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下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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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刑官剛一說罷,雍欒甩手就將剛剛換在案几之上的新茶杯扔向了他。

“混蛋。

你說這樗裡驊該當何罪?”

那刑官慌忙躲過雍欒所扔過來的茶杯,連忙趴伏在了地上,這才仔細琢磨起雍欒的語氣來。

隨後,他戰戰兢兢地說道:

“樗、樗裡校尉蓬頭垢面,有失禮儀,可劓、可宮、可刖、可黥面。”

那刑官一口氣說完後,低著頭爬在地上不停的顫抖著。

尹芳聽完兩人大有深意的對話後,對沉默的雍欒一揖而下道:

“右更大人,自古刑不上大夫,就讓樗裡校尉向您認個錯,以金抵罪吧。”

雍欒點了點頭,正要答應之時,卻聽許久未曾說話的樗裡驊仿似瘋了似的又一次“哈哈”大笑起來。

“以金抵罪?我何罪之有?

我高祖、祖父還有我父樗裡瑛均戰死在蕭關城下,我樗裡驊剛過弱冠之年就上玉霄關擊退戎人過萬。

我領兵救上將軍於域外,上將軍賞識於我就讓我領兵追隨左右,隨後我又在清水城南指揮擊殺戎人萬人。

我領兵平叛,先復朝那,後又奪回河西六縣之地,就在前些日子,我還領兵全殲張仁叛軍萬人,又收復了姬林失地。

你說,我何罪之有!”

樗裡驊伸手指著雍欒怒聲呵斥道。

“哥哥。”

“住口,樗裡兄弟。”

“樗裡兄。”

“樗裡校尉。”

樗裡驊剛一說完,只見馬元、尹芳等人大驚失色,連忙出言勸阻樗裡驊。

可此時的樗裡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只是死死盯著雍欒繼續說道:

“你口口聲聲說你代表了大秦公族。

那我來問你,你為大秦做過什麼?

除了生於公家,自你出生就成為了右更繼任者,後成年又獲封爵位外,你又為大秦做過什麼?

你可曾親自帶兵出蕭關與戎人交戰過?

你可曾為大秦立過寸功?

你沒有,如果沒有左更大人,你就只是碌碌無為的大秦蛀蟲。

你子雍雲祈,在蕭關丟城失地,喪我國運,後又屠殺百里、秋射無辜百姓,讓叛軍死灰復燃。

今日你們又將徐昌百姓屠戮一空,他們可都是我大秦的子民,你們無力抗戎卻樂於屠戮同胞。

你們代表的只是你們內心中的齷齪與邪惡,是你們世襲罔替的權力,是你們如同惡鬼一般的貪婪,除此之外你們什麼都代表不了。

你們一人得道,家中的雞犬皆可昇天。

別人用生死換來的勝果在你們的眼中卻變成了能否依存於你們家族的資格而已。

那些百姓們,你們想殺便殺,說砍就砍,而砍殺他們的理由只不過是你們的一次發洩而已。

狼再殘暴,可它們就算餓死也不會吃同類的屍骨,你們卻連禽獸都是不如。

你們有何臉面和資格來判我對錯,決我生死?

與爾等同朝為將,樗裡深以為恥。

你們殺了我吧。”

說完此話,樗裡驊揚起了頭顱,再不做聲。

帳內除了已經氣得面色鐵青的雍氏父子外,就只有那些驚得目瞪口呆之人了。

“好,好,好”

渾身發抖的雍欒指著樗裡驊連說三個好字。

“原本我不欲殺你,但你一心求死那麼任誰也阻攔不了你了。

來人,將樗裡驊押將下去,將其梟首就地正法。”

只聽雍欒說完,帳外立刻進來持戟武士數人,連踢帶拉就要將樗裡驊從帳內推出。

尹芳、馬元見狀均是臉色一變。

“右更大人,自古刑不上大夫啊。”

“右更大人,樗裡校尉為國立功頗多,前些時日原州城破,樗裡校尉全家老小恐怕均已失陷敵手,樗裡家滿門忠烈,還請右更大人寬恕其罪啊。”

只見跪在地上不停的向雍欒磕頭的馬元已是淚流滿面,額頭上的血跡也從他白皙的皮膚上滲了出來。

“等等。”

雍欒聽聞馬元所言,突然提起了手臂喊了一聲。

正要將樗裡驊推出去的武士們聽令就押著樗裡驊停在了帳門處。

雍欒對著地上還在磕頭的馬元說道:

“你是何人?所言當真。”

“回稟右更大人,末將乃是上將軍麾下玉霄軍軍侯馬元。

戎人圍困原州之前,末將正是在原州城中據守,當時末將就住在樗裡校尉的家中。

後因戎人勢大,末將奉王敏將軍軍令率領本部兵馬撤向夏中郡,這才得以保全,馬元所言句句屬實,還請右更大人三思啊。”

雍欒聽完馬元之言點了點頭。此刻的他內心有些猶豫了。

看來自己就算再對樗裡驊不滿,此時也不能將其殺死,樗裡驊闔家都被戎人所殺,如果因為樗裡驊出言辱罵自己就斬了這員大將,往後莫說趙之海會對自己記恨,或許滿朝文武都會說自己不顧大局,做出仇者快親者痛之事。

他嘆了口氣,正想要放了樗裡驊,只聽這時突然有人從旁邊案几後站起,對著雍欒施禮說道:

“右更大人,樗裡驊數次出言辱沒公室,如果不加懲戒那天下人將置右更大人於何地。

況且末將也曾聽聞樗裡校尉將叛軍編入官軍之中,此舉確實有違秦律,數罪加之即便死罪可免,但活罪卻絕不可免。

今日樗裡驊所作所為尹將軍都是看到的,即便是右更大人代替上將軍懲戒屬下,那上將軍也是能夠理解的。

羊已亡,補牢何用。

還請右更大人明鑑。”

此話說完,那人便緊緊盯著雍欒。

看著那人的神情,雍欒彷彿恍然大悟一般點了點頭。

可尹芳等人聽完後卻立刻大吃一驚,好不容易將樗裡驊從閻王殿裡拽了回來,怎麼又突然冒出來一個橫亙之徒。

尹芳正要說話卻見雍欒大手一揮道:“先將樗裡驊押將下去。”

隨後又對著尹芳說道:“今日樗裡驊之事尹將軍也看的清楚,還勞尹將軍回到汶水,將今日之事告知上將軍,如何處置還請上將軍示下。

到時候只要上將軍說樗裡驊做的對,那我這右更便是屁也不會放一個的。”

說罷,他又揮了揮手說道:“送客”後就坐了下來再不言語。

尹芳雖見雍欒態度堅定,但畢竟樗裡驊暫時卻是死不了的,便不再猶豫向雍欒施禮道:

“還勞右更大人等我將今日之事稟告上將軍,可那樗裡驊畢竟是上將軍的麾下,還請右更大人不要過於為難樗裡驊。

而且姬林新佔,戎人極有可能東進,所以高、梁二位軍侯還請右更大人能夠放行,好叫他們回去駐守姬林,免得姬林得而復失。”

雍欒聽尹芳說罷,也覺得他的話有些道理,所以點了點頭算是允了尹芳的請求。

見尹芳拉起馬元,又帶著高雲策和梁青書二人離開大帳後,他這才冷哼一聲。

尹芳等人走後,帳內眾人也都紛紛離去,留在帳內的雍雲祈這才向雍欒問道:

“父親,今日之事,祈兒怎麼有些看不懂,還請父親大人指點迷津。”

雍欒端起手中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口後看著雍雲祈問道:

“祈兒,凡事當三思而行,今日之事若不是你也不必鬧到這般田地,你算是給為父出了一道天大的難題啊。”

雍雲祈自然知道,這是雍欒在怪罪自己當初要給樗裡驊立下馬威的建議,可是誰曾想到那樗裡驊是個犟驢,一點就炸了,以至於鬧到這般收不了場的局面。

所以雍雲祈聽到雍欒之言,面色瞬間就通紅了起來。

“不過今日之事也是個機會,如果趙之海興師問罪,那便說明趙之海仍有實力,我等給他陪個罪就是了。

但我猜他恐怕沒有這個能力了。

雖然趙之海並沒有像我們所料想的那般在汶水之戰中損失慘重,但我猜他也是強弩之末,不然為何要派人來探我口風呢。

一旦他在樗裡驊之事上服軟,那就印證了此點,到時候我們率軍北上接管了河西各縣便是了。”

“可是父親大人,今日文兆源所講。。。。。。”

“哼,他只不過是雍道成的一條狗,樂見於我和趙之海相鬥。

他今日所言,是激為父和趙之海徹底決裂,好讓雍道成坐收漁利。

不過他有句話卻是點醒了我,

羊已亡,補牢何用。

既然我和趙之海已經撕破了臉皮,那便再也沒有必要去試圖補救那毫無用處的羊圈了。”

說罷,雍欒轉身坐了下來,對著雍雲祈說道:

“樗裡驊那邊你看緊些,切莫出什麼岔子,待趙之海派人來信後再說。

這次我倒是要看看趙之海會作何反應。

被他壓了二十多年也該讓他吃些苦頭了,這大秦說到底還是我雍家的,跟我鬥,哼。”

雍雲祈看著胸有成竹的父親,立刻心下一鬆,那股咬著牙與強敵撕破臉皮的決絕與緊張瞬間就被沖淡了許多。

他也坐了下來,沉思了片刻後又問道:

“父親大人,這樗裡驊怎說也是手握八城之主,更有兵士三萬多人,如果其手下兵士攻打我們卻如何是好。”

雍雲祈突然想到了此點,有些擔憂的問道。

可是雍欒顯然並不覺得此事是個棘手的問題,只是冷笑一聲說道:

“你多慮了,他們安敢如此。

那些泥腿子才當了幾天的兵,為父還怕他們不來呢。

只要他們敢前來就坐實了樗裡驊勾結叛軍謀反的罪名,到那時滅掉那些叛軍後再殺掉樗裡驊,接管河西六縣就是順利成章的事情了。”

聽完雍欒子之言後,雍雲祈點了點頭也是覺得深以為然,只是他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層便道:

“可是國君那裡。”

“國君?他倒是做的好夢,想培養樗裡驊成為下一個方元恆,為父又不是傻瓜,豈會讓他如願以償。

待到此間事了,我們接管了河西全境,再殺了樗裡驊就是了,不過,此子大才,不為我所用,確實可惜了啊。”雍欒頗有些惋惜的說道。

聽到這裡,雍雲祈這才明白,原來今日這許多的事情,看來已經是父親籌謀許久的了。只是雍欒對樗裡驊的評價卻讓他的內心又生出了一絲嫉妒和憤怒。

不過也是,這樗裡驊一年來太過鋒芒畢露,父親說國君想將他培養成下一個方元恆也是路人皆知的事情。

所以為了自己一家的前程,早日除掉這個禍端就是理所當然之事了。

想通了這些,雍雲祈帶著頗為複雜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父親,那個原本自己都有些看不太起的父親原來一直是在隱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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