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雙喜臨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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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只問了一句,‘陛下是覺得平遠侯次子崔明合適還是陸伯侯小兒陸謙合適’,便再未說其他。太傅走後不多久,陛下賜婚的聖旨便由兩路宣旨官分別送去了公爵府和太傅府。今日早朝,魏公公當朝宣旨,晉升鴻臚寺寺卿常之傑為戶部尚書,宣得議朝的大臣們那叫一個措手不及。”

肖青雲還是覺得事情不應該這麼簡單,拉著鄢若飛又孜孜不倦問:“真就只說了這麼一句,六叔就有了這等雙喜臨門的好事?”

鄢若飛眼珠子狠狠一震,脖子以下皆不受控制的變得僵硬起來。

肖青雲卻還在那裡抓耳撓腮:“會不會是你的訊息有誤,又或是你漏聽了什麼重要環節?哎呀我的鄢大哥,你不能因為今日被亂點鴛鴦被賜婚的不是你,就表現得如此敷衍了事袖手旁觀?”

鄢若飛翻了個白眼,動作機械的推開肖青雲,將二人距離牢牢控制在親暱之外,友好之內,方才一口唾沫一個釘子的為自己澄清:“我沒有。”

肖青雲兩腳一跺:“都火燒眉毛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都指揮使大人?”

鄢若飛立刻板起臉:“我說話一貫如此。肖副卿若真急,何不直接去公爵府問當事人?”

肖青雲心裡“哼”了一聲:去了有什麼用?見不到人還不是白跑一趟?

此事說來也屬無可奈何。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本是一個繁冗複雜的婚嫁過程,就因劉太傅堅持,這個繁冗複雜的過程被壓縮、熔鍊為短短三天。

三天之內,既要將應盡禮數安排到位,還要將府邸煥然一新不失侯門迎娶水準,便是公爵府這樣財大氣粗的人家也叫苦不迭,常之傑身為公爵府當家人又是新郎官,自然百上加斤,暈頭轉向,哪還有時間會友?

“鄢都指揮使與我,與六叔私下並無多少往來,我此刻將鄢都指揮使堵在府門前問東問西,確是不合禮數,恕我叨擾,告辭。”

正話反說,以退為進,這是肖青雲慣用的伎倆。據不完全統計,此伎倆曾相助過肖青雲多回,且戰績斐然。可他貌似忘了,咱們都指揮使大人是個直來直去的武人,最善以剛克柔,破解虛招。

“肖副卿慢走。”果不其然,鄢若飛抱拳相送。

肖青雲訕訕一笑:“都指揮使還真不是一般人。”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邊走邊還不忘大聲留話替自己挽尊:“我看呀,我還是多派些人去南山送信,把盛七哥找回來商量靠譜。”

鄢若飛望著那個連後腦勺都嫌棄自己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自己傻,還怪我不會說話,難怪連後腦勺都透著傻氣。”

兩個年輕人在府門前鬼鬼祟祟,身為府邸主人,哪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明侯穿著一身絳紫色長衫,貴氣逼人,卻跟個頑童似的,趴在門縫裡瞧了許久。

直到肖青雲離開,他才躡手躡腳的從門裡走出來。一直走到鄢若飛身後,這個貴氣逼人的頑童突然大吼一聲:“瞧什麼呢,兒子?”

從鄢若飛見怪不怪的表情不難看出,此等惡作劇定然時常上演。

“瞧傻子。”鄢若飛目不斜視的揉揉耳朵。

明侯偏下頭,眼中射出兩道精光:“被小青雲的伶牙利嘴氣到了?”

“我哪有生氣?我不過是看娉婷郡主素日對我多加照顧,這才由著他多問了幾句胡話而已。”鄢若飛嚴謹的糾正道。

“這樣呀,”明侯別有深意的擠擠眼:“所以被小青雲當成了傻子?”

“滿宮的人都知道,陛下昨日與太傅是私下密談,我等外人又如何知曉內幕詳情?他偏不信,非要堵著我刨根問底,我照人家教的一字不錯的說給他聽……”

明侯嬉笑逗趣的臉猛地一疑,一根手指隨之戳住鄢若飛氣鼓鼓的胸口,急不可待的將他打斷道:“你給我說清楚,這個‘人家’是哪家姑娘?”

“誰說‘人家’是個姑娘……”

“啊,”明侯驚恐的跳了起來,但很快,他又一本正經的拍拍鄢若飛,臉上神情無不認真道:“你懂的,我從來都不是個一不通情理的父親,你要真喜歡,我很樂意幫你去說服你的母親,讓她接納一個不是姑娘的媳婦兒。”

鄢若飛頓時看出父親又同往日無異,一心只想捉弄自己,便是再無心情與其繼續糾纏,拉著臉道:“不勞父親費心了,孩兒尚無娶妻之念。當值一天,孩兒有些累,先回府了。”

“我兒待我好冷漠,果然是有了媳婦忘了爹。”明侯一見鄢若飛要走,立刻跟上鄢若飛腳步,手捂著臉在旁嗚咽。

鄢若飛啞然望著父親,很快頓悟道:原來我剛剛對肖青雲的排斥,不是對他這個人,只是對他無意中表露出的那種與父親高度相似的無賴特性起了排斥。

這個頓悟令他勾頭一笑,心情豁然輕鬆明快。

父子二人嬉嬉鬧鬧的進了府,府中不管是體健長隨,還是嬌弱婢女,只要見到明侯,臉上皆是一副“侯爺今日又演上了”的無奈,見到鄢若飛,眼底則滿是“心疼少爺今日又被捉弄”的憐惜,甚是有趣。

洛城中,有人以逗兒為樂,有人以逆母為快。

劉太傅心急嫁孫女,想著三日內完婚,但他的親家南陽郡主可不這麼想。

這位老郡主,捏著聖旨左看右看,橫豎就是不看好這樁親事。

她暗自思忖,兒子名聲再不好,那也是勳爵之後、男兒之身,怎可因此就娶回一個名聲同樣不濟的女子?

依著這口氣,她本要一路哭到太后跟前,逼著太后出面退了這門親事不可。然不知為何,一直不長進的兒子突然之間轉了性,說什麼待娶妻成家後,必痛改前非,發憤圖強,光耀門楣。還說什麼若不讓他娶,他便終身不娶,要去廟裡當和尚,了此殘生。

南陽郡主心裡那個氣呀,差點沒讓她當場飛仙昇天。

但氣歸氣,退親的話好歹是再不見她提及。

至此,這門親事也算是塵埃落地,再無變數了。

公爵府大婚的前一日子夜,盛子蕭帶著戚平悄然回了洛城。因為有夜色掩護,無人察覺那日的穆王殿下身染汙血,額角還破了一道口子。

翌日,天晴風清,一看就是個極佳的黃道吉日。

聽說,盛帝為給公爵府和太傅府添彩,特下旨休朝一日,洛城大小官員體察聖意,紛紛攜家眷往公爵府道賀。更叫人意外的是,康王竟也因此被提前解禁。

國宴那麼大的事,都不見網開一面,如今僅是為給太傅添彩,便輕易給了康王恩赦,盛帝如此明目張膽的偏愛與倚重,讓那些不滿常之傑升任戶部尚書而上呈奏摺的朝臣們意識到了什麼,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求著魏公公將摺子又拿了回來。

“縱然朝中派系鬥爭激烈,父皇卻能一直穩握大權,如此之人,又豈能沒有些手段?”

在眾多前往公爵府道賀的馬車中,一個甚是清冷的聲音在其中一輛馬車上輕輕說道。

與這個聲音的主人同坐一車的長者頷首淺笑,但細細一看,在他微笑的眼睛裡卻是無盡的擔憂:“殿下說得是。”

長者對面坐著另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一臉不苟言笑,兩隻眼睛像裝了暗器般,一刻都不放鬆的注意著車身四周狀況。

“平兒,今日我們是去道六叔娶妻之喜,你就算笑不出來,也不用擺出一副隨時要殺人的表情。”聲音的主人正是昨夜負傷回府的穆王殿下盛子蕭。

“小心謹慎,總不會錯。”戚平如換了個人般,固執己見道。

盛子蕭明白,戚平如此緊張,只因他還在自責被那個狡猾的刺客鑽了空子,傷了自己的額頭。

“昨夜之事怪不得你,要怪也是怪我大意了些,輕信他武功不濟,才叫你留他活口,讓他有機可乘。況且你看,”盛子蕭指著額頭笑道:“塗上先生親手調製的遮痕膏,半點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戚平眼尾餘光半分都未見移動一下,但聽盛子蕭提到昨夜,語氣立刻狠似要吃人的狼:“下次再讓我見到這夥人,我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盛子蕭略略一怔,我本是勸他熄火,倒勸成了火上加油,看來,還是不勸為妙。遂轉頭看向斯先生:“關於那夥人,先生可否查出了一些眉目?”

“我仔細檢視了你們帶回來的那枚斷箭,箭上標識,看著與當年羌族長老會的徽章很是相似。”

“怎麼會是她?”盛子蕭難以置信的垂下眼簾,沉思片刻,目光微抬:“先生確定?”

“長老會是羌族最神秘的首領組織,若不達到相應的身份品階,便是羌族人都辨識不出長老會的徽章。我只能說,看著相似,究竟是不是,還需再下一番功夫。”

“那就勞煩先生儘快替我查明此事。”盛子蕭突然冷笑一聲:“若真是她所為,我必讓她連婁州都呆不下去。”

“殿下放心,待我回府馬上安排殷鴻去辦。”

盛子蕭眉頭輕輕一提:“殷鴻一人……”

“日蝕在洛城潛有不少人,我會從中挑選三五精幹陪殷鴻一起去。”

盛子蕭仍是眉頭輕鎖:“日蝕的強項是用毒,拳腳功夫勉強而已,若碰上昨夜那夥刺客,只怕很難脫身。”

“讓戚硯陪殷鴻一起去吧。”戚平突然插來一嘴:“殷鴻穩重,江湖歷練足,戚硯功夫好,隨機應變能力強,他二人一起,便可萬無一失。”

“調兵遣將,果然還是平兒在行。”盛子蕭愁光盡掃,笑著叫停了馬車:“此去公爵府已不遠,我與平兒走路去即可,先生就按平兒說的去安排吧。”

斯先生重重點了點頭,臨走前,也不忘提醒盛子蕭,遮痕膏遇水即化,切莫讓額上傷口碰到水。

盛子蕭淡笑應允,戚平則一臉凝重。

今日街上格外喧譁熱鬧,尤其是馬車出乎意料的多,不消一會兒,竟將半條路堵得水洩不通,盛子蕭一眼望過去,不禁感慨道:“瞧這些馬車上的標識,真是一場聲勢浩大,萬人矚目的婚禮。”

戚平匆忙瞧了一眼:“這樣的大混亂,很容易下埋伏,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盛子蕭噗嗤一笑:“一場有驚無險的刺殺就讓我們戚小將軍變成了一隻驚弓之鳥,唉,這要是讓舅父知道了,我得聽多少閒話?”

“那支暗箭都射到你額頭上了,要不是我反應及時,抓住了箭羽……”

“是是是,戚小將軍身手快如利箭,武功天下無敵,師兄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風。”盛子蕭一聽戚平又要數落,趕緊貧嘴打岔:“還請戚小將軍給師兄留點顏面,莫要再記懷、提及此事。”

戚平沒說話,心裡卻依舊陣陣後怕。

想他從小與盛子蕭一起習武,自然清楚盛子蕭的身手幾斤幾兩。昨夜那些刺客,招數刁鑽,出手毒辣,盛子蕭不是對手不足為奇,但躲在他身後自保還是綽綽有餘的。可沒想到……一陣心痛襲來,這位果敢堅毅的年輕將軍臉色閃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這幾年的病害,終是傷了根本。他握著拳頭暗自恨道。

公爵府的總管自然是認得穆王殿下的,遠遠看到盛子蕭步行而來,這位對高管權貴甚是清高的老總管很難得的上前恭迎。

可惜,這難得一見的賣好,卻被等在一旁許久的肖青雲半路截胡。

“公爵府我熟得很,我帶盛七哥和戚兄進去即可,你儘管去忙你的罷。”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總管都不會假手於他,唯獨肖大公子,他不敢不從:“那就麻煩肖公子了。”老總管笑呵呵的沒有半點脾氣。

“不麻煩不麻煩,舉手之勞罷了。”

肖青雲一手拖一個,速速從總管和小廝中間穿堂而過。

盛子蕭只當肖青雲頑劣,所以未有異議,任由肖青雲拖著他往前。戚平反之,不但迅速將自己從肖青雲魔掌中掙脫出來,還二話不說的分開了盛子蕭和肖青雲。

肖青雲瞧出今日的戚平與往日大有不同,有些被震懾般,乾乾搓著手傻笑不敢反抗。

三人走了一會,盛子蕭覺得有些不對勁:“青雲,你這是要帶我們去哪?聽聲音,宴席應該是在那邊?”

肖青雲摸摸後腦勺,迷之一笑:“吉時還未到,各路牛鬼蛇神借道賀之名,行拉攏結派之實,你去了,除了被冷落再無其他好處,還不如跟我在這無人打擾的小閣樓裡喝杯清茶快樂。”

“躲在這裡喝清茶,於我倒是無礙,但你……”

“我家有娉婷郡主撐場子,哪還輪得到我去丟人現眼?走走走,快到了。”

盛子蕭笑著搖搖頭,跟著肖青雲往前走。

待上了小閣樓,盛子蕭才發現,被特邀請來喝清茶的還有第三人,且這人應先到了一盞茶的功夫,因為他面前的那隻杯子業已見底。

見來者是盛子蕭和戚平,那人趕緊站起來,抱拳行禮:“穆王殿下,戚小將軍。”

戚平略略抱拳,算是回禮。

盛子蕭則堅持他一貫在人前禮數週全的儒雅之風,含笑致意:“真是沒想到,青雲竟能把鄢都指揮使也請過來?”

“我也沒想到肖副卿會邀請我來此。”鄢若飛硬邦邦的回了句。

盛子蕭覺得不對:“幾日不見,都指揮使怎麼與青雲見外了,竟稱他肖副卿?”

“他從前稱我鄢大哥,我自稱他一聲青雲,前兩日,他突然改口稱我都指揮使,我可不得禮尚往來的回他一句肖副卿。”

聽到這個解釋,盛子蕭有些忍俊不禁,嘴裡卻道:“說得通,很說得通。”

肖青雲臉上很掛不住,埋怨的垂下頭:“鄢大哥,你這不叫禮尚往來,你這叫睚眥必報。”

鄢若飛不甘示弱,回以一句“彼此彼此”,逗得盛子蕭哈哈大笑。

待四人重新坐好後,肖青雲變得有些急不可耐:“盛七哥,常六叔這個婚結得古怪,你腦子最好,你幫著分析分析,看這個婚結得還是結不得?”

“結得如何,結不得又如何?陛下賜婚,百官道賀,天下皆知,這個時候討論結得結不得,不覺太遲了些嗎?”

盛子蕭溫柔的笑容下,露出一抹冰寒的眸色,淺淺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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