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035落殘夢(1 / 1)
一處昏暗的迷霧中,蕭逸艱難的醒轉過來。這裡不是蕭家秘境,也不是寶物核心,更不是他熟悉的紅玉天香爐。
這裡只是單純的一處迷霧空間,感覺上與那葉天南的夢境倒有幾分相似的感覺。
“你醒啦!”
一道聲音從蕭逸身旁響起,感覺這人近在咫尺,可是蕭逸卻並未感應到對方的存在。
如果說對方收斂了神識,這讓蕭逸可以理解。但是自己習武多年,早就練就了一番感應超人的敏覺。有人近身,自己居然還沒發現,難道對方已然是化神的存在嗎?
急忙忙轉頭,他發現一名銀鬚白髮的藍袍老者站在自己三尺之外。這麼近的距離,蕭逸居然還沒發現危險,難道……難道對方不是實體?
嘗試著釋放神識,可是蕭逸此時哪裡還會什麼神識外放?任憑他如何催動,自己的神識依舊禁錮體內。除了眼耳,他居然沒有任何洞悉外界的能力。
“很奇怪是嗎?無法動用神識靈力,無法警戒自己的周圍。”
老者笑看著蕭逸,彷彿知道他的所想一般。
“我這是在夢裡?你又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藍袍老者顯然並不意外,他揮手間,憑空多出一隻蒲團。他就在蕭逸眼前輕輕坐在了上邊,可是此時蒲團離地還有尺許高度。這藍袍老者就這麼憑空懸浮,猶若席地而坐。
“此處並非你的夢境,乃是為兄的一縷神念銘刻在山河志中的一處虛幻空間。換句話說,這是我的一縷殘夢。”
“為兄?”
蕭逸驟聞這個稱呼,急忙忙從地上彈起。此地能夠留下殘夢,還自稱為兄的,除了七師兄蕭平城,還會有旁人嗎?
蕭逸剛要俯身跪拜,卻被蕭平城揮手攔了下來。
“七師兄,這一拜您承受得起。蕭逸並非是跪拜七師兄,只是根據蕭逸推測,您極有可能便是我蕭家的先人!這是後輩兒孫的敬祖之禮!”
蕭平城搖頭苦笑,隨即又化出一隻蒲團讓蕭逸坐定,這才解釋道:“師弟這就拜錯人了!為兄是師父他老人家從魔獸手中救下的孤兒,我這一生未曾婚配,到頭來還是童子之身,又何嘗有後代血脈同宗呢?”
蕭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尷尬的笑了笑。本以為師兄知曉自己,這種巧合下,想說不是後輩也是極難。沒想到七師兄居然孑然一身,到老了也沒有什麼後輩。
“七師兄,那您沒有什麼義子乾兒嗎?或者入室弟子之類的嫡傳?”
蕭平城搖頭苦笑,輕聲嘆道:“為兄連僕人都沒有一人,除了器靈千千,我連靈寵都不曾收過,還談什麼弟子呢?承蒙師父他老人家恩典,為兄得以留下這一縷殘夢在這裡。而且平城答應師父,稍後便抹除這段記憶。現在恐怕除了師父,便只有你知曉我曾留言與你了。”
七師兄,僅僅就是單純的師兄。既沒有血緣關係,更沒有什麼傳承之人。雖然有些尷尬,但是蕭逸能夠見到師兄,也算是一種緣分。
七師兄很健談,雖說此時的詢問,他自己不會有任何記憶,但是仍然難掩他的好奇之心。
“你說北濟有一座平城?數十萬年過去,居然這平城還在?”
蕭逸點頭稱是。他也沒想到,原來北濟的平城居然那麼古遠便已然存在了。
“當日為兄斬殺了一隻青鸞神鳥。這城中百姓為了感念為兄的此舉,故此將太玄鎮更名為平城。千餘年後,這太玄鎮因為曾經有仙人出沒斬殺神鳥,名氣也是越來越大。後來果然形成了一處城池。這太玄鎮上的居民有很多感念為兄的義舉,改姓了蕭姓。”
蕭逸感到一陣眩暈。原來自己極有可能是這平城太玄鎮的平民後代。可他還是起身對著蕭平城深施一禮。此番蕭平城卻沒有加以阻攔。
“七師兄為了一城百姓,不惜與青鸞一戰,這讓蕭逸甚是佩服。先祖得以苟活,全仗七師兄的義舉。作為蕭姓子孫,蕭逸理當一拜。”
“你是不是好奇為何為兄要誅殺那青鸞神鳥啊?”
因為能夠洞察自己的心思,蕭逸並未感覺到太過驚訝。
“這青鸞神鳥並非我界的存在。它自詡上古真靈,根本就是無視我界凡人的生死。當時為兄禮讓再三,怎奈這隻青鸞不聽勸阻,執意不肯離開。我界凡人莫說承受它的神威,即便是這青鸞揮動一下翅膀,那也是飛沙走石,死傷無數。最後為兄雖說比較它差了一個大境界,最終還是勉強將其斬殺。說來也是兇險,若非這青鸞受傷在先,為兄還真就不是它的敵手。”
聞聽青鸞受傷,蕭逸也很是好奇。
“這青鸞神鳥被何人所傷?難道也是一名化神存在嗎?”
蕭平城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搖頭苦笑道:“化神?那些小傢伙又怎麼可能傷到青鸞神鳥啊?當時它說是一隻火鳳欲圖與之交頸。只是它與這火鳳早已生怨,所以極力抗拒。為兄承諾讓這青鸞去往師父那裡療傷,誰曾想它非但不聽勸阻,還以我界凡人果腹。為兄若非如此,又怎會對它痛下殺手呢?”
化神居然被師兄稱作小傢伙!蕭逸真的不好繼續猜想師父他老人家會是怎樣的一名存在。
“師弟,你的境界才剛剛開始。觸及師父他老人家那種境界恐怕還要經歷數十萬年。一步步的走你自己的路,終有一日我奕晨宮會重新發揚光大的。為了感念師父他老人家的養育之恩,為兄特意將多年的積攢留在了此地。東西雖少,但是多少也算為兄對於你這小師弟的一點心意。當時師父收下三十四師弟的時候,我們便已然知曉了,你的來歷定然不同。若非師父此番親自說明了你的情況,為兄還在猜想何時會遇到自己的三十三師弟呢?雖說過後為兄依舊不知曉你的身份,雖說這段記憶會被抹除。但是做過了,為兄便已然很是滿足了。”
蕭平城說的風輕雲淡,朦朧間,蕭逸隱約看到了玉鬚子的身影。同樣的看淡……
“師兄,您的那幾處殿宇雜亂不堪,師弟實在是找尋不出有什麼是重要的寶物啊!”
想起這處的存留,蕭逸都有些欲哭無淚了。自己的遭遇,是七師兄所想的那般嗎?
蕭平城臉色大變,隨即尷尬的笑了笑。
“師弟啊!為兄一生做事井井有條,這留存的東西也都是擺放的一目瞭然。想來是年月太久,這千千又覺得無聊了,所以過來搗亂。不過師弟也不用太過煩心,為兄留給你最大的寶物便是這山河志。當初為兄還奇怪,為何師父會讓我提前採摘種植多年的靈藥。現在想來,為兄種下的種子應該都是留給師弟你的啊!”
蕭逸理解,畢竟這件寶物會經歷數十萬年才會到自己手裡。即便是普通靈草,經歷幾十萬年,那也會藥力驚人。
“師兄,你這寶物認主未免太過苛刻了吧?師弟被千千困在夢中,足足經歷了一世光景。先前被彩霧禁置阻擋了十年,沒想到……”
蕭逸話未說完,就被蕭平城笑著攔了下來。
“十年?這小傢伙居然困住了你十年?看來這個千千孤單太久了!為兄的禁置怎麼可能困住你十年啊?”
蕭逸聞言愕然,他只記得夢到自己成為北濟國君,遭遇了三叔勾結南理西越叛亂,最後帶著萍兒躲到了密室之中。這些不過是個夢,一個夢又能做多久呢?
“師弟,你能記住的不過是醒來時候最後夢到的東西。十年,恐怕是千千反覆嘗試讓你夢中認主,每次都被你抓到,所以再次重新帶你進入夢境。這孩子,幾十萬年了,脾氣秉性還是這麼頑劣!師弟你也不要太過苛責她,這不是平安認主了嗎?這麼多年等你出現,她這麼做,我也是能夠理解。”
蕭平城的眼中顯出悲涼,望著虛無的半空,復又看向蕭逸。他起身喃喃道:“千千自己在此處孤單太久了,發點小脾氣也是可以理解的。日後你要好好待她,為兄在此拜謝師弟了。”
蕭平城深深一揖,隨即變得透明,緩緩消失不見。
望著師兄消失的方向,蕭逸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麼快就離去了,連句道別都來不及說出口。就好像這世間的大多數離去,等不到重逢,就已然成為了永別。
再次醒轉,蕭逸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四周的擺設已然規整如新,哪裡還有先前雜亂的影子?
千千捧著一捆書籍走進門來,看到蕭逸已然醒轉,於是輕輕拜了一下,隨即復又走到書架旁,兩手中的書籍擺放其上。
“千千,我這是睡了多久?”
“蕭大哥睡了應該是一炷香的時間。”
千千說的平常,可是在蕭逸看來卻是恍如隔世。
“千千,我夢到了七師兄。這些年委屈你了。”
若是無知無覺的兵刃這數十萬年也就不足為奇了。可是千千是擁有自我意識的一件法寶,這時光點滴的流過,孤身一人獨處在這一方世界。別人不知道,反正換做蕭逸,恐怕早就憋瘋了。
“哦,蕭大哥,你在夢裡同蕭平城說了什麼?他有沒有……”
千千說的語氣平靜,但是聲音卻漸漸低了下來。
“七師兄說了很多。他說讓你孤單一人生活在這裡,委屈你了。他還說你是他在這世上唯一不捨的人,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還說……”
“別說了……”
千千強忍住淚水,倔強的把頭轉向外邊。她不想被蕭逸看到她對蕭平城的思念,畢竟現在蕭逸成了自己的主人,她不想讓新主人心存芥蒂。
“千千,回頭將這兩尊石像放在廣場上邊。對了,家師頑石老人的樣貌你是否見過?”
千千回首間,見到蕭逸身前正有一柄短刀在兩塊青石上飛快雕刻。待到眉目顯現,千千驚喜的發現除了蕭逸,還有一尊是蕭平城的身影。
“蕭大哥,這是……”
“兩件擺設,留在這裡,讓你有什麼心事可以對著說話的。家師的樣貌你可知曉?拜入他老人家門下這麼久,我還沒見過家師的樣貌呢!”
千千略作猶豫,揮手間外界廣場正中升起一尊十餘丈高的雕塑。此處本就是她的一方空間,萬物皆是隨她心意而動。這雕塑渾然天成的生在廣場之上,周身白石毫無雕鑿痕跡。
蕭逸走到場中,看著屹立在正中的石像,一時感慨良多。
這便是自己從未謀面的師父,頑石老人!
蕭逸仰望著師父慈祥的面容,彷彿頑石老人正在和藹的看著自己。這對視穿越過數十萬年的歲月長河。雖說僅僅是一尊雕像,但是蕭逸卻隱隱感受到了師父身上散發出的陣陣威嚴的氣息。
“蕭大哥,這兩尊雕像放在哪裡?”
千千走到蕭逸身後,出聲詢問道。
“放到你喜歡的地方就可以。這是你的地方,你可以自己做主。”
千千先是面顯惶恐,隨即露出了喜色。他趕忙跑到廣場邊上,揮手間將兩尊蕭逸雕刻的石像立在了那裡。這兩尊石像剛剛放下,隨即開始長大。不過呼吸間,便化作了兩尊三丈高矮的石人。
“千千,我先出去了。那幾棵新種的化形草就麻煩你了。至於此地收納的凡人,姑且讓他們好好生活在這裡。其後蕭大哥會將他們帶回到我界去的。如果這裡有人鬧事那就……”
“那就關他們一萬年!”
千千雖說是在開玩笑,但是沒說殺死這些凡人,這讓蕭逸已然很是欣慰了。
“只要他們不鬧事,那麼你便由著他們好了。”
話音甫落,蕭逸身形隨即消失在了原地。
千千看著蕭平城的雕塑,輕聲說道:“主人!現在蕭大哥已然……”
蕭逸回到自己的住處,此地除了白琦和黃姓女修,便再無他人了。
鼠妖陪同小狐狸去到外邊辦事,還有四名元嬰修士分成兩隊,外出找尋其它人族遺民的蹤跡。估計他們還要半個月左右才能回到這處所在。
接下來的日子,蕭逸除了繼續參悟地闕功法,剩下的時間便是陪在千千狗肉和七靈的身旁。
只是足足月許,其它四名修士都跟了回來,唯獨小狐狸同鼠精毫無音訊。
若非臨行之前白琦為高歡燃起一盞魂燈,她甚至懷疑這小傢伙是不是隕落在了此界。
再又過了年許,終有一日,白琦化作流虹飛了出去。蕭逸只是聽說白琦感應到了小狐狸的氣息,別的就什麼都不清楚了。
半日後,白琦再次歸來,身後還帶著女兒裝扮的高歡。
“白前輩,高公子!你們回來啦!”
眾人齊齊參拜,唯見小狐狸悶悶不樂的瞪著蕭逸。
“歡兒,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同幾位道友研究一下。”
小狐狸恨恨的瞪了蕭逸一眼,轉身便離開了。白琦帶領諸人回到自己的住所,方才坐下,她便糾結的說道:“此番歡兒出去,似乎找到了出去的辦法。現在我便是要徵求一下諸位道友的意見,看看我們要不要冒險走出這魔域空間。”
聞聽白琦所言,諸位修士也是一陣驚喜。這能離開魔域,為何還要商討呢?大家早就想脫離此境了,哪怕死在路上,那也是回家的路上!
原來小狐狸同鼠精來到了當初進來的那片黑霧之中,儘管鼠精嘗試數次未果,可是這黑霧卻對小狐狸形同虛設。幾次三番的嘗試,最終她們確定,問題出在了小狐狸手中那一塊葉家法盤之上。
後來小狐狸將鼠精裝在了靈獸袋中,誰曾想她們才出黑霧進入通道空間,鼠精便自己從靈獸袋裡跳了出來。
它邊跑邊讓小狐狸趕緊躲開,這個時候小狐狸才感覺頭頂雲氣翻滾,漸漸形成了一處漩渦。
雷劫太過猛烈,鼠精含笑看了一眼這外邊的世界,便被第八道化嬰雷劫從這世上徹底抹除了。
最終它還是沒有看到日思夜想的家園,但是至少它還是看到了外邊的世界。
聽聞這出去還要經歷雷劫的危險,諸位修真者也是瞬間無語。
良久之後,一名黑袍老者站了起來。
“白前輩,關某比照諸位道友要早四千年進入此地。兩次壽元雷劫同時臨身,關某自知無法承受此劫,那麼關某便在此恭賀諸位道友能夠重返家園。”
雖然自己無緣迴歸,但這名修士還是為自己同伴找尋到了機會感覺欣慰。
“白前輩,吳某也不能出去了。當時魔族來襲,吳某的壽元雷劫便已臨近。再加上大戰中修為損傷太重,直到今日,吳某的修為也不過恢復了十之一二。這點修為,回去了也是難逃一死。就讓吳某陪在關道友身旁,繼續搜救殘存的人族吧!”
白琦剛想勸說,又有一名修士站了起來。
“白前輩,黃某……”
“閉嘴!一個個的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了,咱們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這魔域之中!就算是一捧灰!我也要帶你們回去!”
一名化神,此時流下了兩行熱淚。無數歲月裡,這魔域之中隕落了近萬修士。他們都想埋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這是比生死更為重要的事情。
“你們怕連累大家,那麼一切全都聽從我的指揮!我這裡還有幾件化神寶物,都是歷屆隕落在此化神修士的遺物。你們現在就認主煉化,哪怕只是發揮一點威能,相信對於你們的天劫也是大有裨益。既然已經有了出去的辦法,不過是多等百年罷了!等到大家煉化了這些法寶,那麼我們再一起回去!”
說話間,白琦揮手招出五件法寶。看著這些化神存在使用過的寶物,眾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多年以來,大家的靈石已然不多,他們也不確定是否能夠成功煉化這幾件寶物。
“白前輩……在下……”
“你剛進來,填什麼亂啊?我們談正事呢!”
白琦狠狠瞪了蕭逸一眼。區區一名結丹,這個時候出來簡直就是添亂!
“白前輩,在下有辦法帶這大家出去。而且還能暫時躲避雷劫降臨。不如讓大家回到本界,修養好傷勢,再去應對雷劫,您看這樣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