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文02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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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去都城了,但是沒去皇城。”

“沒……沒去?”

蕭豐源才拿起一卷古集,剛想要重新收入綢袋,聞聽蕭逸的答覆登時驚的愣在當場。

“你皇祖母十多年不曾見過你,此番給你機會入宮盡孝,你居然到了都城便回來了。你是想氣死我嗎?”蕭豐源本想多說兩句,忽然想起自己太過動情,可能壞了心境。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重又恢復平和的面容。

“爺爺,您和大伯疼我,逸兒心裡知曉。這些年我除了您和大伯便沒有親族血脈了。當今聖上是我三叔,當今太后是我皇祖母,但是對於逸兒來說只是名義上的親眷而已。我當日被逐出宮闈便是皇祖母的恩典,即便我那時有些懵懂,但是我只是不理解,那不代表我傻!我此去沒見她也是為她好!不然我怕壓不住性子把她弄死了,您老回頭成了鰥夫,這就是您想要的嗎?”蕭逸狠狠地咬了一口梨子,不滿的抱怨道。

“傻孩子!我以為你長大了應該理解你祖母一番苦心,沒想到你居然還是沒看明白!”蕭豐源長嘆一聲,緩緩閉上眼睛。

“行啦!行啦!爺爺您也說了,我離開皇宮是皇祖母的一番苦心,那我見不見她有什麼改變嗎?我只要好好活著,皇祖母的苦心便沒有被辜負。所以不管我怎麼想怎麼看,皇祖母都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我理解不理解對她來說沒有差別。而且我也想明白了,日後您真有一日歸天了,孫兒一定披麻戴孝給您送終。皇祖母要是仙去了,孫兒也會焚香叩拜。就算沒有眼淚,該有的禮數也會做到的。”

蕭逸褪下靴子,回身擺在一旁。

蕭豐源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看到他這做派也就沒了興趣。自顧自的收好一卷卷簡櫝,回身斟上茶水仔細品了一口。他自覺多說無益,乾脆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了。

蕭逸見祖父不理睬自己,乾脆坐在那裡自說自話。什麼都城的糕餅風味如何啊!什麼紅燒鯉魚乾燒雉雞多麼肥美啊!反正這次出門所見所聞他都嘮叨了一遍,就連冰糖葫蘆有幾個裡面有蟲子都被說了一遍。

一番嘮叨終於讓蕭豐源感覺心神不寧,正要教訓蕭逸,便讓這小子跑掉了。

次日皇宮,寢寧殿。

一道身影躲開巡邏的護衛,趁著天色未明宮人睏乏之際,閃身溜進了殿中。幾名宮娥太監站在其中,雖然不停點頭,但是還沒倒地昏睡。人就是這般,什麼也不做,又要堅持不睡去,很容易便會處於睏倦狀態。這不是說他們失去警覺,但凡有一點響動,這些宮人便會第一時間警覺。只能說現在的狀態只是窮極無聊下保持第一時間做出警惕最好的辦法。真要是讓一個人緊緊關注一件事物,不消片刻便會精力耗盡,無法專注了。若非專注修煉,一般人根本做不到所謂的長時間全神貫注。

黑影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用指甲挑起些許粉末,輕輕一彈落入宮燈紅燭燈芯。過不多時,整個寢殿中的宮娥太監都緩緩萎頓下去。聞聽他們呼吸均勻綿長,黑影略一點頭,一個閃身進到寢殿帷幔之中。

鳳榻上躺著一名面貌端莊的中年女子。雖然躺著,但是明顯整夜沒有翻動過身體。一個人在睡夢中還能要求自己保持儀態,光是這分毅力便絕非常人可以做到的。

黑影開啟一個小瓶,在中年女子鼻下輕輕晃動了幾下。眼見女子深吸了一口氣,黑影確信她即將醒來。

“是和義嗎?”

中年女子彷彿夢囈般問了一句,似乎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言語間沒有半點慌張。

“皇祖母,逸兒來看您了。”

黑影正是蕭逸。此時出現在皇太后寢宮明顯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來就來,每次都用藥,哀家已經不再年輕了。你真的不怕哪天劑量算錯了把哀家這性命葬送掉?”

皇太后起身想要坐起,蕭逸趕忙伸手扶住她的脊背。待到皇太后坐穩,蕭逸這才收回手臂重新整理穿戴,俯身叩拜。

“不孝孫兒蕭逸給皇祖母請安了。”

“起來吧,在我面前叫什麼蕭逸啊?你就是我的和義乖孫。”皇太后慈祥的伸手示意他起身,蕭逸這才重新起身,躬著腰不敢多語。

“和義,這大半年你都不來看哀家,你就不怕回來看不到奶奶啦?”皇太后從磁枕中取出一個紙包塞在蕭逸手中,嘴裡埋怨道。

蕭逸將紙包放入懷中,復又取出一個金絲木盒雙手奉上。

“皇祖母,這是孫兒遊歷收穫的一枚定顏丹。雖然沒有傳聞中的永保容顏那般奇效,但是孫兒試過了,沒有毒性,味道還挺不錯的。孫兒就先孝敬皇祖母您了。”

太后接過木盒,緩緩開啟。盒中紅色綢緞中擺放了一枚白色丹藥,陣陣幽香冰寒沁體,太后只是輕輕聞了一下便覺神清氣爽。

“乖孫兒,你也算有心了。最近身體還硬朗嗎?那老頭子有沒有傳授你些奧妙的東西?”太后輕輕合上木盒,細細打量著蕭逸略顯消瘦的面容。

“回皇祖母,孫兒這段時間身體結實了不少,皇爺爺哪裡有什麼好東西給我啊?他的書畫雖然精妙,但是沒有符合我個性的存在。倒是大伯一直幫我張羅靈丹妙藥,想來過些時日應該會有收穫。”

太后聞言面顯些許不悅。

“這老頭子,自己沒有機緣還捨不得給你機會。難道非要哀家本族親自出面嗎?”

“皇祖母,皇爺爺不是捨不得,只是孫兒命薄福淺,這才無緣寸進。昨天皇爺爺還讓我到大內探望皇祖母呢,我說對皇祖母心存不滿,所以負氣沒有過來。”

聽聞蕭逸的話,皇太后噗呲笑了出來。

“這老傢伙居然這麼好騙?也就是說你六歲開始他就一直以為你和我斷了來往?”

太后笑的有些喘不上氣,輕咳了兩聲這才寵溺的摸了摸蕭逸的髮髻。

“孩子,我這裡有一本古卷,你皇爺爺都沒有見識過。如今你已經成年了,哀家這就交給你。還是那句話,除了自己,誰都不要讓他們知道。你父皇當初以死祭天,他們蕭家的老怪物沒有一個出手救助。剩下你一個苦命的孩子還要被親叔叔私下惦記……”太后還要再說,卻被蕭逸伸手攔了下來。

“皇祖母,孫兒知道。如果當初我繼承大位,說不定哪天就被三叔滅口了。皇祖母就算再怎麼維護孫兒,也是不能時刻確保周全。比起大濟天下,孫兒的性命才是您老最看重的。孫兒誰都不怨恨,只盼您和皇爺爺身體康泰。”蕭逸手臂輕輕抖動,很明顯壓抑著極深的情感。

“什麼身體康泰?你皇爺爺去宗廟,還讓哀家揹負一個喪夫的名聲。倒不如干脆真的去了,還省得百年後沒人陪哀家長眠皇陵。”太后嘴上抱怨,卻從一旁取出一個盒子。

“這是南理國進貢的醉蝶香,老頭子失眠的時候焚上一點便可緩解。回頭拿去就說你遊歷時偶然得到的。再有,時間不早了,你儘早回去。不然等下天亮了又不好走了。”想起蕭和義幼年被扮作宮女的樣子,太后不禁會心一笑。

蕭逸叩拜退出寢寧殿,沿著來路出了宮牆。一路回到宗廟,正趕上膳堂開門。

吃過早膳,蕭逸回到自己房間,從懷中取出太后交給自己的紙包,才一開啟便見到一塊桂花飴糖酥。取出床頭沉香木盒,輕輕將飴糖酥放到盒中,順手將裡面的十幾塊碼放整齊。

五年了,自己早就對這點心沒了興趣。但是皇祖母還是每次都給自己偷偷備上一塊。這應該是她每日都準備一次的東西,因為每次觸碰都能感覺到飴糖酥是當天的新做的。

在房中習練了一遍武功短打,聽聞外邊有些動靜。蕭逸急忙拉開房門向著宗廟主殿奔去。

“大伯,堂哥來了嗎?”

蕭逸人還沒露面,聲音便已經傳了出來。

站在殿中正在同父親寒暄的蕭贏文面上一陣尷尬,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

“大伯,給我帶什麼好東西啦?”蕭逸衝出後殿是人就能看出他激動難耐的喜悅。

“和義……啊不是,蕭逸啊!此番伯父回來匆忙,沒準備什麼好東西。正好……”說話間蕭贏文一拍腰間儲物袋,一塊拳頭大的黃色木頭出現在手中。

“這是什麼稀罕物件?大伯又有什麼奇遇了嗎?”蕭逸興奮的跑上前衝著蕭豐源點了一下頭便扭頭一把抱住黃色木頭。

“也沒什麼奇遇,只是路過一處交易會,見這塊黃櫻體積夠大,回頭給你凝練替身也能多些功效。還有這個……”蕭贏文又是一拍,手中多了一塊獸皮。

“知道你沉迷世俗武功,這塊皮子上記錄了一種古代武修身法。學習可以,萬不可過度沉迷。十餘年丹藥洗筋伐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原因,換做旁人早就有了氣感,可以感應天地了。”蕭贏文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父親聽聞這些言語已經面色不善了。想自己三十餘年依舊沒有開啟靈根,這臭小子教訓小輩怎麼連自己老子都捎帶上了?

眼見蕭豐源轉身回到一旁坐下生氣,蕭贏文這才尋思明白自己的漏洞,趕忙跑過去安撫自己老爹,任由侄兒殿中發愣了。

蕭逸抱著黃櫻木和獸皮秘籍傻笑著回去自己房間,雖然伯父說的有道理,但是自己這十幾年下來雖說修真還沒有進展,但是凡俗武功已經進階高手了。整個北濟國中,能夠贏得了他的應該不會超過十人。

三日後蕭逸拿著新得手的人偶替身得意洋洋的坐在宗廟前臺階上。剛剛他又演練了一趟新得到的秘籍身法,他已經基本掌握了這身法的精妙。

宗廟外出現一名黑袍老者,蕭逸搜遍記憶也只能總結出鶴髮童顏來形容眼前之人。老者身旁有一隻樣貌乖巧的猿猴,見到被人注視急忙忙躍到黑袍老者肩頭。

“先生,在下有禮了。不知先生是路過還是專程前來?”

老者眼見蕭逸彬彬有禮,表情頗為讚許。捋須輕笑道:“沒什麼專程不專程的。老夫只是想家了,這是回家。”

蕭逸聞聽對方所言覺得有些好笑。於是躬身抱拳道:“先生,請恕在下不敬。此處是我家宗祖祠堂所在,已經在此千餘年了。先生要找的處所應該在旁的去處。”

黑袍老者聽出蕭逸嘴裡說的意思,隱隱就在說自己老糊塗不認家了。於是無奈的苦笑道:“老夫怎麼會看錯?這便是我的家,蕭家祖廟。你是說這是你家宗祠?莫非你是蕭和仁?老夫是你曾祖蕭慶巖,想起來了嗎?你百天的時候太爺爺還抱過你呢!”老者笑出了眼淚,蕭逸也是嚇了一跳。

“等會,先別激動。老爺子,第一我不是蕭和仁,第二,別說我不認識你,就算蕭和仁自己也不敢說真的認識您。百日您抱過他,能記住才是奇怪吧?”蕭逸不好當面駁斥老者,畢竟人家年歲在那擺著呢。就算老糊塗了,也不能欺負老人家不是?更何況人家能提起大哥名諱,說他走錯了那打死自己也不信啊?可是真要是自己的太爺爺那就更不對了,按照北濟國史所述曾祖仁皇帝蕭慶巖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經仙去了。

“先生,休要矇騙小的。仁皇帝蕭慶巖早在五十多年前便已經羽化飛昇了。你要換個身份也許還能矇混過關,但是自稱先祖仁皇帝未免欺負在下年少無知吧?”

聞聽蕭逸所言,老者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好,老夫也不和你犟嘴。”黑袍老者輕輕拍了拍猿猴的身子,對著宗廟發出一聲長嘯。

“蕭豐源,你給老子滾出來!是不是想霸佔老子的宅院,奪了老子的兒孫啊?”

老者話音剛落,宗廟內便湧出六個人。為首二人正是蕭豐源和其長子蕭贏文。

“父親息怒,不孝子蕭豐源給您老請安了。”

眼見祖父大伯跪在臺階上大禮參拜,蕭逸哪裡還敢質疑老者身份?忙不迭的跪地叩拜,尊稱曾祖。

一眾人進到大殿內,尊請黑袍老者坐上首位。

“這孩子說他不是和仁!莫不是老夫真的老眼昏花了?”蕭慶巖看了看蕭逸,一臉狐疑的望向蕭豐源。

“父親,您老心思如電,怎可能老眼昏花?這孩子還真不是和仁那小子,他其實是贏武那一支的和義。您外出遊歷第二年才出生的。”蕭豐源小心的答道。

老者聞言略有驚愕,但還是老懷大慰。同樣是自己的後人,只不過這孩子身上卻不見半點靈氣波動。

“這孩子既然進了宗廟怎麼還是凡人身子?是不是你們欺負這孩子……”老者還要怪罪,猛地想起一件事。

“你說他是蕭贏武的兒子?當時你不是已經準備退位讓贏武接替大統了嗎?怎麼還讓他將子嗣送來宗廟?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豐源猶豫的盤算如何作答,卻瞟見蕭慶巖面色不善,於是也沒工夫衡量直接開口道:“回稟父親,豐源一直牢記祖訓,傳位二子蕭贏武承襲帝位。只是贏武繼位四年便隕落了,留下這個孩子難在宮中存活。故此破例將其帶到身邊。不過此子我一直沒有讓他靈根覺醒,只待兩年後此子大婚,由他自己選擇。此事我從未與人提起,包括贏文也是隻字未提。”

在場諸人聞言面色一陣驚愕,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蕭豐源身上靈氣陡然四散。剛剛還是一名枯瘦凡人老者的模樣,瞬間變得神采奕奕,肌膚白皙紅潤,皺紋也漸漸平復了。眼見自己祖父從五六十歲的虛弱老者變成精壯中年,蕭逸感覺自己的認知碎了一地。

“修真者雖然壽元久長,但是對於子嗣繁衍卻極為不利。我蕭家歷代嫡子入境修行也是被逼無奈。若是太早踏入仙途,只怕斷了凡人世界的血脈。若是因此斷了凡間的皇室血統,日後見了先祖談何光大門楣?”

原來蕭家一直便是修真世家。只不過仙家大忌便是子嗣單薄。也許是蒼天對於修真這種逆天行為的懲罰,只要成為修士便很難繁衍子嗣。這也是修真界珍視家族子弟的根本原因。殺害一名家族子弟,很有可能便是根除了這一支的血脈傳承。

所以蕭家祖訓規定,自己踏入修真界,便要捨棄塵緣。同時帶一名嫡親的後人踏入修真。次子繼位後若有機會嘗試修真也需要等到子嗣成年,才可以選出自己嫡子陪同自己隱退修行。

表面上蕭家修真者是日益壯大了許多,只是修真界人丁難以繁衍,更要命的便是期間不斷有人隕落。千百年來蕭家修真者門丁冷落,但是世俗界的皇權卻得以傳承。

修真界有自己的禁忌,那便是不得插足凡人世界的權力爭奪。一旦有哪個宗派家族插手凡人界的事情,那便等於給了所有修真者聯合討伐的藉口。

蕭豐源一直沒有給蕭逸修真的靈根開悟,便是心存終有一日讓其自己選擇的機會。不然一旦蕭逸開啟靈根,那便同時失去了作為一名皇帝的可能性。

這一夜蕭逸滿腦子都是各種可能性,自己今後是要這北濟天下還是步入修真?想的腦子亂了,蕭逸取出一枚銅錢高高拋向半空。正面落地,自己便去奪回自己的皇位。如果背面落地,那他便安心做一名修士……

不經意間蕭逸在懷中摸到一本書,正是皇祖母當日送給自己的東西,那一卷神秘的古卷。只是他只關心古卷,卻沒有注意到銅錢已經在桌子上轉動了幾圈,靜靜趴在了那裡,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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