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借刀殺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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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裡驊聽到鯤鵬軍這個如雷貫耳的名號時,這才恍然大悟,隨後又像是頗有感嘆般的說道:“鯤鵬軍皆為秦嵐郡百姓,當年左更大人麾下屠殺三縣,逼民從賊,這才逼出了鯤鵬軍這支戎人麾下完全由秦人組成的軍隊。

當初左更大人大軍覆亡時,聽說就是剛剛成軍的鯤鵬兵士悍不畏死血拼左更麾下精銳,傷亡部眾一半仍不後退才致左更大軍潰敗的。

看來這林詡確實是個人物,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在戎人那方名將雲集之下以秦人身份獨領一軍了。

而且其麾下兵馬之強悍早在當年與左更大人麾下兵馬大戰時就有了印證,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何他們敢用奇兵穿過崇山峻嶺間的那些小道了。

天意,真是天意啊。”

樗裡驊長嘆一聲,他心中想著若是左更知道當年他放縱兵士屠殺三縣,逼出這樣一位奇才為大秦掘墓,會否後悔的從九泉之下再爬出來。

見樗裡驊苦笑著搖頭,高雲策慌忙上前抱拳施禮說道:“將軍,中更大人是不是想讓我們發兵救援?

如今雖說我們兵力足有六萬,但用於堅守各縣尚顯不足,又哪裡能橫跨秦嵐郡去救援他們呢。

將軍萬不可輕易發兵,以卵擊石啊。”

高雲策雖然並不覺得樗裡驊會糊塗到派兵去救援趙之海,但如果國君或者趙之海提出救援的命令,樗裡驊總是會為難的。

樗裡驊可和他們這些泥腿子庶族不一樣,生下來就被灌輸忠君愛國的思想,更何況趙之海和介鴛也在汶水,那二人的性命對於樗裡驊來講,可比他自己的性命更為重視。

所以高雲策才會趁樗裡驊未說話之前搶先勸諫道,想以此來打消他的念頭。

見高雲策一臉的鄭重,再看周圍其他的人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樗裡驊微微一愣後,揚起手中的信開口說道:

“諸位莫慌,中更大人怎會糊塗到讓我們隔著齊國人和戎人的地盤去救援他們呢,這等送死的命令沒人會提出來的。

此信只是說讓我們迅速發動一次攻擊,這樣也好讓西京的戎人在投鼠忌器之下不會全力攻打夏中郡而已。”

眾人聽完樗裡驊的解釋顯然都鬆了口氣,但西子惠還是面色猶豫的說道:

“將軍,即便是我們將西京方向的戎人主力都吸引過來,夏中郡又如何能夠抵抗得住戎人北、西、南三面的夾攻。

以西子的愚見,如今我們還是堅守為要,這一年多做的諸多努力各種準備可都在曲沃、龍門、上黨三縣範圍內,一旦我們離開了這裡,這些努力可都白費了。

況且我們派去攻擊戎人的軍隊人數若少根本就起不到引誘敵軍的目的,人數若多則很可能會被戎人拖住與之決戰。

所以此事也十分難辦吶。”

聽完西子惠的話後,樗裡驊微微思索了片刻說道:“誰說我們要自己去攻擊了,不是還養著四萬齊國人嗎?”

眾人聽到樗裡驊的話後,紛紛眼前一亮。西子惠頓時眉開眼笑點了點頭,而高雲策則一拍大腿說道:“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此時的樗裡驊卻面如寒霜,冷冷看著眾人說道:“眾位不是沒有想到,而是根本沒有去想。

眾位聽聞蜀北被破早就嚇破了膽,又哪裡還顧得上去思考呢。

未戰先怯,乃是軍中大忌,諸位與我守衛最後國土,還望以必死之心對待,莫要存著乞活的心思。不然的話,我們怕是連秦國最後一支大軍也做不了了。”

聽完樗裡驊的話後,眾人紛紛一呆默默回想著樗裡驊的訓誡,臉上也都生起了一絲羞愧。

只有西子惠突然間從樗裡驊的話中聽出了異樣,訝然說道:“將軍說我們是大秦最後一支軍隊?汶水那裡不還有三萬大軍,就是夏陽城也有兩萬大軍在堅守嗎?”

西子惠問罷,其他人也都察覺到了異樣,紛紛將目光看向了樗裡驊。

樗裡驊環顧四周,似是又想了片刻,這才緩緩說道:

“大家都知道汶水已經不可守,難道中更大人就看不出此間的道理,只會坐以待斃嗎?

我若猜的不錯,中更大人是想讓我們吸引戎軍主力,而他們則孤注一擲準備突圍吧。”

“什麼?”

“突圍?”

“從哪裡突圍,現在他們的四周可都被戎人佔了啊。”

樗裡驊望著周圍一時大驚失色的眾人,又一次低下了頭。當他再次抬頭時,只說了句“速去告訴魏囂,讓他領兵攻打元右。不管打的下來還是打不下來,只要他能堅持一週,我就允他退回上黨。”

說罷後,樗裡驊在一眾人等的注視下,努力藉助著身旁的圍牆,緩緩的向門外移去。

其餘的人面面相覷之後,知道主將不願多說,也都立刻各自離去了。

樗裡驊的竹椅在親兵的推動下,徑直來到了黃天要塞外的一處城牆高臺上,他看著城牆下剛剛被注滿的滾滾泥流,奔騰而又渾濁的托起它身上跨立的三層城牆。

這些城牆每層相隔二十步,各層之間一截與另一截的距離也在十步左右,相互之間連線著由繩索搭起的木橋。

在這座堪稱人間奇蹟般的要塞前,樗裡驊望向了遠方。

恍惚間,他看到了介鴛,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走到了自己的身旁,面帶滿是欣賞的神色注視著自己的徒兒建造的壁壘。

他又看到了遠處的趙之海,負手而立仰頭看著蒼天,突然,他回頭看了自己一眼,面上依舊帶著睥睨天下的驕傲。只不過他的嘴角卻向著自己微微一笑,而後,就邁開大步向著天際走去。

樗裡驊閉上了眼睛,他的眼眶中豆大的淚珠淌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老師,中更大人。你們要保重啊。”

像是個獨在異鄉卻黯自思念長輩的孩童一般,樗裡驊低頭輕聲自語道。

。。。。。。

雖然對樗裡驊突然改變計劃讓自己前去攻打元右有些不解,但魏囂還是毫不猶豫的就執行了樗裡驊的命令。

目前元右只有戎軍五千,自己卻有四萬大軍,攻打元右倒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當初樗裡驊給自己的軍糧只能維持大軍三月所需,所以如果此時不聽樗裡驊的惹怒了他,那麼四萬齊軍可就要餓著肚子打仗了。

魏囂並非是像雍雲祈一般的繡花枕頭,雖然樗裡驊催促的急,但他還是仔細思量之後決定兵分兩路南下。

他命一路萬人上下的人馬直衝秋射城殺去,而另一路人馬三萬則由自己親自率領殺往元右。

在路上,魏囂似是有些明白了樗裡驊的用意,他在想這元右以西就是秦嵐郡的秦玉縣,而秦玉又在夏中郡鷺州以北。所以樗裡驊極有可能是想打通上黨到汶水的通道。

對夏中軍情並不瞭解的魏囂雖然覺得打通這樣的通道並沒有實際的意義,更別說秦玉一線還有戎軍當初大破方元恆的騎兵主力,由名將哲哲率領守衛在那裡。

最為重要的是,這一年裡他仔細分析了樗裡驊的戰術,覺得此人只是善於守城而已。

所以他認為一旦樗裡驊大軍離開了自己的治下,與戎人在他處作戰完全是在以卵擊石。

縱然樗裡驊大軍的戰鬥力他曾經深深領教過,但因為兵力過少的原因所以魏囂還是不太看好樗裡驊的計劃能夠成功。

儘管如此,魏囂仍舊履行諾言帶兵殺到了元右。

當魏囂派往秋射的一萬大軍出現在城外時,秋射城內的斥候立刻將這一情況報到了西京,而西京那方也迅速做出反應,他們立刻派出了三萬人馬北上秋射前來支援。

這訊息一來一返之間,時光已經耗去了三四日。當三萬大軍來到秋射城時,卻發現那一萬齊軍僅僅攻城一日就北遁不知所蹤了。

而這三四日裡,元右也遭受到了齊國人的奮勇攻擊。

元右留守五千軍兵只是戎人在原州招募的兵馬,所以他們的戰鬥力並不強悍,也遠沒有什麼戰鬥意志可言。這對於齊國軍隊來說卻是棋逢對手。所以兩方一攻一防之下,待到西京又發來五萬大軍時,時光也耗去了近兩週。

這遠遠超出了樗裡驊的預期,而且魏囂分兵殺向秋射的做法也額外吸引了三萬戎軍。所以當魏囂帶著麾下剩餘的三萬多齊軍來到上黨的時候,樗裡驊隆重的親自出迎,為魏囂接風洗塵。

看著面前只能坐在竹椅上的玉面青年,有些懵懂無知的魏囂在樗裡驊的熱情接待下終於明白了樗裡驊讓自己出兵元右的真正原因。

所以打了一輩子仗的魏囂便對面前這位不能走路的年輕將軍心生了無限的敬意。

在他看來,樗裡驊不僅用兵如神,而且有情有義,更言而有信,頗對他的胃口。

須知此時樗裡驊如果以供應糧草為要挾讓自己繼續駐守徐昌和濱水為秦軍抵抗戎人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做法。

但樗裡驊信守諾言並沒有做出這樣雖然不齒但更應該去做的事情。

一番權衡之下,魏囂終於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他“誠懇”的向樗裡驊提出想要在上黨幫助樗裡驊對抗戎人。

而樗裡驊大喜之下也是對魏囂連連道謝,並承諾將在大戰結束後將公子思還給魏囂。

二人心照不宜的上演了一出同舟共濟的戲碼,而絲毫沒有提及他們各自內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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