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靈狐王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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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北大營中,那戎人單于依舊輕揮著羽扇面色平靜的向南看去。

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一陣“嘖嘖”之聲。

卻是這些戎人的大小頭目們看到那些秦兵殘餘在做最後垂死的掙扎後的感嘆。

那單于慘白的臉上,不可察覺的生出一絲紅潤。他輕輕的自語道:“或許,還是天數未盡吧。可是,那又如何。”

他的身前,哲哲與韓雲分立左右,哲哲對著韓雲說道:“你們秦人真是些瘋子,這個時候還要衝鋒,不知道那是送死之舉嗎?難道投降比死還可怕嗎?”

韓雲忍住心中的激動,面帶微笑著回道:“哲哲萬夫長大人,我聽說如果將蛇從脖頸處斬斷,它的頭顱依舊會向敵人發起最後一搏,我想眼前您看到的,就是這個道理。”

哲哲聽到譯者翻譯過後,睜大了眼睛瞪了韓雲一眼,說道:“就和你們秦人說話費力,有話直說就是,又扯上什麼蛇來。”

說到這裡,哲哲突然想到單于也是秦人,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停住了言語。

果然,那單于冷冷說道:“哲哲,領上你的人馬去接應阿魯吧,那邊也該收網了。”

哲哲一聽暗自鬆了口氣,口中連忙稱是,退了下去。

單于見哲哲已走,繼而放緩了語氣輕聲說道:“韓千夫長可是後悔了?”

他身旁的韓雲聽後一個激靈,後背剎那間滲出了冷汗。

方才他看見南大營的兵士們發動最後的衝鋒,不由自主的也生出些豪邁與感動。在他看來,這才是大秦兵士應有之姿,也是自己從來都在嚮往的歸宿。

可想想自己卻成了叛軍,不免心中生出來些異樣的情緒。

雖然自己和蔣宏等人不同,並非主動投戎而是被脅迫之下不得已所為,但總歸還是做實叛國的名頭,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方才哲哲問自己時,韓雲激動之下就將心裡的實話說了出來。

雖然哲哲聽不出裡面夾雜的情緒,但那單于怎麼可能聽不出來,所以才會問韓雲是否後悔。

韓雲連忙單膝跪地,對單于說道:“大單于,韓雲乃是敗軍之將,得您信任委以重任,又怎會生出後悔之意,請大單于放心。”

“韓千夫長,你我皆是秦人,看見母邦將士英勇奮戰又怎能不自豪。

但韓千夫長需謹記自己的身份,戰場上若是少了些果決,那麼今日南高地上的秦兵恐怕就會是明日韓千人的樣子了。”

說罷,那單于輕笑一聲轉身離去。

韓雲端端立在原地,衣甲如同被汗水洗過一樣,黏在自己的前胸後背。

一股東風吹過,韓雲如同篩糠般的顫慄起來。

。。。。。。

原州位於神州西北黃土高原之上,除了原州至蕭關馳道一線由於清水河流經留下一條平川外,其餘地方所在皆是千溝萬壑的地貌。

這一天,正是鍾旭拿下銀巖溝馳道的第五日清晨,數名身著黑甲的輕騎順著銀巖溝馳道一路由東向西狂奔而去。

這些騎兵雖然沒有當初玄甲騎那樣的裝備精良,但也從他們操控馬匹之技可以看出,馬上之輩確是些精兵良卒。

他們面上染著灰塵,卻目光堅毅,此時爬在飛馳的駿馬背上,不斷用皮鞭抽打著馬臀,以期能夠讓它跑的更快一些。

他們身後有數批騎兵在遠遠的追逐著,但那些騎兵卻是穿的五花八門,有著玄甲的,也有穿獸皮的,只是每批騎兵中都有手持赤陽旗幟者夾在其中。

片刻時間過後,前面的騎兵已經穿過了銀巖溝馳道東側的高地,面前一片平川。

這時他們才紛紛挺直了腰桿,有幾人扭頭向身後看去,果然見追趕的那些戎人騎兵到了東側高地下就不在繼續追趕,而是站在馳道路口遠遠的眺望著自己一眾人等。

他們身後高地的木寨上,也樹著一面土黃色的大旗,那旗幟中所畫的太陽上,一團紅色的火焰正隨著風吹旗幟的舞動而緩緩升騰。

趙之海從昨日與銀巖溝鍾旭軍失去聯絡之後,就潛意識裡覺得有些不妙,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不妙感越發明顯。

他知道鍾旭有勇有謀,縱然是遇到戎人襲擊,也不會傳不回來半點資訊。

難道,鍾旭軍全軍覆沒了?

趙之海暗自心驚,強迫自己打消了這個可笑的念頭。

那可是三萬大軍吶,一日之間會被全殲?這絕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或許是戎人又強佔了東側高地,卡住銀巖溝馳道口,讓鍾旭大軍回不了蕭關。

或許是鍾旭派出的送信兵士遭遇到了戎人截殺。

或許是鍾旭遭遇到了慘敗,又不能退到蕭關,只好向原州退卻。

但種種的猜想都被趙之海一一否決,而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卻仍舊是他最先的猜測,全軍覆沒。

趙之海雖然這些年久在中樞,很久都沒有領兵打仗,但他身為以武起家的趙家家主,年輕時領兵出征、鏖殺疆場也是常事。

輝煌的戰績、勇武的鬥志、詭詐的計謀都是趙之海從趙家脫穎而出繼承世爵的基礎,他又怎能不明白目前的局勢呢。

只不過一日覆滅三萬人,況且是大秦武力第一的鐘旭領兵,這讓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猜測。

昨夜,按捺不住惶恐的趙之海下令派出數十隻斥候隊伍,讓他們乘著夜色或入馳道,或輕裝鑽進丘陵,務必探查出鍾旭大軍的情況,但直至今日快到了晌午,也沒有一支斥候隊伍前來回報,這讓他焦急萬分的在屋內不停的踱步。

中午時分,趙之棟與王敏兩人一同進入趙之海的屋中,看著上將軍那依舊挺拔的背影,同時向他參拜。

趙之海並未答話,而是滿懷期待的回頭看了二人一眼,但仿似發現了什麼一樣,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緩緩的說:“說罷。”

兩字輕言輕語,像沉重的鐵錘一樣砸向了趙之棟和王敏的心。

兩人相對而視後由趙之棟說道:“上將軍,方才斥候回報,說銀巖溝馳道兩側高地,均已被戎人奪去。”

趙之海顯然已有了心理準備,聽罷後只是緩緩言道:“知道了。”

數息過後,他又問道:“可有鍾旭訊息?”

趙之棟聞言又看了王敏一眼,說道:“沒有鍾將軍訊息。

斥候穿過銀巖溝馳道後,又向原州方向探查十里,沒有發現我軍將士身影和大隊人馬路過的痕跡。”

這時,一旁的王敏插話道:“上將軍,昨日上午鍾將軍來報說的是他帶了八千兵士往南追擊戎兵主力人馬,或許此刻鐘將軍還在奮戰。

所以還請上將軍勿憂,卑職願領兵馬重奪高地,再接引鍾將軍回關。”

“好了”,

趙之海揚手打斷王敏的話,對兩人問道:“此地至關內除了馳道外,還有數條小路可以行走,雖然道路崎嶇不可行大隊人馬,亦無法通騾馬車運送糧草,但步行兵士是絕對可以行走的。”

說到這裡,趙之海似乎有些猶豫,突然停下話來又想了想。

趙之棟和王敏有些奇怪趙之海為何要對他們二人說這些事情。蕭關通往關內的小路兩人也都是知道的。此地打了五百多年的仗,一草一木早都印在每一位出征將士的心中,但趙之海突然提及,卻讓兩人有些不明所以。

再看趙之海言語間頗多猶豫,頓時讓兩人心生不安起來。

片刻過後,趙之海彷彿下定了決心,轉過身來,對兩人說道:“傳令,火速派人從小路出發前往西京面見秦公,請求速派援軍。”

說罷,不理愣在當地趙王二人,就坐在案几前提筆寫起信來。

趙王二人愣在地上不知所措,他們何曾見過面前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要求他人相幫。

二人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燙了起來。

趙之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上將軍,萬不可向西京求援啊,上將軍今日受辱,罪在我等無能,請上將軍撥給我兵馬,讓我為您奪回銀巖溝,一雪前恥吧。”

王敏也跟著跪在了地上,他明白趙之海求援西京,實則是向方元恆求援。

此信若發,趙之海這十年的努力和在朝堂的威信也將一落千尺,此後更是會被方元恆踏在腳下不得翻身。

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向趙之海勸諫,只得跪在地上用拳頭不住地砸著地面。

趙之海未理會二人,伏案寫了良久後拿起信來看了又看,終於長嘆一口氣將信向趙之棟遞了過去。

趙之棟連忙接下,剛想再諫,卻見趙之海擺了擺手說道:“之棟,此乃國戰,並非我一人之戰,我亡秦存,側宗廟尚在,子嗣亦能再攀東嶽,我亡秦亡,則從此世間再無趙家,你可懂?”

趙之棟張了張嘴,見自己的哥哥決然的面色終於不再言語,起身拿著信就走了出去。

趙之海起身走到了還趴伏在地上的王敏身旁,彎下腰扶起了這名頗有智慧的愛將,竟然笑了一笑,對呆呆望著自己王敏說道:

“你與鍾旭跟隨我快二十年了吧,你二人一文一武,與我身旁相得益彰,現下鍾旭不知所蹤,這蕭關往後之戰就要靠你了。”

王敏聽完再次跪倒在地,發出顫抖的聲音道:“上將軍對我知遇之恩重如泰山,敏自當全力而為,敢為上將軍赴死。”

趙之海微微一笑,再次伸手拍了拍王敏肩膀又將他扶起說道:“不要說死,還沒有到死的時候。

若我沒有猜錯,不久之後戎人就會全力來攻我蕭關,到時候你且隨我出戰,讓戎人領教領教我這靈狐之威。”

說罷後他就轉身出府向著城頭的方向走去。

趙之海的部下中,最讓他看中的有四人,

奇虎鍾旭,勇武第一。

靈狐王敏,用兵善謀。

獬豸張孜彧,刑部司寇,鐵面無私。

還有一位則是當今吏部冢宰,世人謂之仙鶴的顧道遠。

這四人中,鍾旭善武,顧道遠善政,張孜彧善獄,王敏善謀。所以此次出征,趙之海就帶了鍾旭和王敏二人跟隨,而將顧道遠和張孜彧留在了中樞。

現在鍾旭消失,趙之海目下所能依仗的大將也唯有王敏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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