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勘察(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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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獬關之前發生的事情雖然慘烈,但到底還是五百多年裡的常態。

戎狄雖然大體都是每隔十年左右才會大規模的與秦國開戰,但十年間裡也不全是相安無事的。

戰爭往來從來都是血肉碰撞,不死不休,雙方總會在戰後抓到一些俘虜,加之那些誤打誤撞跑到秦國的戎狄之人被戍邊軍士偶爾也會抓住幾個,這就有了一些簡單的交流。

戎狄之所神州之人不能去,因為除了戎狄的野蠻外,還有神秘的病變和兇悍的不明物種襲擊。

雖然五百多年相互征伐,但真正的交流確是寥寥無幾,甚至五百多年裡,秦國就從未主動出擊過哪怕一次。

關內對戎狄的瞭解,多半來源於俘虜們的口供和黑冰臺的探查。

這些基本情報並非是秘密,樗裡驊在總制府的五年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戎狄自稱為夏,和關內之人一樣也是以天下正統自居。

而且“夏”這個稱謂兩方都這麼稱呼自己,至於誰真誰假卻是無人細究的。

特別是大周王朝建立之後,關外戎狄更多稱呼關內人為周人,而周人也逐漸默許了這個稱呼,對“夏”的執念也就不那麼深了。

戎狄同樣是有組織性的,他們往往是依部落而居,

這些部落或大或小,人口或多或少,他們逐水草,牧牛羊,那些讓神州之人聞之色變的病變之地對他們來講彷彿沒有太多的影響。

可實際上卻是這些部落距離那些病變之地同樣遙遠。

戎與狄只不過是南北別稱罷了,事實上也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誰也不知道戎狄的最高頭領是誰,戎狄人數是多是寡。

那些俘虜過來的戎狄之人面對問詢、拷打所得到隻言片語言中講道:

“每隔戎狄侵關後一年開始,各個部落便陸續從戰後的倖存男人中選拔新頭目,替代原來戰死的頭目。

然後部落之間互相比武,直到侵關前兩年經過層層選拔,在蕭關以西三百里的龍城推選出大頭目。

大頭目選出後就會從龍城出發再西行二百里入王庭受封,受封后回來才可稱單于,單于名稱前加部落名。

單于會領導侵關前集合的戎狄部落戰士開始攻克神州壁壘的戰爭,

單于每任十年,若是戰後未死則可入龍城任職,但單于絕不是戎狄最高的領導者,但至於是誰卻始終無人知曉。

有人猜測是神秘的巫,還有人猜測是極西之地的神秘組織。”

樗裡驊冥冥中覺得,那名叫江衛哲的鐵鷹劍士或許得到了一些重大線索,不然也不會自秦開國以來首次策反戎人投關而來,但這些疑問可能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只留下自己內心裡隱隱的不安。

寒風似乎刮的更大了一些,關外漆黑一片,樗裡驊對著雙手呼了一口氣,總算是第一次動了起來。

他的身下是一座護佑玉霄主關的險隘,他的身後還有百十名弟兄。

……

三個月後。

關外的一處山林間傳來“咕咕,咕咕”的鳥叫聲。

雖然已到了初春,但是磅礴的須彌山脈幾座主峰上還是覆蓋了皚皚的白雪,須彌山脈西側因為氣候低於東面,所以更多的樹林是由雲杉、油松、樟子松構成,這些針葉林筆直的軀幹直衝雲霄,雖然樹下沒有什麼雜草,但還是有著厚厚枯枝細葉及密密麻麻的松塔。

一陣腳步聲匆匆而過,驚得幾隻覓食的松鼠趕忙爬上了大樹。

“百將大人,此地無礙。”

樗裡驊看著身旁的柳郃點了點頭。

這是樗裡驊來到獬木關三個多月來第一次出關外勘察,這也是關城守將的職責所在,但樗裡驊是個讀書人,自己的部下在他出關前苦苦勸說良久,但樗裡驊還是堅持前往,因為他想親眼看一看域外之地。

他的前方早有斥候探路,剛才發出的兩聲布穀鳥叫就是斥候發回來的。

斥候又稱夜不收,乃是秦國軍隊常備的偵查部隊,單兵軍士素質與經驗均頗為豐富,往往由常備的戍卒擔任,更卒中很少有人能符合斥候要求的。

這次樗裡驊出關勘察就帶了二十人,這二十人中有十五人是安旭之的部下,剩餘五人中除了柳郃均是樗裡驊所帶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

加之樗裡驊一行二十一人此時已經離開獬木關二十餘里,雖然只有二十餘里,但對於山路而言他們也是走了半天的時間。

樗裡驊回頭向上看去,獬木關仍是目光可及彷彿就在眼前,關樓上的黑色玄武戰旗也在迎風招展。

他回過頭來,招呼柳郃等人繼續往山下走去。

剛走了不到兩裡,松林逐漸密集起來,腳下枯枝樹葉讓地面鬆軟異常,茂密的樹林遮住了陽光,讓眾人的視線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周圍的溫度也驟然下降。

樗裡驊等人吃力的走在鬆軟的泥土之上,沒有人再說一句話,寂靜松林中只能聽到眾人的喘息聲。

突然,只聽見前方傳來急促的“布穀、布穀、布穀”三聲鳥叫。

眾人停下腳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急忙看去,但此間已被高聳的樹木遮蓋,光線恍如黃昏,又哪能看得清前方。

樗裡驊隊中一人爬在地上,不顧枯枝扎刺,用耳朵緊緊的貼在地表,認真的聽著傳來的聲響。

眾人緊張的看著他,不一會只見那人跳起來大喊一聲“快跑”,就拉著身邊的樗裡驊轉身便跑,其餘眾人稍一愣神也馬上轉身狂奔了起來。

多年來的並肩作戰讓這些戍卒的精銳們配合默契,面對未知的危險根本不需要詢問就能根據直覺選擇相互信任。

此刻眾人向後疾走,希望能夠儘快跑出這片樹林。

奔跑中只聽身後傳來幾聲低吼,明顯可以聽到有很多四足動物隨在眾人身後追趕。

這時,樗裡驊身邊那名軍士卻突然不急反緩,慢慢的停止了奔跑,其餘軍士包括樗裡驊帶來的五人也紛紛隨之慢慢的停了下來。

眾人停下來後,馬上分出六人分別爬上了幾棵筆直的松樹,爬到一定高度後,用兩腿夾住樹幹穩定住身軀,從後背迅速拿下弓來搭上箭矢。

其餘七人背靠著背,形成一個圓形,將樗裡驊及五名戍卒圍在了中間,各人紛紛端起了長戈,緊張的注視著四周。

奇怪的是,方才還在身後追逐他們的那些東西也停了下來,隱蔽在黑暗之中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只是迎面吹來的風中夾雜著淡淡的腥味。

樗裡驊默默的抽出身上的佩劍看著拉著他奔跑的那名軍士,他之前時日與軍士們攀談時得知此人姓李,因他在家裡三兄弟中排行老么,其爹孃從小就稱他為李季。

李季隨安旭之駐守獬木關以來勇武異常,多次立下汗馬功勞,深受安旭之信任,可以說是安旭之帳下第一猛將。

此次樗裡驊出關安旭之就將李季派出跟隨樗裡驊,並且數次囑咐他要護樗裡驊周全。

此刻,李季雖然也是很緊張的看著樹林深處,但可以明顯的能夠看出他的目光中充滿著鬥志。

李季目光灼灼的盯著黑暗中似是在等待著那些追趕自己的東西現身,身旁的樗裡驊連忙悄聲問道:

“李什長,可知是何物?”

李季聽到樗裡驊問話後依舊目視前方,但卻輕聲冷冷回覆道:

“須彌狼。”

聽到“須彌狼”三字,樗裡驊心中不免一驚,他雖然沒有見過須彌狼,但對這須彌山脈中的兇獸也是有所耳聞的。

這須彌狼只在須彌山脈出沒,來去如風。

之所以稱為須彌狼,並不僅僅是因為須彌山的緣故,也是因為它們的體型遠遠大於內地的狼,往往成年的須彌狼體型有內地狼的兩倍大。

它們生性兇殘,不論是否飢餓,只要遇到人畜則必要殺之。

與其他異種生物大多居於山裡不近人煙不同,須彌狼並不太受地域限制,秦國靠近須彌山脈的郡縣就曾多次出現過須彌狼大規模侵襲的事件,被稱為“狼禍”。

狼禍起時,或百或千成股的須彌狼奔走於人煙密集的村野,殺人掠畜不留活口。

樗裡驊正想時,突然聽李季繼續說道:

“百將大人,這股須彌狼看來是餓了一個冬天出來覓食的,聽聲音在百隻以內,一會我等抵擋片刻,再伺機退走。”

樗裡驊此時從惶恐中稍微平復,趕緊理了理思緒,問道:“李什長,唐元和大牛兄弟怎麼辦?”

李季稍微側頭看了一眼樗裡驊,眼神裡露出了一絲謝意,道:“這須彌狼雖然速度快,力量強,但終究上不了樹,唐元和大牛應當無礙。”

李季口中回著話,內心裡卻是一暖。

這百將大人身處險境,不先考慮自己安危,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兄弟,從這點看來,倒也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所以,李季原先因為樗裡驊是名貴族的那點芥蒂也就稍微減少了一些。

而樗裡驊此時也知道,雖然自己熟讀兵書,但真正到了前線在實戰中確實是經驗極為不足的,而這些百戰精兵恰恰知道如何去應對當前危機。

思前想後,樗裡驊索性囑咐李季讓他全權指揮此間事宜,自己也會聽從李季的安排。

隨後他在李季有些詫異的眼神中緊緊抓起了手中的佩劍。

不一會兒,眾人目光所及的黑暗樹林之內,陸陸續續出現了一雙雙綠色的幽光,猛眼看去竟然如同繁星一般。

看到此景,被嚇了一跳的樗裡驊本能的就想喊著李季等人都上樹去避一避,但又想到眾人身上的弓矢數量不多,而且看李季等人的樣子也不打算上樹就知爬樹或非良策。

自己剛剛將指揮權給了李季,索性也就不再吱聲了。

對峙的時間越久,對人精神的折磨也就越大,樗裡驊明顯覺得自己的後背和額頭都滲出了絨絨的細汗。

一刻鐘的對峙,彷彿時間都已經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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