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知真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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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戚平就帶著戚常和戚硯去了忠王府。

忠王府管事兩眼惺忪的將三人請入會客主廳,命人奉上茶,方向貴人打探來意。

一抹訝異從戚平眼尾轉瞬即逝,很快,他又不露聲色的看了戚常一眼。戚常立刻起身,向管事平和道:“我家將軍今日前來,是奉穆王殿下之命,替你們家王妃外出辦點事。”

“原來戚小將軍與王妃早有約定,老奴這就去稟明王妃,還請小將軍在此稍等片刻。”

等那一臉急色的管事出了主廳,戚平方將茶杯放下,眉頭輕輕一蹙,戚常見了,眼底升起一抹警覺:“少爺,可是有所不妥?”

戚平沉吟了一下,眉頭雖見舒展,但口氣依舊藏疑:“身為王府管事,按理不該對王妃預先安排的事情一無所知才是。”

“許是我們來得太早,人家管事先生還沒睡醒,迷迷糊糊的一時沒想起來罷。”

戚硯見氣氛有些凝重,笑嘻嘻的想要緩解。但這個好心的舉動,並未得到善待,戚平不置一詞,眸中射出一道寒光,嚇得嬉皮笑臉的戚硯立馬安分守己,不敢再玩笑。

戚常目光沉甸甸的望著戚平,雖然他也說不出哪裡不對,但少爺覺得可疑,那就一定有鬼。這樣一想,心口的警覺頓是升級。

主僕三人心思各異的沉悶飲茶,一炷香後,茶都添了三回,卻仍不見忠王妃現身。戚平心一橫,臉色鐵青的起身離座。

“少爺,我們去哪?”戚常緊隨其後道。

戚平按了按腰間佩刀,一聲令下:“回穆王府。”

戚常深覺不妥,戚硯卻是一臉歡喜,心裡偷著樂:若運氣不壞,興許還能買到幾條上水的鯽魚。鯽魚燉湯,他饞了好幾天了。

想到這裡,戚硯拉著戚常走得飛快。不消一會兒,三人便暢通無阻的出了忠王府。門口石墩上,拴著三匹毛色發亮的戰馬,戚硯一步當先,走過去解開韁繩將馬牽至臺階。

剛至臺階,就聽門內傳來“將軍留步”的呼喊聲。

戚常和戚硯相視一眼,續而雙雙望向戚平,戚平充耳不聞,單手按住馬鞍正要翻身上馬,戚硯突然貼近他,小聲耳語道:“少爺,是忠王妃。”

戚平轉頭一看,果見忠王妃氣喘吁吁而來。

“我有事拜託將軍,理應親自拜會方顯誠意。將軍仁義,不同我計較主動登門,已然是給足了我面子,可我卻留將軍陋室苦等,實在是失禮,望將軍見諒。”忠王妃平了口氣,方在婢女攙扶之下,走至戚平面前抱歉道。

戚平抱拳回禮,只是在抱拳的過程中,栓扣在右手的韁繩依舊栓扣在掌心,不冷不熱的說了句“戚平見過王妃”,輕而易舉的婉拒了忠王妃的歉意。

忠王妃心平氣和的望著這個脾氣果然很擰的年輕人,輕聲道:“大約是因為許久沒有見過如將軍這般率性的年輕人了,我對將軍很是一見如故,若將軍不嫌棄,可否借一步說話?”

如此和善的人,旁人只覺親切,戚平卻感到無形的壓迫力。這種不好的感覺讓他變得猶豫起來。

“軍人的拳頭應該對外,而非對內,收起來吧。”正猶豫之際,忠王妃溫吞的聲音再次響起。

戚平兩眼忽地一亮,這句話,父帥曾多次告誡過他。

一種莫名的好感就這樣毫無理由的生髮了,戚平放下拳頭,一言不發的隨忠王妃重新返回主廳。

這一次,忠王妃只請了戚平一人入廳,戚常和戚硯則被她留在門外看守。

“難怪穆王殿下如此的不放心你。”剛一落座,忠王妃單刀直入主題。

但這個直入對戚平而言,還是有些猝不及防,他除了一臉訝然的望著那張不見波瀾的臉,似乎再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應對之策。

忠王妃眉目沉靜的繼續道:“你憤然離去,究竟是對我不滿還是對穆王殿下不滿?”

用寡淡避世的臉,說最直截了當的話,戚平再次想到了父帥。也是在這一瞬間,他才明白,這個自然老去的婦人為何會令自己倍感壓迫又能生出好感。

原因就是:從某種角度來看,她與父帥太像了。

這個發現讓戚平變得有些心虛。

莫名的心虛,殺滅了他本該保持的冷靜,以致他根本無法斷定這位深居簡出的婦人,是否就是盛子蕭昨夜提及的那“僅有的幾個必須知情又絕對靠得住的人”中的一個。

“王妃誤會了,戚平並非憤然離去,只是見貴府管事對今日約定之事一無所知,頗為費解,後又見王妃久不現身,這才疑心自己是否聽錯了日子,正想打道回府,同穆王殿下再確認一下而已。”

無法確定的焦慮,促使戚平必須小心應對。稍許遲疑後,他給出了這個進退得當的解釋。

忠王妃頷頷首,貌似接受了這個解釋,但又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幽然道:“年紀大了,記憶便大不如前,昨日才約好的事今日就忘了,是我累將軍多慮了。但將軍凡事也應三思而後行,若今日將軍真就這樣走了,那麼像剛才的質問,就非我來問,而是陛下的責問。陛下一旦責問,便不是小事了。”

“多謝王妃教誨,戚平記下了。”戚平後怕的捏了捏手心裡的冷汗,為自己的魯莽衝動懊惱。

忠王妃卻突然淺淺一笑:“將軍無需懊惱,誰年輕的時候沒有衝動過?若將軍真想言謝,那我厚著老臉向將軍提個不情之請。”

“王妃但說無妨,只要戚平能做到,定不虛言推辭。”戚平一臉投桃報李的表情。

“有將軍這句話,我就不客氣了。”忠王妃淺笑的目光輕輕掃過戚平的臉,道:“其實,我原是想勞將軍快馬加鞭,替我送點東西去南山,奈何我思女心切,還是想親去南山見見女兒。所以,能否委屈將軍隨車護衛?”

戚平腦袋立刻嗡了一下,好半天才緩過神。

回過神的戚平沉心冥想片刻,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碎片迅速串聯成片,很快,一個念頭劃過他的腦際:忠王妃果然是“僅有的幾個必須知情又絕對靠得住的人”中的一個。

心裡頓時因這個讓他心虛的老婦不是敵人而鬆了口氣。於此同時,又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一聲:好你個穆王,竟這樣算計我。

“這哪算什麼不情之請,這應該才是昨日忠王妃和穆王殿下的約定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王妃遲遲不現身,不是因為梳洗,而是在等一人。”戚平索性開門見山道。

忠王妃更是爽快,承認得一點都不含糊:“慶陽公主沒有壞心思,如若不然,穆王殿下也不會煞費苦心替你安排這次南山之行。”

果不其然,製造慶陽公主與自己相處的機會,才是那個傢伙的真實目的。

戚平心裡暗憤不已,卻又不能真的生氣,畢竟,這可是他親口答應那傢伙的。

“這樣不避耳目的同行,不會太過招搖嗎?”戚平按下不滿,就事論事道。

忠王妃神色不改,口氣淡淡:“或許穆王殿下需要這次招搖吧。”

故意為之?!

戚平心驚肉跳的想到了這四個字。

……

“哎呀呀,咱們果然還是早到了。”

肖青雲高亢的叫嚷聲引起了盛子蕭的注意,他不得不鄭重提醒一下這位滿臉雀躍的公子哥:“羌嬪和邕王是被貶回婁州,你高興成這樣,只怕別人要誤會你我三人是來看他母子笑話,而非真心送行。”

“穆王殿下打的什麼主意,我是不清楚,但我願意陪你二人前來,的的確確只為看他母子笑話,絕非真心送行。”

常之傑的話讓盛子蕭一個頭兩個大,只聽這位俊美皇子唉聲嘆道:“六叔,怎麼連你都……”

“盛七哥,這就是你不對了。”肖青雲打斷盛子蕭,幫腔道:“拉我和六叔來掩人耳目,擋人口舌,難道不應該先告訴我倆你這樣做的目的嗎?”

常之傑露出一個贊同的微笑。

盛子蕭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深知自己不是這倆人的對手,只得如實道出橫亙心頭多年的那個問號:“對盛安,你們知道多少?”

肖青雲和常之傑神色斐然的對視了一眼。

“聽到過一些傳聞,但不知真假。”常之傑沉吟道。

“的確聽到過一些不知真假的傳聞。”肖青雲也沉吟道。

盛子蕭樂了:“六叔不知真假就算了,青雲,你這樣附和,就不怕砸了你‘洛城八卦公子哥’的招牌?”

“盛七哥的嘴,果然鋒利如刀刃。”肖青雲俏皮的衝常之傑眨眨眼:“六叔,既然他豪橫,那我倆今日也別客氣。”

“你想怎麼個不客氣法?”常之傑腦袋一晃,挑釁道。

肖青雲做了個鬼臉:“那當然是對傳聞刨根問底,穩住我八卦公子哥的招牌囉。”

“這個提議好哇。”常之傑很配合的指指路邊一處茶鋪,壞笑不已:“去那坐著聊八卦,會不會好過咱們站在這裡乾等?”

“不愧是六叔,做事講究。”

二人你來我往,說得神采飛揚,唯有盛子蕭一人,面露躊躇。但他這點躊躇又豈能撲滅咱們肖大公子一顆想要八卦的心呢?不等他張口反駁,胳臂就被肖青雲夾著往茶鋪跑,人就這樣生生被拽進了茶鋪裡。

北慶沒有早上飲茶的習慣,所以此刻茶鋪生意冷清到只他三人。茶倌速度飛快的送來三碗茶,茶是簡陋的粗茶,盛茶的碗是普通的白瓷碗,色香味俱不全。

好在三人不是為了這口茶,待茶倌一走,肖青雲便精神倍增的開啟了話匣子:“‘盛’乃我朝國姓,能得陛下賜姓者,非為皇室、朝廷作出過巨大貢獻的有功之臣不可,盛安毫無建樹,又是區區一奴才,怎的就青雲直上被賜了國姓,成了比我們這些貴門公子哥還了不得的國姓爺?”

盛子蕭很是淡定的直面肖大公子的連環炮:“賜姓理由,當年那道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竟不知道?”

“哎呦我的盛七哥,你還真信了‘救駕有功’那四個字?”肖青雲尖叫起來。

“嗯。”盛子蕭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天真無邪的大眼睛閃著誠摯的光芒:“聖旨豈會兒戲?”

“兒戲的當然不會是聖旨,兒戲的是陛下。”肖青雲露出一絲肉眼可見的著急。

盛子蕭依舊微笑著不緊不慢:“父皇在某些方面或許有不足,但聖旨詔令的擬定,父皇還是很有分寸的。”

“你這麼維護陛下,陛下知道嗎?”肖青雲被這個回答驚到了,忍不住發來靈魂拷問。

盛子蕭很無辜的眨眨眼:“他大概是不知道的吧。”

常之傑噴口大笑:“小青雲,你這是碰上一個比你還會裝傻充愣的人了。”

肖青雲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瞧出來了,我非盛七哥對手,所以,還得勞駕你這位裝傻充愣高手中的高手親自出馬。”

盛子蕭一見常之傑摩拳擦掌的架勢,趕緊求饒:“箇中內情,你們不是已經道聽途說了嗎?何苦還要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難道傳聞是真的?”肖青雲跟一隻受了驚的兔子似的,差點就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盛安真是陛下遺落在外的私生子?”

盛子蕭很用力的看了肖青雲一眼:“既為私生子,又何來遺落一說?”

“經你這麼一提,倒叫我想起某位官家太太私下與我母親說的幾句閒話了。”常之傑一臉有譜道。

肖青雲立刻轉移驚訝目標:“什麼,你肚子裡竟還憋著我不知道的閒言碎語?”

盛子蕭忍俊不禁的咳了咳:“青雲,你可知外頭對你和常六叔有著怎樣的傳言?”

肖青雲和常之傑一臉不可思議的異口同聲道:“我倆有什麼可傳的?”

盛子蕭禮貌的笑笑,笑容裡露出一絲難以啟齒的尷尬,肖青雲頓是醍醐灌頂,兩手一拍:“不會傳我倆斷袖吧?”

盛子蕭遲疑的點點頭。

“哈哈,沒想到有一日我會和常六叔湊一對?這可真是笑死我了,哈哈……”肖青雲一聲爆笑響徹茶鋪:“盛七哥,那些八卦有沒有說我和常六叔誰娶誰?”

“肖青雲,這麼離譜的傳言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常之傑意料之外的嚴肅著臉警告道。

肖青雲笑得根本停不下來:“六叔,你怎麼啦?你不是一向不在乎這些的嗎?”

“一個人驕縱頑劣,可說是疏於管教所致,也可說是交友不慎所致,不管是哪一種,都屬後天養成,只要他日能及時醒悟,洗心革面,想要登頂成才,並不在話下。而斷袖之癖卻是一種天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種風評一旦盛出,只怕要毀人終身。”盛子蕭眼尾餘光掠過常之傑的黑臉,最後不驚不慌的落在了肖青雲那張快要笑爆的臉上:“青雲,你就沒有想過,日後會遇到一位心儀的女子?”

“這麼不靠譜的事,我還真沒有想過。”肖青雲哈哈笑道。

“既是如此,那就等你有此想法的時候再說吧。”盛子蕭笑著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繼續八卦皇帝的私情:“關於盛安的母親,我聽說她是一個低賤的女子,不配入宮侍奉父皇。至於她與父皇如何邂逅又為什麼會邂逅,我還真是不知。”

常之傑似乎仍對“斷袖”耿耿於懷,心事重重的低頭飲茶,對皇帝老子的風流韻事徹底失去了熱情。

肖青雲則完全未受影響,尤其是在聽到盛子蕭說出新的內情後,興致更是高漲。

“陛下可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呀,竟然找了個低賤的女子。”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情深情淺無關身份貴賤。”

“也對,情愛可因容貌催生,可因品性相生,亦可因才情、喜好一切虛虛實實的東西而生,所以,我收回我的歎為觀止。”肖青雲一本正經道。

“不過,”肖青雲喘了口氣,又道:“洛城這麼多皇子府,陛下為什麼將他安排進穆王府,放在你身邊做個長隨小廝?盛七哥,陛下這樣做到底是想抬舉你還是在算計你?”

盛子蕭再次將餘光從常之傑陰鬱的表情上移開,轉眸一笑:“坊間不是有傳,說他是父皇派來監視我的眼線嗎?”

“這個傳言的確傳得最兇,但知道的人都知道,眼線應該暗埋,哪有像他這樣人盡皆知的眼線?”

盛子蕭露出一抹讚許的眼光:“青雲動起腦子來,果然還是很聰明的。”

肖青雲立刻撅著嘴道:“盛七哥,沒有你這麼擠兌人的,我可是真情實意的在替你擔心。”

“嗯,衝青雲這份真情實意,我也不該再瞞著你們。”

“還有更了不得的內幕?”肖青雲一下子緊張起來。

“有是有,但不知真假。”盛子蕭微微一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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