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缺的童年（1 / 1）
清晨，初陽還未升起，山坳中早已升起了裊裊炊煙。
江家村，一個十幾戶人口組成的小村落，位置毗鄰大山，旱時村中多以捕獵為生。
村口，男人們正在打磨農具，腳邊放著粗刀闊斧，男人們個個肩寬腰粗個高臂長，身上橫肉密佈古銅色的皮膚彰顯著屬於男人的氣息。
女人們則在家中張羅吃食，打理著小家中的一切。村外溪邊，一群七八歲的小鬼們正在鬼哭狼嚎，他們的身後還拖著長長的生木頭。
“沒有強健的體魄，你們長大後該怎麼在這大山中生活？這點痛苦算什麼，再快點！”一個男人在旁邊喝斥道。
不少孩子眼角掛淚，甚至有些孩子已經坐地撒潑起來。
“大周叔，好累啊，真的實在是拉不動了……”一個小胖子氣喘吁吁的說道。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個瘦臉高個男孩同樣累癱在地說道。
七八個孩子看到那一胖一瘦都已經癱坐在地，乾脆他們也不走了，通通都躺坐下去。
“起來！全都給我起來！”那位叫大周叔的男人大聲呵斥著，“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都成什麼樣，連七歲的小楓都比不過！”他又厲聲道。
男人名叫江大周，是村中的主要勞動力之一，他不僅打獵是一把好手，幹農活也是一把好手。
順著男人的視線，在孩子們前方，一個頭綁馬尾的男孩正咬牙肩扛著生木的一頭在行走，而生木的另一頭拖在地上，溪邊的地上被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男孩名叫江翎楓，他從小就與其他孩子不同，別人都生有一副小麥色的皮膚，而他卻長得白白嫩嫩的，哪怕是在三伏天裡整日曝曬，卻依然不會曬黑，因而他也成了村裡人日常的談資。
村裡人都喜歡叫他小楓，就連比他小的孩子也喜歡叫他小楓，他從小就比別人要成熟些，當別人都在享受童趣時，他卻已懂得自給自足。
“我們能和小楓比嗎？他那根本就是個怪物！”一個男孩小聲嘀咕著，他叫江科，正是江大周的兒子。
江大周教訓道：“如果你們能每天像小楓那樣堅持訓練，你們也能做到！”
“別，我們是真的不能和小楓相比，他的力氣好像永遠都用不完，不信你們自己問他！”小胖子辯解道。
“小楓，你累了沒有？”
竟真有人呼喊江翎楓。
“還不累，還能走兩個來回！”江翎楓回應道。
“你們看，就他這體力，我們怎麼比得上！”小胖子得意的說道，其他人也對江大周點點頭。
江大周卻十分的欣賞江翎楓，他把臉一橫，恨鐵不成鋼的對其他孩子說道：“你們若是能有小楓一半的勤奮，我也就沒必要在這裡訓你們了”
江大周撿起一條棍子，抽打這幾個懶惰鬼，道：“還不趕緊起來追上小楓，江宇飛特別是你，吃得這麼胖就應該多跑幾圈！”
小胖子江宇飛一手護著屁股一手抱著生木，邊跑邊鬼叫，其他孩子也好不到哪去，全都被江大周給抽了一頓。
……
村裡婦女們已經做好了早食，她們紛紛喊回自家的孩子，江翎楓也放下了生木，跟著其他孩子朝著村裡走去。
其他孩子和男人們都各自回到自己家去吃早食，江翎楓朝著村落中間的一戶木屋走去。
木屋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在忙活，他的手腳不怎麼利索，手上還拿著一碗碎米粥，這便是他為江翎楓準備的早餐。
老人名叫江鳴，已然是村裡年紀最大的長者了，他最是疼愛江翎楓，不過由於他已經過於年邁，無法為江翎楓準備過多的食物，所以江翎楓如今哪怕已經七歲半了，可個子卻與同齡人要矮得多。
“爺爺您小心！讓我來！”江翎楓剛進家門就看見江鳴在顫顫巍巍地拿著一碗米粥在朝桌邊走去。
他趕忙走上前去扶住老人，又接過老人手裡的碗粥，江翎楓把江鳴扶坐在桌邊，把手裡那碗米粥放到老人面前，道：“爺爺，您先把粥喝了，我再去打一碗！”
“小楓……”老人想叫住他，可江翎楓已經又走到廚房去了，說是廚房其實就是一個破風的石屋。
看著鍋中稀水似的粥湯，江翎楓沒有嫌棄，他拿著碗直接舀起鍋裡的粥湯喝了起來，只是這稀水一般的粥湯，又怎麼可能滿足得了一個正在發育中的孩子？
坐在木桌上的江鳴眼角含淚，他無力的拍打著自己的雙腿，“我若是死了，小楓該怎麼辦啊？村裡人也不怎麼待見他，唉～”
“爺爺，我吃飽了，先去附近山上一趟，您在家等我哦！”江翎楓的聲音從裡屋中傳來。
“小心點啊，附近猛獸太多！”江鳴擦去眼角的淚痕擔憂的說道。
“我知道了爺爺，我會小心的！”跑到屋外的江翎楓回話道，說完他就朝村口走去了。
“小楓又要上山嗎？”
村口，一個正抱著衣物準備去溪邊洗衣服的婦女看見他後連忙問道。
“嗯，是的褚大娘，我要去附近的山上轉轉！”江翎楓婉轉的說道。
“據你大周叔們說，前幾天他們曾看見密林崖邊那裡有不少的野果……”褚大娘對江翎楓說起幾天前江大周他們的所見所聞。
“好的，謝謝你褚大娘”江翎楓將信將疑的謝道。
褚大娘知道江翎楓這是準備上山去找吃的，村裡人也都知道，可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們連自家的孩子都要養不活了，哪裡還能顧得上別人家的孩子。
在這個猛獸橫行的大世中，人族勢微，能活著就已經很艱難，更不要提還要照顧到其他人了。
看著那逐漸上山的身影，褚大娘心中很不是滋味，江翎楓從小就沒有爹孃，奶奶也早已病逝，如今就剩下一個年邁的爺爺與之相依為命了。
山中多是盜食穀物的兇禽，村裡每年種植的糧食作物基本都是顆粒無收，更不要說家中沒有勞動力的江翎楓爺倆，他們的日子該有多難過。
江翎楓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進入深山，他本來是要漫無目的地去尋找野果之類的，但是剛才褚大娘說江大周他們曾在密林的崖邊看見過野果，所以江翎楓現在要先去那看看。
他現在肚子還是很餓，但他不想讓爺爺擔心，所以他每天早上都要上山去尋覓野果，這也成了他們爺倆的主要食物來源。
由於長期缺少穀物的攝入，江翎楓從小就大病小病不斷，但好在這麼多年他都熬了過來，長大一些後這種情況也改善了不少，不過這也正是村裡人不怎麼待見他的原因。
江翎楓長期吃不飽穿不暖，可他除了個子不高以外，其他方面卻是其他孩子們都無法與之相比的。
誰都不想自己孩子比別家的孩子差，更何況還是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因此村裡其他人都不喜歡江翎楓，就連剛才給他建議的褚大娘一家也是如此。
鑽過低矮的灌木叢，江翎楓來到崖邊，可這崖邊哪有什麼果子，有的只是幾窩毒蜂而已。
江翎楓嘆了口氣，他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這種事情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他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後撤去，所幸蜂群沒有被驚擾，可突然不知從哪裡飛過來的一顆石子，精準的打中了蜂窩，蜂群瞬間被激怒。
江翎楓也是怒氣上頭，可他還是在一瞬間趴下了，蜂窩離他很遠，且他周圍還有灌木叢遮掩，這對他來說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江翎楓知道這是誰幹的，那些個大人小孩看來是巴不得他倒黴啊，一旦被這種毒蜂蟄到，不躺數月是不會好的，之前村裡就有一個男人被蟄到了。
“那些人心性果真歹毒，這要是被蟄到，若真在床上躺幾個月，以我和爺爺的情況，恐怕也會餓死”江翎楓怨恨的說道。
也不知是老天可憐他，還是他今天的運氣足夠好，就剛才的那顆石子飛過去的瞬間，不止是蜂群被驚擾了，就連林間裡不常見到的麋鹿也被驚擾到。
江翎楓趴下的時候，麋鹿也在林間裡奔跑，蜂群漫天飛舞地追著麋鹿走了，只剩幾個掛在樹幹上的蜂窩。
江翎楓顧不得蜂群為什麼會飛進山裡去，他迅速起身，爬到樹上摘下那幾個蜂窩，雖然沒有多少蜜，但也足夠江翎楓和爺爺吃兩天了。
“你想害我，我卻因為你獲得了食物，按理說我該感激你，但我的理智告訴我，我不能那麼做！”江翎楓站在樹下看著蜂群飛離的方向，不知是在說誰。
江翎楓抱起幾個蜂窩，沿著原路一路返回，他要早點回去，因為他知道他的爺爺今早沒有吃那碗粥，這會兒肚子肯定也已經和他一樣餓得不行了。
他沒有去理會那山上是否還有人，江翎楓下山真的走得很快，在村口目之可及的地方逐漸出現了一個小身影。
“小楓今天怎麼回來得那麼快啊？”
在溪邊洗衣服的褚大娘一臉溫和的問道。
“哦是這樣的，剛才有幾隻小動物把毒蜂給引走了，我白撿了兩個蜂窩！”江翎楓似真似假的回答道。
“哦哦，是這樣啊，那小楓你運氣可真好啊”褚大娘神色複雜的說道。
江翎楓沒理會褚大娘的那奇怪的眼神，他自顧地往村裡跑去，他想給爺爺江鳴一個驚喜。
“爺爺！”
江翎楓推開破舊的木門，把幾個蜂窩放到桌上，而桌子上依然擺放著那碗碎米粥。
“爺爺……爺爺？”
江翎楓又連續喊了幾聲，可卻依然沒有什麼回聲，這讓江翎楓的心立馬警覺了起來，他趕緊裡裡外外地尋找江鳴，在房間裡江翎楓看到了江鳴。
只見江鳴蜷縮在單薄的被子裡，臉色已然失常。
“爺爺！”
江翎楓大喊，他急撲到床頭，臉上的淚珠不斷滾落。
“爺爺您這是怎麼了？您起來好不好？您別嚇小楓好嗎？”
江翎楓聲淚並茂，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爺爺，良久，江鳴像聽到了江翎楓的話，又像是迴光返照般，他努力地睜開那渾濁的雙眸，乾枯的手努力地抬起。
江翎楓止住哭泣，他兩隻手握住江鳴的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