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韭菜與人類生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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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明和尚聽完光目所言鼓掌說道:“精彩,精彩,你說你不是和尚,我卻是不信的”

光目說道:“我只是讀了幾本佛經,不是和尚”

法明笑道,沒有答話,而是問陳白澤:“你們先生如何教你?”

“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陳白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頗有陳北風在城牆下一劍破數千活死人的風采。

法明和尚哈哈大笑說道:“這就是你們儒家跟我們佛家的區別”陳白澤詫異,一個小廟的燒火僧也敢這麼大口氣?一般都是就某件事情來討論,誰也不會上升到家的高度。

法明和尚可能也覺得有些不合適然後笑道:“我只是一個燒火僧,但是我也是佛家弟子,我平時也讀儒家教義”

陳白澤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因為兩家弟子討論一件事情經常是沒有結果的,這也是諸子百家一直存在於世的原因。

“你們有何打算?”法明問道。因為乾糧全被吃光了,所以陳白澤跟光目必須補充乾糧了,而根據龍王廟目前的狀況來說,他們必須自己去補充乾糧。

至於讓龍王廟賠償這種事情,陳白澤跟光目都沒有想過,因為他們明白一個連每日三餐都得自己去尋找的寺廟根本賠償不起他們的食物。

“我們打算在這裡贊助,看能不能找到食物然後再走”陳白澤跟光目商量了一下,然後說道。

“當然可以了,你們準備一下,明天一早跟他們一起去吧,今天你們可以幫寺裡澆澆菜。”法明說道。

寺後有一口水井,水井周圍是一大片菜地,菜地只長一種名為韭菜的蔬菜,這種蔬菜切碎了跟麵粉混合在一起經過製作就變成了難民跟和尚每日吃的那種餅。

陳白澤挑起一桶水遞給光目,然後自己又打了一桶水,兩人分開兩邊開始沿路澆水。

澆完兩路水的陳白澤腰痠背痛,抬起身子一隻手背在後面錘了錘腰,猛然看見法明和尚站在菜地外看著自己。陳白澤笑道:“法明師傅,你下午都這麼閒麼?”

法明搖了搖頭說道:“一般下午我都會澆水,這種菜長的極快,只要割了再澆水隔天就會長出來。”

陳白澤看去果然菜地被分成一茬茬的,看來是按著順序劃分的。

“這不是韭菜麼?”陳白澤好奇道,他印象的韭菜的確如此,但是沒有這麼快的。好像一般在二十五天左右才能接著割第二茬。哪像這個隔天就會長出來。

法明和尚說道:“這不是普通的韭菜,這是山間的野韭菜,而且澆灌的水也是山間的泉水”

“原來如此”不知道該如何答話的陳白澤應付的說了一聲。

法明和尚微微一笑說道:“施主,繼續,還有一大半沒澆水呢,記住,水要澆的勻,切記不可以對著一路猛澆,這樣會讓長出的韭菜不好吃的。少了的話韭菜會長得慢。”法明和尚在旁邊絮絮叨叨澆水的要領。

陳白澤聽了就覺得煩,於是他說道:“你去看看光目,他剛才好像有事找你”

“哦?那我先去,陳施主你記住貧僧跟你說的要領,千萬馬虎不得,這可關係到三十幾個人一天的伙食”法明和尚連忙說道。

陳白澤看著這一大片韭菜地,心裡不禁想起黃瓷經常說的一句名言“我去年買了枝筆”。一想起黃瓷就想起在金陵城的二姐和李凡夫,不知道他們一家三口現在過得如何,肯定是很開心的。雖然李凡夫已經變成鬼了,但是沒人來勾魂啊,死了還能在人世間陪自己喜歡的人,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豈不是最美好的事情。

這才是陳白澤敢於走出金陵最大的底氣。既然死亡之後的世界是這樣的,那麼他不怕死了。

好不容易澆完水的陳白澤看到法明和尚跟光目坐在田壟間閒聊,頓時怒從膽邊生。扔下水桶,氣沖沖的跑了過去。一指兩人說道:“你們這兩個禿驢好膽,少爺我在如此辛勤的勞作,你們卻在這閒聊,想把這麼大塊地留給誰澆水?我可告訴你們,我早飯可還沒吃呢,現在肚子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了。”陳白澤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然後只見法明和尚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從紙包裡抽出一塊薄餅,撕了一半遞給陳白澤說道:“陳施主,這是你的午飯。”

陳白澤結果餅三兩口就吃完了,然後他盯著法明和尚的懷裡說道:“昨天還有一塊呢,怎麼今天就變成半塊了?”

法明說道:“因為那六個人死了”

陳白澤不解:“如果是因為那六個人死了,食物不是應該多出六人份麼?”

法明說道:“的確是應該這麼說,但是事實不是如此,因為那六個人死了,得有人講他們安葬,就需要付給那些人工錢,如今沒有工錢就必須付給食物,這需要付出的食物比這六個人還多,因為他們死了,所以他們的活得有人來幹,這就導致了本來一個人吃一塊餅就夠了,現在一個人要吃兩塊,再加上安葬他的人,所以糧食就不夠了。”

“法明大師說得對”光目在法明說完符合道:“而且因為多了我們兩個白吃白喝的,所以糧食就更加緊張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法明雙手合十,唱了句佛號。

陳白澤是一陣頭大,這個法明不像是個和尚,倒像是個生意人。

好像是看出陳白澤的想法,法明微微一笑說道:“貧僧在出家以前是做賬房先生的,所以比較會算賬。”

陳白澤瞭然,還真是個算賬的。然後陳白澤問了個關鍵的問題:“我們的晚飯?”

法明笑了笑,說道“今晚還是半塊餅,明早是兩塊,一塊早上吃,一塊帶出去當午飯。”

對於找食物,陳白澤不陌生,只是他很好奇,這山上到底是怎麼了,這群人每天都出去找食物,然而沒有一天吃飽飯的。於是他就把這個問題說了出來。

法明想了一會,還是決定為這位陳施主解惑,他說道:“我們這個廟是小廟,十里八鄉的鄉親們前來燒香的很少,自然也沒什麼香火錢,亂世前我們的生活就很拮据,師兄們也不懂理財,我上山了之後才好了一點,但是也只是好了一點,因為我只會算賬,不會賺錢”

法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問道:“出家人說這個是不是不太好”

“沒事”陳白澤大手一揮說道:“我們就當你還是個賬房先生”

法明大笑說道:“此言大善”緊接著他說道:“我上山之後,山上好歹有了些銀錢,師兄們便讓我掌管,每日伙食也是我來安排,亂世之後,我寺中存的那一點糧食早就被那群難民偷光了,於是師兄們就帶著那些難民自己進山尋找糧食。後山有一大片農田,是我們寺的,那裡種植著很多農作物,就是靠著這些農作物,我們才活到了現在”

“既然有農作物,你們為什麼還每天吃這麼少?”陳白澤問道。

法明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因為這些農作物是不可再生長的”陳白澤皺了皺眉,他不懂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這些農作物長完這一季就沒了”法明說道。

“怎麼可能,我父親說只要留好種子,在合適的季節種下,農作物是源源不斷的”陳白澤驚訝道。

“的確如此,可是自從亂世以來,所有的種子都不能發芽了。”法明哀傷的說道。

“所有的?”陳白澤不死心的問道。

“所有的”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的陳白澤問道:“那韭菜呢?韭菜不是長得很好?”法明苦笑道。“那是因為韭菜還在這一季之中,等到韭菜不長了,韭菜地就再也長不出韭菜來了。這種韭菜生命力頑強,如果這種韭菜都不能再長出來,那這個天下應該再也沒有農作物能長出來了”

“如果沒有糧食,那麼人類?”陳白澤驚訝道。食草動物可以吃草,肉食動物可以吃肉,魚類本來就是雜食,但是人類不行。

如果讓一個人類每天都吃肉,沒有蔬菜的補充。他是可以活下去,但是肯定活不長。

“不,不會,你是騙我的”陳白澤突然想起了什麼,一瞬間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之中。

“陳施主”法明看著面前突然發魔怔的陳白澤,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沒想到陳白澤陷入心魔根本出不來。一直在唸叨不可能不可能。

陳白澤記起臨行前黃瓷說過的一句話,那句話的原話是:“白澤啊,如果你在外面發現沒得吃了,千萬別回金陵,因為我這也沒東西給你了”

當時陳白澤以為黃瓷在開玩笑,就笑著說他小氣。沒想到黃瓷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說真的。

如今細細想來,金陵城裡的好多人在守城之時都沒有出現,因為他們知道有比活死人更恐怖的事情正在發生。而那件事情跟全人類有關。

“叭咪”光目口唱真言,一股慈悲意湧入陳白澤大腦,本來渾濁的大腦立馬清醒了,陳白澤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問道:“我這是怎麼了?”

“陳施主剛才陷入心魔,幸好光目大師將施主喚醒,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法明對光目恭敬的說。

“法明大師,我只是光頭,還不是和尚”光目解釋道。

“光目大師說笑了,能以六字真言喚醒愚鈍世人的大修行者可不多”法明繼續恭敬的說道。

在修行界,將邁入知命境界的修行者稱之為大修行者。

光目在不知不覺間已悄然入了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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