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火車上的搏殺(1 / 1)
阿城至山西,迢迢千里,路途遙遠,為了避免舟車勞頓,細心眼的梓茹特意託請要好的同事,這樣人託人,費盡周章終於搞到了兩張臥鋪票,而且還是一張中鋪和一張下鋪。
火車上人滿為患,擁擠不堪,因為這是一輛橫貫西北的長途列車,沿途上下的旅客非常頻繁,尤以拖家帶眷傾巢出動外出覓活的農民工居多。
已經是僧多粥少,很多人只能買到站票,上車後沒有座位,過道上,廁所旁,洗漱間,甚至行李架上,但凡能夠容身之處,人們便爭先恐後地見縫插針,力謀一席立足之地。
車上空氣渾濁,各種臭汗味,油腥味,悶屁味,嘴巴里的哈喇味……混雜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直衝人的鼻孔襲來,讓人難以忍受,彷彿要窒息昏厥一般,那種體驗,簡直就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那一刻,倘或能有一口新鮮的空氣吸入烏煙瘴氣的五臟六腑,似乎成了可望而不可求的奢想。
在這趟混亂不堪的列車上,我們是幸運的,擁有一個臥鋪,簡直就是這片流動“土地”上的王公貴族啊!您看看,這一貫到底的車皮裡面,甭說是坐著,就連一個站著的地都沒有呢!
“知足吧!梓茹,你看看外邊……”我拍了拍梓茹的肩頭,打住她捂住口鼻抱怨不休的絮叨。
夜幕降臨,窗外漸漸暗淡下來……
我把大行李包小心翼翼的擱在自己的鋪底下,頭朝著行李包的方向和衣而睡。
從一大清早急急忙忙地從人堆裡擠上車到現在,拖著幾個沉甸甸的大行李箱,還要時不時地顧著嬌弱的梓茹,唯恐她意外地跟丟走失。這一路折騰,似乎一刻都沒有消停,我感覺著實有些睏乏了,疲憊不堪,耷拉著眼皮一頭倒在鋪墊上,渾身上下的骨骼簡直就像快要散架似的,痠疼痠疼的難受極了!
梓茹也累了,不大一會,側耳就能聽到她發出輕微的鼻息聲,我心裡知道,這會她真的睡實了,縱然身邊有種種不適,但是人只要心定,哪怕是躺在糞坑上也會帶著笑靨睡得分外香甜。
梓茹!我親愛的女人!你是不是覺得幸福來得有點太突然了呢?
車窗外那昂頭一路狂奔風馳電摯的列車,像一條出水的蛟龍,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吼叫;伴隨著富有節奏感的隆隆車輪聲和裹挾著的夜風聲,呼嘯不止。慢慢地習慣了這種聲響,於是暈乎乎地,就像聆聽童年的搖籃曲,漸漸地把我帶入了縹緲虛無的夢鄉……
我回來了……我高凌風回來了!我胡漢三又回來了!我仰天狂嘯,九天雲霄裡傳出我粗獷的迴音,那是來自天宇的聲音啊!
一忽我又帶著梓茹來到我熟悉的村口,大槐樹下我的親孃已經白髮蒼蒼,她帶著我兒時相依為伴的大黃狗——“虎子”,杵著柺杖步履蹣跚地迎了上來,娘撫摸著我的頭,潸然淚下:“峰兒啊!是你嗎?這麼多年了,娘還以為你死了呢?我坐在這大槐樹的磨盤上,天天朝外面張望呀!眼睛都瞅瞎了呢!……嗚嗚……我造孽的兒呀!……”“別哭……別哭……娘,是兒子不孝,兒子對不起您二老啊!可是您知道嗎?兒子在外面惹禍了,有家不能回呀!不能回來侍奉您二老啊!……是兒子該死,不孝兒給您跪下了!”我噗通一聲跪在了母親的腳跟前。一忽我又奇蹟般回到了家裡,我小時候玩的彈弓,高蹺,鐵環,還有我自制的小木板滑雪車,我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撥弄著上面的滑輪,居然還能呼呼地轉動,可滑溜著呢!爸媽立在一邊,望著我開心地笑了。突然,娘指了指我的身後,問道:“這個俊俏的女子是誰呀……峰兒?是你媳婦嗎?”娘咯咯地笑出聲來,我猛一回頭,不好!梓茹哪去了,我的梓茹竟然一下子不見了!……
我驚出了一身冷汗,一骨碌從鋪上爬起來,天啦!這居然是一場匪夷所思的怪夢。
我索性下床,站了起來,輕輕地湊到梓茹的床頭,這黑妮子睡得正踏實呢!笑臉上還掛著甜蜜的兩行淚水,我猜想,難不成她也和我一樣,這會正在夢鄉里徜徉著呢!
我無意打擾他的好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心裡對她說,老婆,好好的睡吧!
此時此刻,我睡意全無,我靜靜地做在床沿上,若有所思,多少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可大腦裡依然一片空白,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
稍過了一會,我鎮定下來,心目裡放幻燈片似的開始反芻起剛才那個詭異的怪夢來……
拂曉,列車廣播裡傳來女播音員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旅客同志們,關西站馬上就要到了,請準備下車的旅客帶好自己的行李,不要遺忘在座位上,衣帽鉤上……”“旅客同志們,前方到站——關西站,請準備下車的旅客……準備下車……”重複,一遍又一遍。
不要把行李遺忘在……,播音員的話似乎提醒了我,我下意識地趕緊彎下腰,去鋪下面摸了摸自己的行李箱。
不料,我突然感覺行李箱有些異樣,我心裡咯噔了一下,該不會出事吧?我在心裡七上八下打起了鼓來。
我趕緊三下兩下手忙腳亂地把笨重的行李箱從鋪底下拖了出來,天哪!霎時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忽覺天旋地轉——裝有不可告人的電腦包的行李箱居然是開著的,我清楚的記得,之前這行李箱的拉鍊我一直是鎖著的呀?這不,鑰匙還好好地擱我兜裡裝著呢!我摸了摸口袋,找到了行李箱的鑰匙。
我乾脆嘩啦一下,開啟行李箱,果不其然,那個關乎儲賊妻女生存的“命兜子”——電腦包早已不翼而飛,被人趁虛偷走了。
臥鋪間裡有賊光顧了!我一下子癱坐在鋪上,真倒黴!這該死可惡的賊!
但是,事已至此,罵也只能解恨不解事呀!越是突發事件,越是要冷靜,我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反覆提醒自己,努力迫使自己鎮定振作起來。
“報警”的想法直接從我腦海裡槓掉,因為那是自欺欺人行不通的愚蠢行為,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但是,這個包無論如何絕不能白白丟掉,要不然將來怎麼給儲遠志的老婆孩子一個交待呀?
我估摸著,這個小偷可能是見財起意,知道睡臥鋪的都是些有頭有面或者有錢的上等人,於是趁渾水摸魚,順手牽羊。
由此,我推斷這人可能還沒走遠,雖然他已得手,可能還沒來得及翻看包裡到底是什麼東西,說不定,這雜碎就是到關西站下車呢?
事不宜遲!容不得我多有猶豫,我沒有驚動梓茹,攥緊了拳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臥鋪間,躋身到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的車廂裡去追捕逃竄的竊賊蹤影。
偵察兵的功底此刻派上了用場,我用鷂鷹般的目光迅速掃視人群裡可疑的傢伙,在車廂的盡頭,一個慌慌張張,不時東張西望的人,以其怪異的舉止進入了我的視野。
這傢伙三十出頭,油頭粉面,尖嘴猴腮,一副吊兒郎當遊手好閒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幹力氣活的主。
直覺告訴我,這可不是一隻什麼好鳥啊!我心裡有數,暗暗罵道,第一眼看見這廝,我就牢牢地敏銳地鎖定了他,這傢伙就是盜走我電腦包的賊徒,得盯緊點。
可這廝手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啊?驚喜之餘,我又徒生擔憂,包呢?這蟊賊把電腦包到底藏哪了呢?
我正在為此事糾結的時候,突然發現,這傢伙的身背後,就是列車上的公共廁所間,我一步一步地悄悄擠上前,一探究竟。原來廁所門是虛掩著的,只留下一指見寬的縫隙,裡面還隱隱約約有身影在來回晃動。
原來這傢伙有同夥呀!看來我之前的判斷有偏差,這夥人絕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這不是臨時起意的過路賊,而是一幫專吃火車的鐵路耗子。
也許我一不小心捅馬蜂窩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回我看得分明,贓物可能就在廁所間裡,敵眾我寡,雖然情勢對我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但我還是決定孤注一擲破釜沉舟,決一死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我趁倚靠在廁所門口的蟊賊不注意,悄悄地擠到了他的身邊,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閉目養神,打起盹來……
我在審時度勢,等待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有利時機下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煎熬,在我的生命裡,我曾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等待。
功夫不負有心人,時機終於到來了,關西站到了,油麵賊蠢蠢欲動,準備伸出第三隻手“開工”去了。
只見他迅速貼近一個大腹便便,兩手不空的胖男人的屁股後面,混跡於下車的乘客中,又開始興風作浪了,幹那見不得人的齷齪勾當。
動手的時候到了,說時遲,那時快。我屏息運氣,猛使暗勁,輕而易舉地擠開廁門,折身遁入其間,隨身鎖死了門栓。
廁所間裡看守贓物的是一個禿頂的老賊,大概有四十歲左右的樣子,面容有些猥瑣,手裡還握著一把明晃晃鋒利無比的匕首,見狀,為了給自己壯膽,這廝突然大聲地對我這個不速之客恐嚇道:“滾出去,這是你他媽拉屎的地嗎?不然,老子宰了你!”
面對窮兇極惡的賊徒,我毫不畏懼,二話沒說,三下五除二,一記乾淨利落的頂肘別腕帶絞摔,這老賊還沒有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直接被我拿下,哼都沒來得及哼唧一身,便趴窩在了便槽上,翻著白眼一動不動,昏厥過去了。
我飛快地拎起自己的電腦包,使出渾身的蠻力,迅速劃撥開人群,回到了臥鋪間……
回頭我看了看還酣睡在夢鄉之中的梓茹,不由得噗嗤一笑,你瞧瞧!這死妮子睡得有多甜呀?她牙根哪裡知道,在這短短的幾十分鐘的時間裡,自己的準未婚夫,幾乎就在自己的眼睛皮子底下,曾經與人發生過你死我活的爭鬥啊!
為了防備賊徒尋返報復,我再也不敢掉以輕心了,我睡意全無,打起精神,從心理上構築起了高度戒備的防禦“工事”……
滑稽的是,此刻我竟然想起了兒時的那首熟悉的歌詞,“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