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身死絕輪迴,魂消不地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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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雲子想起了小時候與穆雲子一起上山問道的情景。

那時候正青春年少,兩個人都意氣風發,都是煉器好手,自覺天下無敵,誰也不服誰。為了爭奪最好的修煉資源,兩人常常相互較勁。穆雲子為人憨厚老實,一開始總是輸多勝少。但其心思純粹,後來端雲子越發比之不及。這導致端雲子心中暗暗較勁,處處與穆雲子對著幹,甚至動起一些歪心思。

宗門並不反對弟子之間競爭,但從小就高傲的端雲子哪裡受得了別人後來居上,事情發展到後面,他的心思已經到了一種扭曲的地步,穆雲子竟然成為了他的心障。

擺在端雲子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自己離開定山宗,從此修仙之路別想有大的進益;要麼戰勝穆雲子,讓他從此不復為敵手。

端雲子不打算放棄修仙之路,也沒有把握戰勝穆雲子,最終只好暗暗尋找機會對穆雲子下手:在宗內比試時常常對穆雲子下重手,有外出歷練時常常設計暗算穆雲子。

但是,穆雲子一如既往秉持中正的態度,並沒有與端雲子計較,甚至在一次兩人外出歷練遇到一隻強大的妖獸襲擊的生死關頭,毅然將逃生的機會留給了端雲子,獨力留下來對抗。好在最終二人為宗主所救化險為夷。

至此,端雲子心結自破,對穆雲子的態度從嫉妒轉為由衷的欽佩。敢於他的恩德,端雲子自此對穆雲子禮敬有加,相互理解支援,一同在定山宗度過了無數個春秋,經歷了無數的仙界紛爭,見識了無數的陰謀算計和死亡。

現在,穆雲子已死。端雲子感覺到自己的脊背就像是被巨石猛擊,他的胸腹之中有一股道不出,瀉不了的悲傷,就像是無邊火海在燃燒,讓他悲慟。

“師兄……”

對著定山宗主峰的方向,一聲悲鳴從端雲子口中撥出,那一聲氣浪將方圓數里的雪花一滯,而後以更加狂暴紛亂的態勢旋落。

山上的風肆意地呼號,颳得人臉上生疼,厚重的空氣讓端雲子喘著粗重的鼻息。他一動不動地跪著,將往事和將來拾掇,任由昏暗的蒼穹雪無盡飄雪。

整整跪了一夜,端雲子身上積滿了晶瑩的白。當東方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過來,他身上的雪有些許融化,當陽光已經照得定山宗眾人臉上溫暖,端雲子身上的雪已經化開,露出了他的頸脖,他陡然起身,渾身一振,將身上的冰雪四散,霎時間他整個身體如同汗蒸一般散發著氤氳的水汽,片刻之後露出他平素的妝容,整潔的模樣。

這一夜,他終於是熬過了所有的悲傷入肺腑、仇恨入骨髓、恐懼隱憂亂神經,什麼負罪感、什麼責任感,正一點一點從他身上剝落,取而代之的是冷峻面容中透出的狠厲。

“師兄,對不起。我已經不能回頭,但是為了定山宗,我不得不如此!大午國的幾大仙宗,沒有一個是善類,盛靈門已滅,陸元宗虎視眈眈,大極宗柯雲子老奸巨猾,我只有藉助無極宗的力量彼此消耗,定山宗才有希望。我的私心害了你和掌門師兄,那些失去的,我會連本帶利都拿回來!若在此啟誓,若今生我不能守住定山宗,我願身死絕輪迴,魂消不地獄!”

說完就打算離開回定山宗。

就在此時,烏帶著嘲笑的話語霎地在端雲子腦中想起:“哈哈!好一個‘身死絕輪迴,魂消不地獄’你這份心腸倒是讓我高看了幾分!”

端雲子兇狠地望向四周,除了雪地和遠處的雪松,沒有任何存在。他厲聲道:“誰?給我出來!”

烏絲毫沒有搭話他話的意思,繼續道:“就你這點本事,還想守住定山宗?不自量力!”

端雲子有些慌了,但言語中仍然不改狠厲:“到底是誰!有本事現身!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為什麼人類總喜歡虛張聲勢?能改變什麼?”

端雲子四下不見任何影子,心中的恐懼和憤怒更多了幾分,隨即一聲大喝:“你到底是誰,給我出來!”

這一聲大喝讓他似乎充滿了放手一搏的勇氣,盛怒之下的他,目光中已經噴出火來。他身形一抖震,一時間周身滲出濃郁的仙靈之氣,瞬間凝成無數柄氣劍,迅疾地射向四面八方。那些氣劍如有實質,發出嗖嗖的劃空聲響,刺破了蒼穹,割裂了雪花,將整個山頂的障目之物一掃而空。

一時間山頂碎石崩裂,引發一陣晃動,山頂以下一米處的積雪松動,翻作雪球,迅疾向山下滾落,越滾越大,竟至於將沿途的樹木崩壞,發出連續不斷的劈啦的斷裂之聲。

“你認真起來倒還有幾分威勢,但是對付修習高明功法的歸元后期之人尚有難度,更別說離凡境之人了!”烏娓娓道來,似乎毫不在意端雲子的憤怒。

一聽對方一口一個“人類”,一口一個功法。常年浸淫於人情世故的端雲子立即冷靜了一半,腦子飛快地轉著,出口仍然帶著一絲不快道:“不知前輩是哪位高人,為何不真面目示人!我自己的事情,也輪不到您操心!”

“你還不配見我。只不過,你既然有心報仇,我卻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端雲子強行按捺住自己不要發作,他生平所遭受的屈辱,一個是邱辭屢屢與他頂嘴,再就是這個連面都沒見到的存在了。而且,這存在是赤裸裸的羞辱他,但他已經基本確定,對方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只好緩和了一些語氣繼續與之周旋。

“你如何助我?”

“提升修為!”

“以定山宗那殘缺的修煉之法和你不純粹的道心,這輩子也休想修煉到離凡之境,但我有功法正適合你這種人!它不僅能讓你快速提升修為,你一身功法還不必重修。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我憑什麼信你?我又是哪種人?”

“憑什麼?就憑你也能擊殺離元子和穆雲子?要不是我從中協助,你如今已經身敗名裂或者早已身死道消。你是什麼人,你不就是一個廢物嗎?”

端雲子心中一驚,他那套功法是魑離傳給他的,說是能擊殺離凡境強者,但是這不知身在何處的存在卻說是他在背後協助才擊殺了離元子。而且,從他的話中也間接證明了穆雲子也無意中被他所殺,端雲子一時愧疚再生。但是,對方一再出言侮辱,作為一個有血性的人,他又怎能忍受。

“放肆,不管你是誰,再出言不遜,我縱是死,也不會再聽你的侮辱!”

“哼!就怕你想死也死不了!”烏一聲怒喝。

“哈哈哈”端雲子發出悽烈的大笑,他殺了離元子,又害了穆雲子,事情已經不是他能掌控的了,正想一死了之,舉手就欲頭上一拍。

但一陣劇烈的疼痛卻霎地從腦中傳來。他疼的齜牙咧嘴,直挺挺撲倒在地。那疼痛如萬千快刀生割,又如鈍劍擊骨,他起初喑啞失聲,只能不斷翻滾,數個呼吸之後,口中才斷斷續續,頓頓促促發出“啊…啊…呀…呀……”的哀嚎。

大約過了一刻鐘,那痛苦才從端雲子腦中突然消失,這時候,端雲子已經像是去了半條命,佝僂在地不再動彈。

又過了半刻時間,端雲子身子顫巍巍站起,左右搖擺,他衣衫襤褸,披頭散髮,胸前露出大片大片被抓出無數條血痕的皮膚。此時的他眼中充滿血絲,目光呆滯而疲憊,已無半分初時神采。

“還要死嗎?”

端雲子踉踉蹌蹌拱手虛弱道:“前輩高人,端雲子知錯,再也不敢了!”

“這點痛就成這樣,還想死。殊不知死後靈魂遭受懲罰的痛苦,遠不是活著時遭受的痛楚可比。”

端雲子眼睛微跳,已經生不起任何驚訝和一絲反抗之心,只唯唯諾諾道:“端雲子知錯了!”

“你記住了,你的命是我的。沒我的允許,就算是天,都不能讓你死!”

“晚輩記住了!”

“很好!我有功法一卷傳你,此功法名為焚裂。你即刻回定山宗,到主峰正中石室,裡邊有一塊巨大晶石,將它移開,借下面的氣脈修煉。此脈名曰妖原力,為妖族氣脈所在,亦可用於其他各族修煉,只不過,沒有特殊的修煉法門,如同無用。你按照此功法修煉,不出半年,你便有不輸離凡境的實力。”

聽了烏的話,端雲子原本如同行屍走肉的身軀一下子像是被重新啟用,兩目發射出一道精芒。渾身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充滿了力量。

這之後,他感覺頭腦中一陣清明,似乎有無數的資訊在他腦中出湧出。他閉目內視,一行行符文出現在他腦中。文字和現行文字並無二至,只不過表述有很大區別,更像是艱澀古文,但並不妨礙他研讀。

端雲子一陣欣喜,拱手作揖道:“多謝前輩!端雲子斷不敢辜負!”

烏很滿意,但也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以烏當下的修為和魂體的狀態,每次出手都會對魂體造成損耗,一旦損耗過度,魂體也會消亡。而以端雲子目前的修為實力,對於烏的魂體損耗沒有一絲補進作用,烏也只好在端雲子靈魂深處自行修養。

自始至終,烏都沒有在端雲子面前或者腦中顯出形來。但它的目的已經實現了。與其處處自己出手,不如傳授功法給端雲子,讓他替自己出手。它信得過端雲子的頭腦,也信得過他的心腸。這種人,既然有天下之志,那就授他功法助任他翻雲覆雨。而且,等端雲子修為提升至離凡境等同的實力,他便成為滋養烏的魂體恢復修為境界的土壤。等魑離尋到合適的軀體,烏便可以蠶食這端雲子的靈魂使修為大增,最後捨棄了他的肉體,在別的羽族身體裡重生。

“哼哼,人仙?當年就是爾等聯合鬼仙將我鎮壓,摧毀我的肉身,並讓我數萬年鎮守妖原力。如今天道好還,仙界已毀,果真是妖族當興,人族當滅。卑賤的人類本就是妖族的奴隸,毀了人族修仙的根基,天下將重新掌控在妖族手中!”烏暗自道。

端雲子在片刻的欣喜之後,立即冷靜了下來。天下沒有白來的好事,這不知名不知貌的存在絕不可能好心。他心底開始打了個注意。立即盤腿而坐調息,恢復身上方才掙扎所留下的皮外傷,並思量著重回定山宗的說辭。片刻之後,他已經調息完畢,從納戒中取出完好衣物一揮而就,縱身向定山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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