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1 / 1)
樗裡驊和小乙冒著風雪從酒樓出來後,就向著總制府邸的方向慢步前行。
兩人行進間,忽然聽到路邊傳來一陣頗為淒涼的曲調聲。
“夫戍蕭關妾在楚,
西風吹妾妾憂夫。
一行書信千行淚,
寒到君邊衣到無。”
這令人悲傷的曲調隨著寒風嗚咽縈繞在除了樗裡驊二人外,空無一人的街頭,使得樗裡驊二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裡卻如同少了什麼似得空落落的難受。
樗裡驊知道,這是街邊寡居的吳嬸在唱著楚曲,用以思念她那戰死的夫君。
吳嬸住在樗裡驊的酒樓旁邊,所以樗裡驊每日都能聽到這淒涼的曲聲。
“小乙,今天給吳嬸送過飯食了嗎?明日就讓她搬到酒樓裡幫忙吧。這麼大的酒樓也不差吳嬸一雙筷子,一間屋子的。”
那楚曲唱完後,樗裡驊轉身對小乙吩咐道。
“回先生的話,今日的飯食小乙已經送過了。
哎,那吳嬸也真是可憐,來原州尋他夫君已有七年了,這原州城的每家每戶都已讓她訪了個遍。
明擺著人都死了嘛,可她就是不死心。
開著個織布作坊連自個兒也養不活。
您說他夫君也是,好好地楚國人不做,跑我秦國來和戎狄作戰,真是……”
“小乙,不得如此無禮!”
樗裡驊聽到小乙的話後立刻變了臉色,隨口呵斥道。
小乙跟著樗裡驊已有六年了,今日也是頭次看見樗裡驊發怒,他不由得有些害怕,唯有搓著手低頭不敢再去看樗裡驊。
樗裡驊也看出了小乙的窘態,想到方才自己的語氣卻是有些嚴苛了些,就嘆了口氣輕聲對小乙說道:
“小乙,我且問你,你父母如何過世的?”
“回先生的話,與戎人作戰受傷,回來兩年後就因病而逝,母親積勞成疾,父親走後也撒手人寰了。”
回答完樗裡驊的話後,小乙的臉上盡是落寞之色。但樗裡驊卻似沒有看到一樣繼續問道:
“小乙,那你可知吳嬸的夫君和令尊一同作戰是為的什麼?”
“公有令,秦國滿十八歲男丁均要赴邊關作戰的。”小乙再次答道。
“那吳嬸的夫君是楚國人,可否必須要聽秦公之令。”樗裡驊又追問道。
“不必。”小乙疑惑的看著樗裡驊回道。
樗裡驊這才微微一笑,拍了拍小乙的肩膀說道:
“小乙,戎狄來犯可不同於諸國亂戰。諸國之間的戰爭如果打輸了,那麼骨弱者皆可降,而降者就能夠得以存活。這其中的原因在於我們都是周人。
但如果戎狄攻破了蕭關,異族統治著我們的時候,彼為刀俎我為魚肉,可會有一人能得活?
吳嬸夫君是大丈夫,真君子,他是為了大周行著遊俠之事,那才是英雄好漢,更是我們應該效仿的楷模。
所以你切勿再如此胡言亂語,寒了吳嬸的心。”樗裡驊輕輕言道。
“先生,小乙知錯了。”
聽完樗裡驊所言後的小乙顯然認識到了錯誤,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聲回道。
“小乙,你今年也有十四了,再有幾年你也會隨我一起登上蕭關城頭作戰的,好自為之吧。
回去向老夫人討一床被褥,拿去給吳嬸吧。
我一人去總制府衙就好。”
聽到樗裡驊的話,小乙道了聲“諾”後就轉身離去了。
看著小乙往酒樓跑去,樗裡驊搖搖頭微微一笑便轉身向總制府衙走去。
不知不覺間,樗裡驊已經走進了鎮邊總制府的門闕,不同於十八歲時初次進入總制府邸時的震撼,樗裡驊在這裡已經渡過了快五年的時光,此時高聳的門闕倒像是兩把掌握在別人手中的寶劍一樣讓他心裡有些壓抑。
樗裡驊跨入府衙大門,走向左側的議事廳,一進廳門就能看到昔日與樗裡驊朝夕相處的同僚,那些寒門受僱的吏員們。
樗裡驊定睛看去,只見他們依舊在低頭翻看案几旁邊如山般的卷宗,他不免會心一笑,因為他一眼就看到了左議事廳內與他最為要好的三人。
在突然發現樗裡驊進門後,包括那三人在內的數人不約而同的起身走了過來。
一位體型略顯富態的年輕人興奮的抓住樗裡驊的手道:
“樗裡兄,你回來啦,事情是否已有迴轉的餘地?”
“是啊,樗裡兄,府裡怎可少了你這第一斷案能人。”另一高高瘦瘦,臉色較深的青年也走了過來笑著說道。
“我就說嘛,肯定是州卿大人捨不得樗裡兄,那麼小的事,何必要斷送了樗裡兄的前程呢。”
“就是。”“就是。”
圍在樗裡驊周圍的人都七嘴八舌的說道。
“高兄、魏兄、梁兄,諸位兄長,樗裡恐怕再也無法和諸位共事了,五年來承蒙諸位兄長照顧,方有樗裡今日之識。古語云: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所以諸位兄長與我同僚一場,今日樗裡來此就是為與諸君相別過的,還請諸位兄長今後多多保重。”
樗裡驊話音落下後,顯得有些吃驚的眾人紛紛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樗裡驊,其中更有幾人聽到樗裡驊終究還是要離開總制府後,竟然嘿嘿一笑,又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案几前。
但是與樗裡驊交好的人畢竟佔了絕大多數,這些人雖然不知該如何開口,但他們在紛紛向樗裡驊回禮時,臉上仍舊帶著些許的不捨。
“禁聲,速辦公務,休要呱噪。”
此時,廳堂的火爐旁發出了一聲蒼老的聲音。
這聲音不大,但眾人聞聲後還是紛紛對樗裡驊笑了笑,輕步回到了自己的案几前。
而樗裡驊也對眾人報以微笑後,徑直走向火爐旁,鄭重的對爐旁的老者一揖到地,恭聲說道:
“介子幾日可好?驊兒有禮了。”
“哼,你倒是好作為,生了事一走了之,哪管的老師死活?”介子怒氣衝衝的言道。
樗裡驊知道介鴛疼愛自己,此刻見師父對自己說的嚴肅,但也知道那只是師父的恐嚇而已並非是真的在責怪自己,所以他先是將手中為介鴛特地帶來的飯食放在火爐旁的案几上後,這才對介鴛笑著說道:
“師者亦父,父未驅兒,子不敢走,只是近日驊兒領到這五年的俸祿,與家母商議後在原州城開了間酒館。
待到驊兒戍邊走後,介子可與家母在酒館住下,免得戎狄侵關後介子無處安頓。”
聽到樗裡驊的話後,介鴛也是心裡一暖,雖然他知道戎狄侵關時各州縣均會將周圍百姓婦孺納入城防,以免遭到戎狄屠戮,而自己作為卿一級的高官,吃穿住行是會有官府安置的。但樗裡驊的用意多半是怕他走後,州卿趙之澤會與自己過不去,所以安置在別處總是一個安全點的舉措。
想到這裡,介鴛面色一緩溫言說道:
“哎,當初你十八歲時我就安排你到總制府任採案一職,原本是想讓你做一些整理民事訴訟、農田清冊、兵器武備造冊督查等零散活計,再培養你處理實務的能力,卻沒想到你這一待就是五年。
記得三年前,各郡府進行上計時,我曾讓你帶領左右兩議事廳在半年內務必核查完五七五年至五八五年期間戶口、墾田、賦稅增減情況以及抵禦戎狄及賑災錢糧支出。
你得令後絲毫不怵,立即將十年間的戶口、墾田、賦稅等民事專案統計交給左議事廳寒門吏員,將軍事及賑災錢糧支出專案安排給右議事廳貴族子弟們去統計。
而且你另闢蹊徑,將民事、軍事統計再次細化,民事方面以數人為一組,專類統計戶口一項、田畝一項、農稅一項、商稅一項、徭役一項、訴訟案結等諸事項;
軍事方面分蕭關及七散關共八組,分別統計十年來為抵禦戎狄各關隘戰士死傷數目、消耗錢糧等各類支出。
你與高雲策、梁青書、魏元琦三人一起對統計上來的資料進行分類核算造冊,以收入除去支出,得出每年盈餘和虧損細則。
這等清晰明瞭的方法又經你親筆書寫成冊,編撰計書,這才在那次上計時,讓我原州府大出風頭。
就連上任州卿方燮也因此受到了國君的誇獎。
滿朝臣工,各郡州都對我原州上報的統計冊嘖嘖稱奇,稱我原州計書不僅內容詳實,各項羅列出的細目收支也一目瞭然,同時對原州六縣收支也有所比較,並將尺長寸短的原因附後註疏。
上計結束後,我與州卿方燮被君上各自賞爵一級,這也全拜你所賜。
原本我以為你會因此平步青雲,但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受到那些貴族們的記恨。
不過,這也怪我這個做老師的沒用。佔據高位但卻沒有人會聽我的。”
介鴛說到這裡,突然低下了頭,似乎是在自責一般不敢再去抬頭看自己的徒弟。但樗裡驊卻緩緩坐在了介鴛的身前,對著自己的老師笑著說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老師又何必責怪自己將樹木栽培的茁壯。須知該怪的應該是風才是啊。”
介鴛聞言後,突然抬頭看了看自己古靈精怪的徒弟,明白了他的話中所指之後隨即微微笑著說道:
“你為人過於剛毅正直,但卻短於人事,這才會吃了大虧。
這些年那些貴族子弟們時常在背後算計你,讓你處理的卷宗偶爾會丟失一兩卷;處理的民間訴訟正待要破案,卻突然發生證人死亡、苦主悔訴等事情,這些事情讓你沒少受到趙之澤的責罵,但這些小事我總是能夠為你擺平的。
但這次揭發原州五縣吃空餉的事情卻是事關太過重大,我這老師也是無能為力啊。
你是知道的,五縣吃空餉表面上看是各縣貴族們勾結在一起做出的勾當,可實際上他們的背後。。。。。。”
“老師,此事不必再提了,既然鬥不過他們,那我走就是了。我們何必再去自尋煩惱。
我已經答應他們會去戍邊了,所以這件事情也只能就此揭過不會再提了。何況趙州卿也已經承諾會處理此事的。
驊兒相信趙州卿定會秉公處理,所以介子也不必再關注此事了。
只是驊兒走後,還請師父萬萬保重才是。”
介鴛在樗裡驊開口堵住了自己的話語後,他立刻明白了此處乃是左議事廳,隔牆有耳之下樗裡驊是怕他的話被有心人聽了去告訴趙之澤從而得罪了這原州府的一把手,所以才故意打斷了他的話,說出一番示弱的言論來。
感動中帶著些許無奈,介鴛嘆了口氣說道:“既然驊兒主意已定,那明日我就將細軟搬去茶樓吧,不過你是否已辦妥料民登記、領到鹿符了?”
見介鴛答應了自己的建議,樗裡驊心中鬆了口氣後連忙答道:
“今日來總制府,先是想探望介子及諸位同僚兄長,所以驊兒還未曾去辦理他事。”
樗裡驊的話說完後,還未等介鴛說話,只見一旁的高雲策突然起身走近言道:
“樗裡兄,此去更戍,如兄不嫌我愚笨,雲策願追隨樗裡兄同往。”
高雲策說完話後,那梁青書和魏元琦也站起身道:“我也願隨樗裡兄同往。”
樗裡驊看著三人,想起自己在這總制府的五年中是有四年與高雲策、梁青書、魏元琦同吃同住的,所以這三人都與自己相交甚好。
而且在上計期間,三人也幫助自己辦理公務,出了大力的。
如今三人當眾要求追隨自己前去戍邊,當真讓毫無準備的樗裡驊感到了驚訝和感動。
但戍邊總是件危險的事情。所以樗裡驊面色鄭重言道:
“三位兄臺,此去更邊生死未知,危險重重,諸兄留在總制府便會免了兵役,隨我去那邊關又是何苦。”
高雲策立刻搶聲言道:“國破且山河在,身死便名留青史,大丈夫當以報國安邦為己任,秦國百姓皆敢去得邊關,高雲策如何不敢。”
而魏元琦也急忙說道:“樗裡兄切莫推辭,我等以身許國,不怕關城身死,只怕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安逸下去,況且那些人怕是等你走後,也不會讓我們幾個好過吧。”
與此同時,他邊說邊朝右議事廳的方向呶了呶嘴。
樗裡驊雖然也願意讓他們三個隨自己一起走,但還是有些為難,因為這些吏員是受僱於總制府的,就這麼隨自己而去了,怕也是不太好辦,而且他們三人今天在這左議事廳對自己表明心跡立場,如果自己不帶著他們三人,估計往後三人的日子就更加不好過了。
於是他便想問問介鴛的意見,剛說了聲:“介子。”那邊介鴛馬上打斷他的詢問道:
“好了,不必多說,你四人交情甚篤,他們三個伴你左右也是個照應,手續之事有我去安排辦理,這等小事州卿還是會賣給我面子的。
驊兒速去登記領符吧,高雲策、梁青書、魏元琦三人且回去安頓家務,明日你們就一同前去更戍吧。”介子鄭聲言道。
樗裡驊和三人聞言大喜,一齊向介鴛拜謝而出。
他們約定明日一早在樗裡驊的酒樓相見,隨又稍敘了幾句就互相道別各自回家去了。
。。。。。。
原州州卿,雖然不是個肥差,但政治意義卻頗為重要。
先任兩州州卿,再入朝進入中樞,已在這百餘年中被當做了慣例。
所以也被雍、趙、方三大家族長期把持。
自從趙之澤赴任原州州卿以來,仗著是中更趙之海的弟弟,就在鎮邊總制府乃至全原州府“稱王稱霸”了。
趙之澤從小就不習文武,不學無術,並且性格浮垮,平日更是目中無人、趾高氣揚。
吃穿用度無不奢侈至極,平日裡總是喜歡和原州當地的貴族們廝混在一起吃酒玩樂。
而且此人極為好色,狎妓納妾毫不顧忌,手下更是有一群家臣門客和當地紈絝貴族子弟在原州六縣為非作歹,胡作非為。
他更是圈養了很多雞鳴狗盜之徒四處張羅為趙之澤尋找貧苦農家的美色,一經發現就強買強搶而來,進獻給趙之澤。
種種劣跡,使得原州百姓怨聲載道,但在權勢之下,他們也只能將不滿藏於心底。
在總制府內,也幸虧有介鴛主持日常政事,所以縱使趙之澤不理公事,但原州六縣政事執行和邊關軍務倒也能正常運轉。
但右議事廳的貴族子弟們每日在趙府家臣趙淵的帶領下不事政務,只是聚在一起商量在哪採豔,從哪掠財,把個右議事廳搞得烏煙瘴氣。
樗裡驊就是在今年秋季的例查中發現運往邊關的糧草幾乎缺了一半,就去質問趙淵糧草的去處,從而得罪了趙淵。
因此被趙淵在趙之澤那裡告了一狀,所以丟了總制府的職務。
趙之澤看在介鴛的面子上也不好將樗裡驊整的過於出格,只是令其儘快辦理料民登記,去往邊關領兵。
貴族戰時領兵,是秦國的常例,而且樗裡驊也早就滿了二十歲,所以即便是總制府不下令,他也遲早會領兵戍關的。
今天來到總制府,樗裡驊的目的就是辦理一下登記,拿到領兵鹿符,再順便探望一下自己的老師而已。
樗裡驊來到總制府的總管處,向門生小廝道明來意後就立在總管處門外靜靜的等候著。
良久後,小廝終於出來對他說道:“總管請樗裡大夫入內。”
這趙淵並無爵位,只因是趙之澤的族叔父所以謀到了這總制府的總管之職。
他並非是趙家直系,但為人頗為奸猾,在趙之澤小的時候就常常跑去趙府,領著趙之澤四處玩樂。
雖然他大趙之澤十四歲,但趙府長輩看到趙淵也是同族且為人確實懂事,對趙府上下十分謙卑,也就由得他們去了。
趙淵對趙之澤也是投其所好,處處順著他,所以趙之澤成年後與趙淵形影不離,這次來原州也是點名要帶著趙淵。
此時的趙淵五十出頭的年紀,一雙狐狸眼長在肥胖的臉上顯得格外醜陋,見樗裡驊進得門廳後,他連忙向樗裡驊走來,邊走邊笑道:
“早晨起來就聽著喜鵲在叫,我估摸著肯定是有貴客要來,沒想到是樗裡侄兒。”
樗裡驊作了一個揖,面色平靜道:
“樗裡今日到總管府是來辦理戍邊登記,領取鹿符的,麻煩請趙大人安排辦理。”
趙淵笑道:“不忙不忙,此事已聽州卿大人講過,賢侄與我這兩年同府謀事也算是有緣,這次賢侄出去歷練,還能不能回來也還兩說。
咳咳,啊,你看我這張嘴。
出去戍邊總是會有危險嘛,所以賢侄且不忙走,陪老朽喝兩杯暖暖身子再去不遲啊。”
說罷就要拉樗裡驊的手。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樗裡驊見他上前連忙退後一步道:“還請趙總管速速安排為我辦理登記,介子著我辦理完後速回,說是有要事安排。有勞趙大人了。”
趙淵見樗裡驊搬出了介鴛,立刻覺得自己碰了個軟釘子,正待要發作,但想了想終究還是忍住,道:
“也罷,既然賢侄不給我這個面子,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念在介大人的份上,我想提醒賢侄幾句。
這人吶,做事都需要講究個度,切記萬物過剛者則易折啊。”
樗裡驊明白趙淵的意思,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但他滿不在乎的言道:“多謝趙大人賜教,樗裡謹記於心。”
“賢侄,有些事知道也當做不知道的好,難得糊塗也是件難事,賢侄若是知錯了,便低個頭。
我向趙卿大人替你美言幾句,看看能不能免去那邊關之險。”趙淵似乎對樗裡驊的態度並不死心,隨即想了想後說道。
其實趙淵也十分清楚,這樗裡驊絕對是個能人,他們到原州後自然知道上計時樗裡驊的重要性,所以也一直有招攬之心。
但樗裡驊卻和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處處與自己作對。
尤其是自己剋扣些軍糧餉銀的事情,總是會被樗裡驊發現,隨後就立刻撰寫奏章呈報給趙之澤。
雖然趙之澤並不會把自己怎麼樣,更別說這些貪汙錢糧多半也孝敬給了趙之澤,但事情敗露總是讓趙淵面上無光,所以他就想著送些禮物看看能否招攬樗裡驊。
但無論是錢財還是美色,樗裡驊都不感興趣,所以他就換個手段,在樗裡驊辦理公事時故意給他製造麻煩,想讓他知難而返。
但樗裡驊軟硬不吃的態度讓他們也終於無可奈何,束手無策,更何況樗裡驊背後還有個介鴛,所以他們也不能太過放肆。
因此趙淵等人想來想去就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其戍邊,遠離原州總制府。但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樗裡驊竟然立刻同意前去戍邊,絲毫沒有被開除出總制府所應該表現出的痛苦之色。
今日更是連夜跑來總制府中,要求領取鹿符,這讓趙淵也十分驚訝。
樗裡驊見趙淵又要來招攬自己,不由得心中反感,隨即面無表情的說道:
“多謝趙總管美意了,還請幫我辦理登記吧。”
“哼”
趙淵一看樗裡驊這幅表情,明擺的就是“多說無益”不合作的態度,不禁有了些火氣。
正待要罵幾句出出氣,這時一位小廝跑了進來急匆匆說道:
“總管大人,州卿大人有請。”
“知道了,你且先去,我馬上便來。”趙淵不耐煩的回道。
說罷後,他又隨意的看了看樗裡驊,想到他也是要去邊關將死之人了,就讓他再這麼囂張幾天吧。
所以他就吩咐下人去為樗裡驊辦理登記,領取鹿符等手續。隨後也不向樗裡驊多言一句,只是冷哼一聲徑自走出了房門。
臨走時他看了一眼樗裡驊,嘴裡喃喃自語道:“可惜了,可惜了啊……”
趙淵走後,樗裡驊又在屋中等待了片刻,總管府中一人這才將辦理好的手續和鹿符交到了樗裡驊的手中,並對立刻轉身準備離開的樗裡驊說道:
“樗裡大夫久在總制度,想必也熟悉常例,小人也就不多囉嗦了。大人鹿符在須彌南玉霄關,戍更三年,大人武職為百將,依制可招募親兵衛士十人,其餘兵士可在原州大營憑鹿符調領。
自調領開始,五日內必須到達玉霄關,樗裡大夫可還有疑問?”
樗裡驊聽完話後覺得有些奇怪,隨即皺眉問道:
“百將?
你也知我世爵為大夫,領兵時最低也需加五百主職的。”
那人聽話後笑著道:
“樗裡大夫,這事已是由總管大人定好的,並且州卿也已批文,大夫就不要為難小人了。”
樗裡驊聞言後立刻心下了然,也就再不答話,拿上鹿符文碟便出了總制府。
他並未再去找尋介鴛,而是伴著夜色,在風雪中隻身往自己的茶樓走了回去。
。。。。。。
就在樗裡驊離開總制府的同時,原州城安戎門外,恰是下午時在酒樓中的女子突然站住,回頭望向了原州城。
她忽然記起,方才酒樓中與那掌櫃攀談良久卻忘記了詢問掌櫃姓氏。
可她又一想,可能自己此生再也來不了這千里之外的秦國,所以即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想到與此,她不禁笑了笑。
回想這掌櫃一副讀書人的酸腐氣,滿口的古文折句,但又不知為何卻讓人不生厭惡,反而自己卻很喜歡聽他講話。
想到他突然發呆時眉宇擰了好幾次,就不禁覺得有趣。
也許他也是個受煩擾之人吧。
“四公主,怎麼了?”
隨行的一位中年男子對著突然停下的女子關心的詢問道。
那女子轉過身來,全然沒有了在酒樓時的俏皮和回憶時的專注,正色說道:
“左賜哥,我們的貨置辦全了麼?”
男子說道:
“四公主,貨物已經置辦妥當,如果我們真是來行商,這趟也必然收穫頗豐。”
“左賜哥,那不然我們就做個商賈吧,我看四公主這半年也開心不少,左賜哥功夫好,左忠哥善於經商,我們就做個富甲一方的商賈,來年開春回去賺到了錢給小喜討個老婆,哈哈。”
一個年紀大約有十三四歲的少年插話道。
“小喜,休要胡言亂語。”
女子看著這個少年說道,眉宇間也多了一絲愛護之情。
“這次我們過齊國,來秦國,訪風土,觀人情,你等要好好看,牢記於心,尤其是這地勢山川,更要繪圖造冊,也許哪天我們就要用到了。”
“四公主,公子嘉和您終為手足,我想事情也許不會糟糕到那般田地的,況且夫人和淑美人是親姐妹,您……”
一旁比左賜稍顯年輕被喚做左忠的男子滿臉憂色的對女子說道。
那女子看著左忠,面現傷悲之色道:
“身在公侯家,手足、姐妹之情又算的了什麼,礙著人家了,送你去和親就已是恩賜,殺生之禍也未嘗不會有。
我雖女兒身,但我楚國二十六位先公中,女子也有四人,那齊國開國莊公蕭玥不也是女兒身?
大哥是睚眥必報之人,我兄妹五人中兩位姐姐一個遠嫁齊國,二姐也招了駙馬做了商賈之婦,翻不起大浪。
近年母妃雖然不受寵,但我和喜弟卻是對大哥公位最有威脅的人,總是不能大意的。”
“四公主,此次出商,您說公子嘉會不會覺得公主志在從商遊玩,放鬆對公主的戒備?”
一旁的左賜說道。
“左賜哥,記住,不要把希望寄託在不確定的猜測上,我們唯一能確定的事,只會是過去發生的事情。”
女子正色道。
“左忠哥,你先帶十人乘快馬按照計劃路線向蜀國出發,與我商隊保持三日距離,如有異變,三人分三批迴報,其餘七人分次或往楚國、或往齊國、或往秦國奔逃,你可留下記號後,伺機而變,但不絕可回援本公,出發吧”。
“喏。”
此刻如果有楚國公室的人在,一定會發現這身著杏粉衣裙,方才還在樗裡驊酒樓裡吃茶的女子,竟然是楚國國君羋子清的四公主,羋純熙。
他們也不曾想到,周曆五八八年冬月二日,羋四公主在以商賈身份遊歷神州大周王朝秦國的最西方原州城後,在大雪紛飛中取道蜀國向遙遠的楚國進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