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張仁之叛（1 / 1）
歷時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後，介鴛以及樗裡驊的三千兵馬終於到達了瀚海城。
但是站在瀚海城外，樗裡驊等人卻頗有些失望的看到了一座空城般的存在。
瀚海與朔方郡各縣相較於其他郡縣明顯的要更加遼闊，此處地貌大多數都是以平原為主,沿著黃水東進一路分佈。黃水的兩岸多是些草原綠地，而除了這些綠地以外，其他的地方則多是一望無垠的瀚海沙漠。
這也是朔方郡城為何會叫瀚海的原因所在。
雖然介鴛和樗裡驊都從沒有來過朔方郡，但他們早已經知道，這地方除了居住在瀚海城內的百姓大多以貿易為主外，幾乎全境的布衣百姓都是以放牧為生。
而且，此處自古以來就是大秦的戰馬產地。
大秦上下都有傳說，這朔方馬匹異常俊美，素有天馬之稱，而且朔方百姓也幾乎家家養馬。因為他們無論生活還是通商都離不開馬匹，更別說馬匹本身也是一件令人趨之若鶩的商品。
在來朔方之前，西京發給介鴛的來信上曾說過，當初江戶領兵南下之時,留下的地方兵馬約在四萬人上下，這些兵馬大多調到與秦嵐郡嵐麓、陽平兩縣相鄰的邊境防禦戎兵北進。
但是西京同時也對他們提醒道，當初方元恆在蒿蘆縣陳兵時，也曾派出過斥候意圖聯絡朔方兵馬與他南北夾擊戎軍，但奇怪的是,本應該在秦嵐郡北駐守的兵馬卻一個都沒有找到。
而斥候也不敢太過北進，匆匆探查一番無果之後只得退回了蒿蘆縣。
所以，大秦面積最大但人口卻最少，全境只有五縣的的朔方郡究竟發生了什麼，自從江戶離開那裡後，便誰也無法知道了。
作為郡城所在,瀚海城雖不比汶水城和綏北城或是蜀北郡的漢平城那樣大的規模，但此城也曾經有著八萬百姓在內生活，但介鴛和樗裡驊進入城後卻發現，這座規模和麵積頗大的郡城內只剩下了不到萬人的老弱病殘在哀鳴等死。
在對城池仔細探查並未發現異樣之處後，介鴛就和樗裡驊商議，決定先讓大軍在此城休整幾日，再從長計議。
隨後透過與城內百姓的交談，介鴛、樗裡驊等人這才知道，原來瀚海城早在一個月前曾經爆發了百姓叛亂，這才有了今日樗裡驊等人看到的情景。
一個月前叛亂的百姓一夜之間就將城內的兩千守軍盡數擊潰，後又將全城貴族和郡尉、郡丞以及三老等人全部屠殺殆盡。
原本事情到了此時也算是告一段落，但誰曾想到叛軍內又因為權力角逐和是否投戎等問題使得幾位領導叛亂的頭領產生了內訌。
隨後的一週內，幾家叛軍便裹挾著百姓相互殘殺，原本八萬人的大城幾日下來竟然因為相互攻伐造成了七八成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而幾家叛軍最終爭鬥的結果就是讓他們僅僅剩下了最為強大的兩家。
而此後，這兩家就帶著願意離開的百姓一東一西棄城而去了。
去西方的自然是投了戎人，而去東方的則是投了蒲城與豨桐的叛軍。
他們這一去之後，已經有一週多的時間沒有再回來過了。所以瀚海城內就只剩下了這些不到萬人的老弱病殘。
在與百姓交談過後，介鴛和樗裡驊還得到了一個讓他們頗有些絕望的訊息，那就是瀚海城西的姬林、鹽城、庸寧、衛城四縣，早在兩個月前便都已經全部淪陷。
當從這些百姓口中獲取到了全部資訊後，介鴛立即與樗裡驊在瀚海府衙內商議起了對策。
他們決定派出斥候探查距離瀚海最近的姬林戎兵情況再做打算。
樗裡驊再一次派出衛木等人分數批前往姬林探查敵軍動向。
七日後，第一批斥候向瀚海回報，稱姬林有駐兵萬人，而且全部都是秦國人。
此後，數批斥候紛紛回報，而且衛木還順路抓了幾個投戎的兵士回來。
這些兵士和衛木等人一樣，也是斥候，但他們卻是手持燃燒赤陽旗，在前往瀚海探查的路上被衛林埋伏擒獲。
將那些斥候押回瀚海城後，衛木便親自對其進行了一番審訊，並將審訊的後得到的口供交給了介鴛。
介鴛與樗裡驊一同看了口供，這才知道了朔方各縣淪陷的始末因由。
原來在江戶領著朔方郡多半數的兵士南下與方元恆匯合後，剩餘的朔方軍士就在郡守元明的帶領下，在留下不多些的守軍守衛各縣後，帶著其餘兩萬大軍陳兵衛城，準備隨時支援靈州邊關。
隨後戎人東進行動迅速，在佔領了秦嵐全郡後，那元明才從逃難百姓口中得知了此事。
元明本是世家貴族子弟，胸腹中並無什麼謀略可言，就連那被擒的叛軍斥候也談起他來面有鄙夷之色。
但全軍兵士卻也並不害怕戎人，因為軍中還有一名裨將軍在輔佐元明。
此人名曰張仁，乃是副將江戶麾下勇將，但此次江戶南下卻並未帶著張仁，專門讓他輔佐元明。
這張仁在軍中頗有聲望，原因就在於他的身世過於傳奇。
這位並不是世襲貴族出身的將領憑藉著無數次大戰小陣未嘗一敗的戰績才慢慢的爬到了裨將軍的位置。
這樣的經歷在四國中極為罕見，因此也讓他在朔方秦軍兵士們的心中地位極高。
相比於世襲貴族出身的名將，這草根將領更容易讓兵士們親近。
所以有張仁在，衛城的兩萬多秦軍就有了主心骨。
此後，隨著方元恆在秦嵐取得了不斷的勝利，那元明也漸漸放下了心來，每日只是在衛城飲酒取樂，觀舞聽樂，將軍事完全交給了張仁。
可就在方元恆佔領蘆蒿縣後不久的一天，衛城突然來了四萬戎人騎兵，這些人來勢洶洶，在秦軍毫無防備之下一通衝殺，一日便攻克了衛城西門。
為了秦軍袍澤性命得到保全，張仁不惜揹負罵名隻身趕赴戎營，與戎人談判後就將那元明交給了戎人，而兩萬兵馬性命卻得以保全了下來。
此後，張仁親自領兵在半月多的時間裡相繼奪佔了毫無防備的庸寧、鹽城和姬林三城，麾下兵馬也增至三萬人。
但是，這番順風順水卻在瀚海城發生了意外。
在佔領姬林時，前線秦兵反叛的訊息還是走漏了風聲。所以瀚海守軍八千人在縣尉李宓帶領下，對張仁大軍的攻擊進行了頑強的抵抗。
但同時，李宓也沒有來得及向河西發出求援的資訊，就被張仁大軍將瀚海城死死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一圍就是三個多月之久。
瀚海作為朔方郡城所在，城堅牆高，並不好攻打，而守衛瀚海的軍隊也在李宓重賞之下表現的頗為勇猛。
所以在圍攻近三個月後，糧草不濟的張仁只好領著叛軍返回了姬林。
但據那俘獲的斥候言稱，他們返回姬林不久，就得到了瀚海城內爆發百姓反叛的訊息，全軍上下也都是頗為意外的。
而當叛軍的一支投靠姬林後，張仁這才確信瀚海的情況屬實，隨後派了斥候前往瀚海探查此城近況。
因為張仁還以為瀚海城正在另一支叛軍的手中，而他並不知曉的是，那支叛軍早已經離城去了河西郡。
介鴛和樗裡驊看完口供後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壞。
不過他們終於是知道了為何朔方郡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而西京毫不知情的原因。
那便是張仁反叛事出突然，攻取各縣輕而易舉，圍困瀚海，使得瀚海守軍根本就送不出信去。
再加之河西郡北的諸縣都發生了叛亂，在客觀上造成了朔方郡瀚海城成為了飛地一般的存在。
所以西京直到此時也不知道朔方郡究竟發生了什麼，還以為這裡仍有大秦四萬將士，還有大秦的五座城池。
介鴛和樗裡驊二人此刻突然明白，雖然不費一兵一卒就奪取了瀚海城，但同時他們也陷入了叛軍和戎軍的夾擊之中。
想來當初李宓的八千守軍在張仁退走後只剩下了兩千人，這才被叛亂的百姓輕而易舉的戰敗，而且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逃出昇天。
這也說明了瀚海城中那些飽受戰亂之火被圍三個多月之久的城中百姓的反叛是有多麼的猛烈。
“驊兒，發往西京的信可寫好了？”
介鴛雖然內心感慨，但他終是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隨即開口向樗裡驊問道。
樗裡驊點點頭，立刻將自己方才所書的信交給了介鴛。
介鴛看罷後，將自己的印拓在了信上，隨後將信交給一旁的軍士，並囑咐讓其快馬加鞭發往西京。
“老師，驊兒覺得姬林戎軍知道我軍佔領瀚海估計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
在與之交戰之前，首要之事是安定城內百姓，集中糧草物資。
目下的局勢已經是非常兇險，何去何從還請老師定奪。”
介鴛自然明白樗裡驊所說之意，瀚海已成了四戰之地，即無援軍又無糧草，前有戎軍後有叛軍，守在此地絕非明智。
但他終究一嘆，對樗裡驊說道：“君上綬我印信，命我來此平叛，我怎能剛來就因為局勢險惡而想著要走。現在信已發出，相信君上和中樞會有定奪，你我還是守在此地才是正理。”
隨後，他寵溺的看了看面前正在思索的樗裡驊，笑著又說道：“知道此時讓你回去你定不肯，所以就讓我師徒二人在這瀚海城為國盡忠吧。”
說此話時，介鴛哪裡還像是個杖國之年的老人。在樗裡驊的眼中，他更像是位花了頭髮與鬍鬚的精壯漢子。
樗裡驊也不由得為介子高興起來，這不就是老師一輩子所追求的目標嗎。
隨後，他跟著精力十足的介鴛出了府衙，去了駐軍所在之地。
因為偌大的瀚海城幾乎變為了空城，所以樗裡驊的兵馬就駐紮在了城內。
但是樗裡驊內心中卻突然生出了一絲不妥的感覺，這絲不妥來自於那被擒戎軍的斥候口供當中，但他苦苦思索卻依舊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