季一人能駕馭。
就在五日之前,上一代沛王在打獵助興之時,被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暗箭刺中心肺,失血過多,當場去世。一時間,舉國大亂,朝綱不復。在此國難當頭之際,年僅十六歲的王子公孫季臨危受命,出任沛國國君。卻不想,這個小小的少年心中的盤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上任不過三天,他便用鐵血的手腕肅清了所有妄圖謀反的勢力,處死叛黨,更是在大殿之上用鐵翎羽刺死了所有反對他執政的王宮舊臣們。
一時間,人心惶惶,朝野上下倒是因此安定下來——畢竟誰動一下就是殺頭,也就沒人再敢對公孫季有意見了……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嫡長子,接過老沛王手中的軍權那是順理成章的事兒,有了軍隊,其實就相當於握住了國家的命脈,本就沒有多少人真的能把他整垮。
當然啦,想搞暗殺的也不是沒有,結果來殺他的刺客全都被公孫季一個人給搞死了……
這個十六歲的小夥子身為凡人,與掌握天下的尹子寒相對而坐,氣勢上竟然沒有絲毫被壓迫,從容大度,不緩不急,不禁讓對方也為之暗暗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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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季特此前來拜謝先生,謝先生派遣門人大展神威,祝我奪得沛國王位。”公孫季端起酒杯,嘴裡稱謝,卻只是淡淡地做了一個揖,並無過多的客套之詞,“待到晚輩在沛國站穩了腳跟,自會有更多的金銀珠寶悉數奉上。日後……每一年我沛國都會向尹族進貢美人一對,以聊表忠心。”
“哈哈……公孫賢弟,客氣了。這治理國家,本該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們只不過是從旁推你一把而已,大可不必如此言重。”尹子寒隨性地笑了笑,蹦出一句反話來,“上任不過區區五日,先殺舊朝黨羽立威,再大肆提拔起一匹新晉的文官武將,更是將前來刺殺的刺客梟首示眾……這一系列的舉動,足以說明賢弟是有自己主意的。如果我們不來幫你,你自己一個人也可以辦到現在的一切……只是,要多花些時日罷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沛國的前一任國君是怎麼死的,大家也能猜出來……
尹子寒刻意點明瞭公孫季在沛國乾的一系列事,但又不往深裡說,只是如蜻蜓點水似的這麼一筆帶過去了。這其實遠比赤裸裸的威脅要更可怕,有道是“臥榻之下,其容他人酣睡”,沛國與終南山遠隔千里,這位族長竟然能將這五天之內在沛國之內發生的所有變數一一收入眼底,足以見其眼線雲集、手眼通天。
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公孫季沒有半點失態,不過是微微一笑,又給自己倒滿了一小杯酒。
“對尹族的種種神仙道術,小子倒也有所耳聞。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什麼小事兒都瞞不過族長您的法眼。”他趁勢吹捧一番,便將話題帶過去了,“每過一年,在山門之內便要舉行一次儀式?”
“正是如此。”
“不知道……像小子這樣天資拙劣的凡人,有沒有機會成仙呢?”
“哈哈哈哈!賢弟這番話可有意思,染指天道,那可是帝王之家才會想的事兒啊。但很可惜……以賢弟的資歷,恐怕是不行了。”說到這兒,尹子寒緩緩地站了起來,身後的黑袍迎風吹起,彷彿一筆濃郁勾墨,“其實啊,賢弟,以我們這種非同尋常的關係……”
他踱步到了公孫季背後,俯下身來,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你想要什麼,大可以擺到明面上來商量,實在不行,我們還要談的餘地嘛。何苦要……派些早已不入流的暗門來半道劫掠呢?這還好是你沒得手,要是你真的得手了,先生我面對你的時候……那得多尷尬啊。”
這幾句話,尹子寒壓下了他原本清亮的聲線,多了幾分沉重的脅迫感。
他的神情也很有意思,陰沉如水,卻偏偏嘴角還勾著一抹笑容,分外悚然,將皮笑肉不笑這五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先生這話……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呢?”
“沒事兒,聽著糊塗,心裡明白就好。先生我也只是給你提個醒兒,比起挑選盟友……你得學著更加謹慎地去挑選對手。”尹子寒輕飄飄地說道,“你們沛國世代與公輸家族交好,受其影響,宮內多時能工巧匠,兵刃也多機巧之物,這本該是好事兒……可那公輸家門終歸是一群江湖人,他們辦事只講義氣,不觀大局,不堪重用。賢弟是個明白人,可千萬,千萬不要與這些人攪和在一起嘍。”
“先生說的是,我沛國王室與公輸家族所交甚密,就連我國的獨門密器——滴水劍,也是出自公輸家帶來的啟發。不過這都是家父尚在時的事兒了,至於現在嗎……”公孫季繞了一圈,又把話題給繞回來了,“小子實在不知,這公輸家族與我有什麼干係。”
“行,既然賢弟說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尹子寒自然明白公孫季是在打馬虎眼,但他也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再次落座,恢復到那種慈眉善目的狀態,微微笑道,“反正先生我還是那句話——我個人非常看好你,如果你有什麼要求,不妨在明面上提出來,再不濟,先生也可以和你商量,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商量不來的。”
“哦?”公孫季眼珠一轉,問道,“先生海量……如果我要金銀財寶呢?”
“給。”
“如果我要功名利祿呢?”
“給。”
“如果我要絕世武學呢?”
“給。”
“先生不愧為神仙中人,大氣。”公孫季煽風點火似的說了這麼一句,接著連珠炮一般問道,“恕小子我更進一步……如果我要人呢?”
“要人?”尹子寒這次沒答應的這麼果斷,而是躊躇半晌,問道,“你要什麼人?”
“尹族的女人。”公孫季微笑著說出了大逆不道的話語。
“……呵,哈哈哈哈哈!”尹子寒不愧為宗派之主,不過須臾之間,便洞察了公孫季那點兒心思,“賢弟之意,莫不是要和我尹族結成親家,永世為好?”
“正有此意,不知……先生可否成全?”
尹子寒眯起眼睛,再一次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公孫季的樣貌,連說了三聲好,大手一揮,無比豪爽地說道,“看上哪個,賢弟自己挑。”
向下看,一對年輕男女剛好從正門進來,向星盤走去。
公孫季眼睛一亮,凌空一指,正指向尹纖,聲調彷彿也升了一個八度,“我就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