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心轉意（1 / 1）
雄雞一唱天下白。
凌晨五點的光景，夜幕漸退，天剛破曉。
寢屋裡的漢子們早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嗯嗯地清嗓子的，呃呃地叫喚著躺在床上懶洋洋地伸著懶腰的,貓坐在床沿上吧唧吧唧愜意地抽著菸捲的，捂著肚皮吧嗒吧嗒急急匆匆趿拉著鞋板跌跌撞撞跑茅廁的……
屋子裡烏煙瘴氣，紛亂不堪。
“栓，趕緊起吧，晚了可搶不著好地呢！”河南人習慣直呼熟悉的人的名裡面末尾的一個或兩個字，以示親密和信賴。
大頭鬼胖頭老吳，一大早怕我不適應或者不懂“規矩”，悄悄走過來把我叫醒。
“老鄉”胖頭老吳著實是個夠味兒的好人。
那天，我執拗地辭別了莫老更夫婦倆，氣沖沖地趕往火車站的途中不曾想迎面與這個大頭鬼“老鄉”“撞”了個滿懷。
“栓，咋啦？你這是要去哪呀？”
“磚瓦廠那活路不幹了？”老吳緊鎖眉頭抬眼望著我一臉不悅急急忙忙的樣子，驚愕地問道，一副頗感意外的神情。
人其實是最受情志左右的高階感情動物。
在莫家大院和這些“鄉里鄉親”的“出家人”“廝混”了那麼久,彼此之間或多或少有了一種惺惺相惜依依不捨的情愫植根在心坎裡。
在危急關頭任何一聲關切的時候，任何一個同情的眼神，都是撫慰自己傷痛的最好的心靈雞湯。
哪怕隻言片語，哪怕稍縱即逝……
胖頭老吳喜好“騰雲駕霧”，是杆老煙槍。
平日裡總愛抽東北當地產的長白山(紅人參)牌香菸,每包十塊錢。
這個價錢對於一個收入低還要養家餬口的跑黑的的外鄉人來說已經是價格不菲了。
甚至可以這麼說，大頭鬼能吸這個檔次的香菸，簡直就是一種奢侈的享受了。
“菸酒不分家”，自古傳今，坊間就一直流行這樣一句話。
難怪只要人多的時候，我瞅見大頭鬼老吳煙癮發作時,總是獨自一人偷偷地溜到屋外沒人的地方，有時候躲到茅廁里美美地享用他的“大餐”。
我曾無意間就撞見過好幾回了啊！現在我終於鬧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礙於情面，面子上掛不住呀！
因為缺錢捉襟見肘，他老吳再咋講義氣，他也大方不起來呀！總不能打腫臉充胖子吧？……
“來……栓，吸枝煙，解解悶……”
“有啥不開心的事，別擱心裡，跟老哥拍拍話啊！”老吳虎著臉，神情凝重。
他不緊不慢地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包長白山，看也不看麻利地用鑷子般的指尖從鬆鬆垮垮的煙盒裡鉗出一枝菸捲來，慷慨地遞到我眼前。
“不不，咱不會，你留著吸吧！”
“別讓咱給糟蹋了……”我連連擺手，試圖竭力推脫。
心裡頭卻又極不情願的罵自己：難得他大頭鬼大方這麼一回，你小子是不是黃狗子坐轎——不受人抬舉呀？……
“看看看，你這不是打老哥的臉嘛！不就是吸枝煙嗎？”
“啥會不會的，又不是吃黃連吸大煙，你忸怩個啥呢？”
“給……栓，吸嘛，客套個啥呢！”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看得出大頭鬼的確有些尷尬和惱怒。
這次我實在有點拗不過他，“無路可逃”，只得“繳械投降”，乖乖地接住了大頭鬼破例饋贈的“大禮”。
“你給咱說說掏心窩子的話，到底出了啥事？”
“天下烏鴉一般黑，走哪都一樣一樣的，你胡折騰個啥呀？”大頭鬼老吳給我的菸捲餵了火。
我不知深淺地猛吸了幾口，瞬間被嗆得亂蹦亂跳大喘不止，狼狽不堪。
引得大頭鬼胖頭老吳咧開滿口黑森森的牙齒，哈哈哈地捧腹大笑。
就這樣我倆依偎在馬路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推心置腹的家常直到落日西墜，暮鳥歸巢。
”薑是老的辣”，畢竟大頭鬼說的都是大實話，條條在理呀！
最終我聽從了大頭鬼的勸說，重新折返回莫家大院，決計跟隨“老鄉”們一起跑跑黑的的營生……
彎拐這麼快？我“離奇”的回還，使得莫老更和王二妮兩口子有點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儘管表情上喜出望外，但是，看得出二人還是隱隱約約有一些詫異和不解。
不過，與往常不同的是，當我說出自己仍然決定去阿城跑黑的的打算時，二人楞住了，並沒有言聲。
只是默默地對視了一下，似乎絲毫不覺得意外，好像一切盡在他們意料之中。
唉！王二妮低聲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膝蓋骨，突然像想起什麼緊要的事唰地一下站起身，一扭脖子撩開身後鴛鴦戲水的大花門簾，徑自朝裡屋走去。
須臾功夫，她雙手捧出一頂深黃色的摩托頭盔來，一把塞到我的懷裡。
“大兄弟，這是老更當年在城裡跑黑的時使過的……”
“好好的，一點也沒破爛，你要是不嫌棄，就將就著拿去使吧！”
“可別小瞧這破玩意兒，關鍵時刻可是能救人命的嘞！當年差一點你老更哥……”原來，莫老更早年也曾跑過摩的維持生計，這可是一個令人震驚的秘密呀！
見我有些遲疑不決，熱心快腸的王二妮說著說著就說露了嘴。
“死二妮子，你真是個長舌娘們，淨翻老底子……”
“嫌不嫌丟人呀？”莫老更摸了摸後腦勺，極不情願地打斷了王二妮的話，很顯然，他害怕提及往事。
也許，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傷心記憶，他希望一輩子都塵封在心底……
啊！現在我終於弄明白了為什麼當初莫老更極力反對我去跑黑的，原來他就是過來人呀！
這裡面一定有太多他非同尋常的故事，留給人很多無端的猜測和設想……
也許，他有他的苦衷……
不過，不管怎樣他不忍坐視一個外鄉來的和自己利益毫不相干的小夥子重蹈他的覆轍的義舉足以看出，莫老更是一個心地多麼多麼善良仁慈的人啊！
這讓我心裡對他深深感激敬仰之餘，對跑黑的的未來又平添了一絲顧慮和擔憂……
昨天首次出“馬”的旗開得勝，雖說得虧爬爬蟲馬宇的鼎力相助，但是，人間處處有溫情。
摩的的便利和低廉的價格在社會中下層階級還是頗受歡迎的，他的市場和前景依然是廣闊的。
畢竟就貴族和平民的比例而言，平民明顯要多得多了。
實踐出真理，有需求就一定有市場，有市場就一定有交易，有交易就一定有生意，有生意就一定有收入。
這就是當前摩的行業毋容置疑客觀存在的事實，這同時也是我“首戰告捷”的深層次的根本原因所在，實屬偶然中的必然。
也許，莫老更當年的摩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成為了徹頭徹尾的過去式。
我感覺到，籠罩在我腦海裡的那片恐怖編織的疑雲早已散盡，化作烏有……
晚上王二妮登登地來到二樓，給大家宣佈了一個激動人心的好訊息：莫老更決定把一樓南屋改造成一個公共食堂。
從此，寄居在這裡的客人，再也不用為吃飯東奔西走打游擊而發愁了……
這絕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中的好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