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末章 (九):人盡城滅(1 / 1)
玄烏在去往定山宗的路上,感覺到冰封城中心處的陣眼被徹底破壞,它不覺間停止了前進。方才泉澍體內的邪火感應消失,玄烏猜想泉澍已死,並沒有多少可惜,因為急著趕路也沒有細思背後的原因,但現在陣眼被破壞,他才猛然覺得這一切很可能與邱辭有關。在玄烏看來,很可能是邱辭擊殺了泉澍並破掉了陣眼。
對於邱辭一而再再而三破壞他的計劃,玄烏狠得咬牙切齒。他相信以邱辭的聰明和詭詐,不排除會發現雙重法陣的可能性。這雙重法陣是他最後的底牌,絕對不容有失。
玄烏不能冒險,立即放棄了去定山宗的打算,準備折返冰封城冰窖中啟動陣法。他心中還狠狠地嘀咕著:“邱辭,你不讓我活。那我就讓冰封城的人都為你陪葬。”
就在玄烏一路惡毒地想著要怎樣實施兇殘的計劃的時候,還沒有行至一半路程,玄烏便心中一陣打鼓,他感應到冰窖的結界被人破壞。
“怎麼會這麼快!”玄烏不禁憤然怒喝。
冰窖被人闖入,那麼自己直接去冰窖會非常危險,如今的狀態,玄烏可不敢與邱辭等人遭逢。但是,現在邱辭等人出現在冰窖,隱匿的雙重法陣就很容易被發現,雖然已經做了一些準備,但玄烏不敢賭邱辭的手段。對於玄烏來說,解救雙重法陣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
玄烏顧不得隱匿氣息猛然向冰封城中心方向而去,口中再次嘟噥著:
“邱辭,你好狠毒,真要對我趕盡殺絕。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玄烏不是莽夫,它做出回冰封城城中的時候就已經權衡了利弊。
冰窖力的雙重法陣必定會引起眾人關注,以一般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陣法,因此在冰封城的高手或許都會被調集過去幫忙。這個時候,冰封城城中便會出現無高手坐鎮的情況。
冰封城的民眾本就是玄烏計劃中要犧牲的部分,現在用他們作餌攻敵必救,那麼自己就有一線生機去啟動陣法。
玄烏很快就來到了冰封城中,氣息小心翼翼地釋放,果然沒有發現有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存在,而冰窖那個方向,玄烏卻感覺到了幾個熟悉的強大氣息,他憤恨得牙直打顫。既然邱辭等人已經找到冰窖位置,那麼此刻玄烏再去那裡根本就是於事無補還自投羅網。玄烏果斷打消了衝動的念頭。
玄烏看著冰封城鱗次櫛比的建築,本來想動用天冰肆意破壞引起邱辭等人的注意,卻無意間注意到了冰封城那一根根撐起冰穹頂的柱子,尤其是那根粗壯得有些過分的柱子,他瞬間眼神一寒,心中一個更好的惡念產生。
玄烏大笑道:“哈哈哈,還真是熱心腸啊,一幫螻蟻的命你都這麼在乎!那好啊!你不是要殺我嗎?那我就讓這些冰封城的螻蟻去死,看你救是不救!跟我玩,你還是太嫩了。哈哈哈哈!”
玄烏放生邪笑之後,搖身一變化身為本體。顯得碩大而笨拙的玄龜和烏的結合怪獸振動雙翅猛然向著一根支撐柱撞去。
“轟!吱吱吱、劈喇....”
一跟粗壯的冰柱轟然倒塌。
“啊!”
“快逃啊!”
“冰柱又斷了!”
“媽媽...”
冰封城中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民眾的喧囂,此刻更加鬧騰,那些聲音中充滿了驚駭還有絕望。
“嗤喇......”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玄烏毫無停頓地衝撞著冰封城的冰柱。
“嗤喇......”
冰封城冰穹頂開始大片大片崩裂,不斷有大方大方的冰塊掉落,冰封城中的建築成片成片坍塌,整個冰封城一片哀嚎,民眾瞬間死傷無數,血紅在冰封城的四處綻放。
冰封城的兵將本身比較分散,此刻沒有上級的命令,他們也做出了正確的反應,立即建陣形成護盾,用血肉之軀保護普通民眾。
音誅等冰封城的高手看著天空中的玄烏的本體,欲哭無淚,瘋狂向怪物發起能量攻擊,落在玄烏身上卻跟撓癢癢似的。
玄烏也不戀戰,任由音誅等人攻擊,他只是一個接著一個地撞擊冰柱。
在冰窖正準備對雙重法陣動手的邱辭等人,感受到了冰封城的方向傳來的異動,瞬間感覺到大事不妙,紛紛離開冰窖位置直往冰封城而去。
看著空中龐大的鳥頭龜身長著雙翅六足的怪物,邱辭怒吼道:“住手!快住手!”
其他高手也面色大變,他們已經看明白了,玄烏準備將整個冰封城埋葬。玄烏絲毫沒有在乎邱辭的怒吼,反而更加歡快地帶著一種殘酷的節奏感攻擊著冰封城的冰柱。
邱辭、雷鷹等高手憤然出手,一道道氣刃向玄烏追擊而去。但是那些攻擊在玄烏堅硬的身體上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冰穹頂上不斷脫落冰塊,如此大面積地破壞和崩裂,要想完全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但是城中百姓數十萬還未撤走,幾位高手無法不顧他們的死活。
邱辭身體裡的海神之力快速調起,一根根冰柱平地而起,頂向穹隆頂。
泉澍伸出三叉戟不斷釋放著凝冰術,將冰穹頂上的裂縫填補。
巽厄化身本體,口中不斷吐出冰風,藉助斷掉的冰柱形成冰稜,頂向穹窿頂。
朱凌靈、詹瀟瀟和詹炎不善於用冰水,紛紛加入冰封城的兵將隊伍,阻擋冰塊砸下對民眾的傷害。
雷鷹則追擊著玄烏,阻止它繼續對冰封城造成破壞。
原本候在冰封城外的神龍域精銳和剛好加速趕到的南鮫國兵將,在得到邱辭和泉澍的指令後,立即魚貫而入,紛紛肩負起保護民眾和疏散民眾的職責。
玄烏看到大批神龍域和南鮫國的兵將湧入,心中滿是譏諷和得意。在他看來,不過是更多的祭品罷了。他瘋狂地振翅,速度迅疾如電,雷鷹顧忌自身撞擊到冰柱,無法動用全力追趕,反而導致一次也沒有成功阻止玄烏。
邱辭幾人瘋狂修復和重生冰柱,玄烏毫不客氣地撞斷。但顯然,破壞比建造容易得多,不到一刻鐘,整個冰封城的坍塌已成定局。
邱辭等人面如死灰,目光空洞憤恨和悲傷已經因為出離了情緒的界限在他們臉上看不見。
羽人朱凌靈和詹瀟瀟痛哭不已。
此刻,所有高手已經顧不上玄烏了。他們不再試圖救城,而是盡力救人。從絕望的一刻起,有無數個碩大的氣泡出現在冰封城的建築和冰塊的夾縫之中,為在冰封城的兵將和民眾撐起了一個個活命的空間。
三域的兵將,或迅速將民眾轉移出冰封城外,或將民眾就近引入那些氣泡之中,暫時躲避冰穹的坍塌和即刻到來的冰水的灌入。而那些周圍沒有氣泡的民眾和兵將,就只能聽天由命,或生或死。
“劈喇,轟,砰,嘣.......”
各種怪響和絕望的呼喊此時不絕於耳。
緊接著,冰封城的穹窿頂徹底崩塌,如山一般大小的一塊塊冰跌落到冰封城中,建築如塵埃一般被輕鬆碾碎,緊接著無盡的黑暗襲來,海水如猛獸般灌入,很快就將冰封城的空間吞沒,無數的軀體和血肉或被碾碎或就此懸浮了起來。
那些躲過了擠壓或者坍塌的民眾和兵將,透過氣泡眼睜睜看著同胞慘死,或沉默無言或低聲慟哭,十里哀鴻一片。可這些人並不知道,更大的危機正在靠近他們,以至於後來為數不多的活著的人從困窘中脫身,身邊親友幾乎已經不見。
此時,在沒有人在意的情況下,玄烏已經第一時間衝向了冰窖位置。雖然很快水也將冰窖所在位置灌滿,但這並不影響玄烏這具水陸兩棲的身體的行動。他果決啟動了雙重陣法,一道紅色光柱斜斜投射到了冰封城之中,其覆蓋範圍之大,直徑足有一里,最可怕的是,投射的位置還能自由移動。
紅色的光柱隨著玄烏的超控而動,它每到一處便停留幾分鐘,在紅光覆蓋之下的低階修士和普通民眾,全部變得目光呆滯而順從。他們身體裡的血肉快速被汲取,到最後連他們的靈魂也跟著被抽離。
不光是活著的人,就連那光柱照中的已經死去的民眾,他們的身體也迅速被抽乾,靈魂還沒有消散之前就被強行剝離。
此時若是修為足夠高的人便可以看到,那紅色的光柱中正不斷地掠過一個個魂靈和一縷縷的血氣,這些魂靈和血氣的最終歸宿都是一處,那就是冰窖處的玄烏。
邱辭等人很快發現了紅色光柱的存在,邱辭大呼不好,連忙吩咐啟動能量守恆法陣。
這個陣法除了邱辭,音誅、詹瀟瀟、雷鷹和羽人朱凌靈都會,他們分散到民眾聚集較多的氣泡周圍佈置起法陣,阻止民眾被祭靈法陣強行吸收血氣和靈魂。一時間偌大的冰封城中出現了五個大的能量守恆法陣,在法陣覆蓋之下的民眾即便是被紅光照射,也沒有血肉和靈魂被抽離。而那些沒有被覆蓋處的民眾,就只能由那些不知道這陣法訣竅的高手,如巽厄、泉澍、含音以及神龍域的高手儘可能地轉移處冰封城,不過如今坍塌的冰封城,這些高手也很難有大作為,大多數民眾還是成為玄烏的犧牲品。
能量守恆法陣一啟動,玄烏頓時感覺到吸納的血氣變少了,不過他並不擔心。他的身體和靈魂在不斷汲取來的靈魂和血肉的滋養下,不斷壯大,他的修為很快就恢復到了與邱辭雷鷹幾人交戰的時候的狀態,而且那上升的趨勢並未停止。
身體機能得以恢復,玄烏的神識全開,很快覆蓋了冰封城的範圍。
看到邱辭等人佈下的氣泡,感應到能量守恆法陣的存在,玄烏也沒有試圖去破壞。
他冷笑著道:“幼稚。讓你們看看這雙重法陣的真正威力。”
玄烏口中變換了口訣,無數的能量從地底的妖原力氣脈湧出,原本投射的光柱瞬間暴漲,覆蓋範圍從原本的方圓一里變為方圓十里。同時,玄烏開始利用起投影攝魂陣的控魂能力,操控著紅芒之下的民眾和低階兵將紛紛從氣泡中跑向能量守恆法陣保護的範圍之外。
無數的民眾發了瘋一般衝向非保護區域,只能維持著能量守恆法陣的幾位高手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民眾衝出保護圈。
隨著紅芒的肆意移動,越來越多的民眾衝出氣泡和能量守恆法陣的保護,玄烏吸納靈魂和血肉的速度又恢復了舊觀,他的氣息持續暴漲。
邱辭此刻也不禁動容。這場面跟他在大狐仙的預見裡看到的一模一樣。他所努力想要改變的,一點沒差的正在發生。他不禁開始懷疑一切皆是定數。如果真的一切都是定數,那人還努力個什麼?反正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不過,很快邱辭便否認了這一點。知道必然發生的事裡,也可以有不同的具體細節。就比如提前知道末日來臨,有的人可能會不再受任何約束作出任何傷天害理有違人性的事,有的則會選擇在最後的時光與親友好好告別,或者將未曾實現但並不太困難的願望實現,以了卻遺憾。這兩種選擇,都不是必然的結果,人可以作出自己的選擇。
回到這件事上來,冰封城的陷落已經是必然,但是邱辭可以選擇儘可能地多救一些人,而如果他不這樣做,結果就會多更多的死亡。
想明白這一點,邱辭不再迷茫。他傳音眾高手,儘可能用破解精神控制的功法幫助在冰封城的兵將和民眾擺脫玄烏的精神操控,儘可能多地為冰原一族保留一些火種。
幾個高手得到邱辭的傳音,紛紛用各自所掌握的功法施展開來。
但是精神力控制本來就很消耗精神力,群體控制更對眾人是極大的考驗。現在需要幫忙的人太多了,他們竭盡全力,收效卻是甚微。有好多民眾解脫玄烏的控制之後,又不受控制地被那些尚未擺脫玄烏控制的人流擠出了氣泡和能量守恆法陣的保護範圍。他們的結局不言而喻,幾位高手也深感悲愴無力。
邱辭的傳音,音誅也收到了。不過她根本不會什麼擺脫精神力控制的功法。
眼見同胞一個接著一個衝出能量守恆法陣和氣泡的保護,音誅只能焦急地大喊著:“不要出去,不要出去!”
但是她的呼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那些民眾和低階兵士如行屍走肉一般湧出。
而當他們一出保護範圍,立即便被紅芒剝奪了血肉和靈魂。
音誅慟哭不已,她的心在呼喊著:“不要啊!不要啊!”但是她的口卻喑啞不發。
此刻她恨命運之不公,將這惡人惡事降臨多災多難的冰原一族;恨自己太過弱小,在得知玄烏的陰謀之後,也沒能做好充分的準備;更恨玄烏如踩死螻蟻一般,收割同胞的血肉和靈魂。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當最後一個民眾從她的保護範圍中衝出去,音誅失去了最後的保護物件和努力的動力。
看著其他氣泡中和氣泡周圍正聚集的部分民眾,音誅只覺得悲哀。這些人最終都會死,邱辭等人即便再努力,也不能改變多少。
音誅苦笑著看著邱辭那些沒有放棄的外人,心中感到悲哀。眼下的處境之艱難,讓她感覺就像有一隻無法撥開的大手在遏住了自己的咽喉,讓她無力掙扎。也正是這時候,她腦中想起了一陣鏗鏘有力的旋律:咪咪咪哆,唻唻唻西......
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音誅頓時渾身一顫。
她想起了貝多芬的生平,想起了曾經的星球上那些悲壯的音樂家和歌唱家的命運,從他們對命運的反抗中得到了啟發,一股力量尤然自音誅心底而生。
她從沒有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力量的強大,她周身頓時泛起了紅芒,紅芒逐漸凝實,濃稠如墨。在黑暗的冰水之中,那一束紅芒逐漸擴大,照耀得周圍都是一片血色。
她的氣息迅速發生著變化,短時間內數度膨脹。讓邱辭等人都夠感受到了她的變化。
“哥,發生了什麼事?哪裡來的妖聖?”
羽人朱凌靈微語問道。
邱辭看了一眼音誅所在方向同時微語眾人道:“是音誅。她在極度的悲憤和哀痛中突破了修為的桎梏,從半妖聖跨入妖聖行列,成為以音律入聖的第一人。只可惜,這或許來得太遲了一些。”
眾人一片沉默。
修為突破,音誅沒有絲毫的喜悅。她的悲憤和無助還在繼續蔓延,無數悽苦悲愴的音樂在她腦中掠過,她本能裡突然產生一種不吐不快的心癢。
她放開了撐起能量守恆法陣的雙手。隨手一招,一架鋼琴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平心靜氣,姿態優雅,雙手撫鍵盤,隨後纖指或舒或緩,或急或徐撥弄起來,一種兼具悲傷、不甘、憤怒、祈禱、哀悼等情緒的樂音向四面八方傳遞開去。
音誅彈琴的聲音並不大,但卻傳遍了冰封城的每個角落,幾乎活著的人或者已經化作魂靈的存在都能聽到。
在這樣的生死關頭,如此美妙動人的音樂的出現顯得十分突兀,大家也沒有欣賞的興趣。不過,在無形之中這音樂帶來的力量卻使得受難的人們鎮靜了許多。
此刻的音誅彈琴不是為了救人,而是向敵人宣告她的憤怒,同時也是在表達她對死去的同胞和來幫助冰封城的友人默哀。
這音樂有一種魔力,擇人相待。
它傳入玄烏耳中,它就像利刺一般狠狠地扎進了玄烏的腦中,讓玄烏心煩意燥。
它傳入受害者的耳中,又像一雙雙散發著聖潔光芒的手一般,將他們沉淪的靈魂從黑暗之中拉了起來。很快,那些還活著的低階修士和普通民眾全部恢復了神志。
只可惜,經過玄烏雙重法陣一段時間的摧殘,冰封城還活著的民眾和兵將已經不多,這些人絕大多數擁擠在邱辭等人的氣泡和法陣保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